作者:Vacuum
月会结束,崔小动和王卫成一行人从楼下会议室下来,李久业也在。
孟柯没觉得很意外,市局每个月的例会作为一院的行政院长李久业一般都会来。
刑警队有需要李久业帮忙的地方,报销,公务派遣,或者王卫成上次拿的那些饭票。而李久业年底的考绩也有需要王卫成签字点头的地方。
“孟医生!久等了。”
孟柯略点一点头,看了一眼乐乐,“你介意带他一起吗。”
崔小动当然不会介意,换了衣服抱着小孩儿和孟柯一前一后出去了。
“什么情况。”王卫成问道。
“这个这个啊,看不出来?”秦浪两手的拇指意味深长地点了点。
王卫成和李久业两个单身老狗一脸吃到瓜的表情就相当精彩。
王卫成忖度了一番,看向李久业的眼神突然有了那么些怨愤。
李久业的猪,把他王卫成的小白菜拱了?
孟柯对乐乐很好,给他买了身新衣服。下午在局里听秦浪说明天有人带乐乐去特殊教育学校,孟柯和崔小动饭后又带他去超市买了套文具。
乐乐这个世界里的一切都是游离淡漠的状态,他不会欣喜地道谢,也不会礼貌地拒绝,孟柯给他什么就拿着,孟柯说话的时候即使不能给出回应,也会扬起小脸认真地听。
孟柯知道他对于乐乐,是对于二十年前的自己的代偿。他多希望二十年前能有个人出现在小孟柯的身边,告诉他这世界上还有人在真诚地爱他。既然不能拥抱到那时候的自己,那他希望这个同他一样可怜,一样朦胧地渴望爱的小孩不要再重蹈他的覆辙。
乐乐走在孟柯和崔小动中间,从孟柯这边望过去,小孩儿,小小孩儿。
或许是初夏清新的风太温柔,抑或是商圈繁复的灯光叫人迷醉,孟柯牵着乐乐的手,竟生出些从未有过的,恍然的向往。
手被乐乐拽了拽,孟柯看过去,只见小孩儿固执地把孟柯的手和崔小动的手拽到自己跟前,再笨拙地把两只大大的手掌交叠到一起。
崔小动耳朵一红,另一只手把小家伙抱起来,就着和孟柯手掌交叠的姿势,佯装不经意地把他的手攥到自己掌心里。
孟柯试着把手抽出来,没成功。
崔小动有点紧张,手里力道攥得孟柯有点疼。
“喂……”
当崔小动松开手,孟柯把刚才被他抓过的手指轻轻收回掌心里,那里还流连着两人短暂“牵手”之后缱绻的温度。
一上车乐乐就靠在后座睡着了,孟柯关掉空调把车窗打开些,又调低了音乐的音量。
柔和的二重男声深情吟唱,
“你的爱已模糊,你的忧伤还清楚
我们于是流浪这座爱的城市
彷徨着彷徨,迷惘着迷惘
选择在月光下被遗忘
你忘了吧所有甜美的梦
梦醒后多久才见温暖的曙光
像夜归的灵魂迷失了方向
也不去管情路上永恒太短暂”
越是相处,崔小动越是发现,孟柯比他所认知的更柔软,更知趣。
也更清醒,更忧伤。
之前调查的那家化工厂,一夜之间爆破连天。
一院的三辆救护车紧急到达火场的时候,毁天灭地的火光丝毫没有收敛声势的迹象,消防高压水枪轰鸣运作,水火相撞的瞬间弥散在火焰中的化学物质冷凝成黑色的飘絮漫天飞舞,在鼎沸嘈杂的人声里落了满身。
消防队还在不断调派人员,武警疏散人群给伤员和救护车开道。
孟柯从救护车上跳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张黎明,果不其然,前面火势不明的险情里崔小动和王卫成紧接着冲了出来,王卫成高声和疏散人群的武警交谈。
火光遍天,痛苦的呼嚎声中,这些挺拔的身影犹如神祇。
“你怎么在这里!”
孟柯跑过去,用很大的音量几乎嘶吼出来崔小动才能听到。
“这不是失火!是纵火!告诉你的战友!注意安全!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
在火焰和高压水枪的喧嚣轰鸣中,崔小动吼到破音,确认孟柯听到之后平静下来,剧烈地喘息,看向孟柯的眼神担忧又不舍。
崔小动脸上身上都是火场里落下来的黑色飘絮,鼻尖和脑门上挂着瀑布一样的汗,眼神依旧清澈明亮。
即使情况不明,严重烧伤的员工一批一批地往外运,没有留给任何人犹豫退缩的时间。
孟柯略一低头系上口罩的带子,望着崔小动重重点了下头。
转身的刹那,崔小动紧紧拽住了他的手,嘴唇动了几下。
火焰的爆破有如轰雷,人间炼狱一般的哭喊声在四下此起彼伏,孟柯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心又听得那么清楚。
“平安。平安。”
第16章
“镊子,碘伏,开一瓶新的生理盐水。”
躺了一地不同程度的烧伤病人,火势凶猛之中伤员的呼嚎,火场外围警车和救护车的鸣笛,不远处冲天的火光像是炼狱里伸出的爪牙,拖住鲜活的生灵一同下坠。
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姑娘慌得直哭,抖着手哆哆嗦嗦地在药箱里翻找纱布和消毒剂。
孟柯回头淡淡道:“你要不要出去冷静一下。”
语气里并没有过多的指责,工作中向来铁面无情的孟副主任一开口不怒自威的冷淡气质既让人惶恐,又叫人无端地信任。小护士坚定地摇头,擦了把眼泪又投入到工作中。
消毒,分离烧伤的皮肉和粘黏的衣物,缝合,包扎,孟柯和护士长牵头开展的抢救工作在紧张的死生一线有条不紊地进行。
毁天灭地的火焰历时四个小时才堪堪平息,灾难之后的现场荒芜得不似人间。
孟柯清点了医护人员人数,释然地松了口气,没有任何伤亡。
伤员都撤离之后才顾及到在抢险一线受伤的消防官兵。孟柯倾斜着手腕把消毒液往下倒,那一身铁骨的汉子咬着牙一声不吭,却像是用尽了四肢百骸全部的力气奋力地把脊骨向前挺,痛得整个背部的肌肉都在抽搐。他背部的烧伤和火场里金属的刮擦伤痕太严重,不及时消毒恐怕会危及生命,孟柯知道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手臂和膝盖上才制住了那人的身体想要逃离的本能。
绷带一层一层缠上去时,孟柯脸上的汗把口罩都浸湿了。
旁边的年轻消防员,手掌到手臂被火燎出一溜水泡,孟柯用镊子夹着棉球浸到消毒水的瓶子里,跟他搭话转移他的注意力。
