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裴知意没有察觉到商景明的视线,正看着窗外景色,脊背挺得很直,姿态并不放松。
商景明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没有开口打扰这份沉默。
司机将他们送回商宅,他们再次踏入这栋故事再次开启的宅邸,身份、心态都已经截然不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往日里阴暗压抑的宅邸,在此刻竟然显得没有那么令人烦闷了。
“渴不渴?我去泡点茶吧。”裴知意轻车熟路地换鞋往里走,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把脚步放得很轻。
商景明点头应好。
他们喝的茶叶是谢朗星送的,商景明之前在谢朗星家的私人园林餐厅尝了一次,觉得味道不错,此后家里一直喝那款茶叶。
品茗杯里的茶水色泽清亮,飘着淡雅的香气,商景明轻抿一口,苦味散尽留有回甘,舌尖微涩,确实是上好的茶叶。
这茶让商景明想起谢朗星,向裴知意说:“朗星和眭崇约我们回头聚一聚,一起吃顿饭。”
“我也要去吗?”裴知意愣了两秒,问道。
高中时期是因为太过危险,他们不得已选择了地下恋。
而那时的商景明也比现在更会忍耐,把裴知意保护得很好,除了他们彼此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段隐秘的地下恋。
之前谢朗星和眭崇也多少看出些端倪,直到最近发生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他们才终于知道,原来商景明梦里的恋人就是裴知意。
而他们在高中时期,也真的相爱过。
听到这件事时,眭崇乱叫起来,勾着商景明的脖颈气呼呼地指责他:“你背着我们谈恋爱?!还是不是兄弟了?高中你居然就过着软玉温香、醉生梦死的生活!”
“我现在也过着这样的生活。”商景明毫不留情地刺痛他。
“背叛!简直就是背叛!”眭崇看向一旁的谢朗星,试图拉拢他,“我们排挤他吧朗星,他背着咱俩过了那么久好日子。”
谢朗星站在旁边,罕见地没有发言,只是笑了下,眼神晦暗难辨。
想到裴知意的性格,商景明轻轻放下茶杯,发出极轻的碰撞声:“嗯,如果你不感兴趣的话,我会拒绝他们的。”
“没事,我们一起去吧。”裴知意笑笑,低垂下眼眸,眼底的笑意很淡,指尖没有意义地反复摩挲杯沿。
他们像过去的很多个日夜,吃完饭就抱着一起看电影,商景明时不时要打开电脑处理文件,裴知意也不按暂停,而是等商景明处理完了再向他补充细节。
电影结束,商景明收到助理的来信。
保镖追过去后,并没有在那里发现人,监控里拍到的男人在那天过后没有露过面,还在紧急调查。
公司领导人和高层换血,是忙碌的时期,商景明却在出乎意料地当昏君,只围着裴知意一个人团团转。
回工作消息的间隙,裴知意从浴室里出来,毛巾松散地搭在颈,推开房间的门。
他走进来,下意识反锁了门。
商景明听到“咔哒”