“多大年纪了,入伍几年。”
“十九,嘶——第一次出警。”
孟柯一抬头才发现这是一张多么年轻稚嫩的脸,比崔煦旻还小几岁,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年纪,就已经扛着水枪冲在抢险救灾的第一线了。
消毒棉球猛地狠狠压到那些破开的水泡上面,那男孩子疼得叫哑了嗓子,那种疼痛仿佛沿着孟柯攥住他小臂的手倏地传递到孟柯心里,随着他不住地颤抖叫喊,孟柯的心也随之一下一下沉沉地发疼。
孟柯尽快做好消毒,迅速用绷带缠住伤口,握住那男孩子还在止不住的打抖的手,语气里是极尽的温柔心疼。
“没事了,不疼不疼。”
小护士有点疑惑,成天里冷着脸的副主任,还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孟柯心里清楚,或许是因为崔小动,他对于这个和崔小动年纪相仿的男孩儿,多了一份他之前从未有过的疼惜和恻隐。
遇到和崔小动相关的人和事,孟柯那自以为早就一片死寂的心,也要挣扎着跳一跳。
王卫成和张黎明坐在路边,面色上都凝着化不开的愁。
“里面烧死的那人是不是金大荣还得等法医那边的结果,但是八九不离十了。”王卫成拿了根烟,没点,在嘴里叼着。
“怎么查下去,到底是金大荣自己畏罪纵的火还是背后的谁在操控这一切都不知道了。金大荣生前转移出去的那个未成年员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张黎明和王卫成说话的时候崔小动有点心不在焉,他一直往医护人员那边张望。都是些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来来往往的,也不知道孟柯在哪里,是不是平安。
王卫成很敏锐地嗅到了一阵化学药品的气味,正疑惑间消防支队的队长领着几个消防员拉开消防带往前跑,紧接着火焰滚滚的热浪肆意地从远天扑过来。
“有一处复燃了!都各自检查一下还有没有你们的同志在里面!”消防车的广播里传来一个急切的男声。
一院的医疗队里有个年轻男医生跑了过来,急得直抹汗,“同志!我们副主任和护士长还在里边抢救伤员!有个心脏骤停的没法运出来必须要现场急救!怎么办!”
“副主任……孟柯!”崔小动一下子跳起来要往火场那边跑,被王卫成拽住了。
“干嘛去。”
“孟柯还在里面!我去找他!”崔小动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去顶个屁用!待着!”王卫成也急了,拽着崔小动领子不许他离开。
“王队!”
“崔煦旻!这是命令!你贸然跑过去要是遇险了,先救你还是先救别人!别他妈添乱!”
远处传来一声爆破的闷响,崔小动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王队,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认识这个小孩儿一年半,头一回见他掉眼泪居然是在这样的场合。
初夏的天气,火场周边灼人的热浪滚滚而来,王卫成却从崔小动一颗一颗滚下来的眼泪里看到了十多年前冰天雪地里站哨的自己,看到了那座圣洁的雪山,看到了那场雪崩湮没的那些人,那段感情。
“……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归队,能不能做到!”
崔小动立正向王卫成敬礼,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崔小动被热流冲击得一个踉跄退出去好远,紧跟着而来的消防梯升到高空,架着高压水枪往火焰外围喷,火势一点点小下去,崔小动朝里面喊,“孟柯!你在里面吗!!”
里面全无回应,崔小动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怔怔地掉下来的眼泪一个劲儿地混着汗水往嘴里淌,苦涩得要命。
孟柯和护士长准备离开现场之前到工厂废墟里做最后的检查,发现角落里有个昏迷的人,还有生命体征,疑似吸入过量化学药品的气体导致血液浓度极速降低心脏骤停。
护士长跪到那人身边大声呼喊,“听得到吗!可以听到吗!”
全无反应,脉搏、心跳和颈动脉的跳动都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必须尽快开展CPR急救。
孟柯挽起袖子双手交叠一下一下重重地按在那人肋间,动作之间听到哪个角落传来微弱的爆鸣声,紧接着护士长恐慌地喊道,“孟医生!那边又烧起来了!”
火源离他们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且有蔓延的趋势。孟柯抬起汗津津的眼睛,心头一热,复又埋头更用力地进行胸外按压,必须尽快让伤员恢复意识带离现场。
“孟医生!脉搏恢复了!”护士长轻拍伤员脸部唤醒他,孟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火焰“轰”地一声把他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几乎就在他以为就要葬身于此时,他听到崔小动的声音,隔着火焰的幕墙,那么急切地喊他。
孟柯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手背上被自己按青了一片,颓然地笑了笑,眼眶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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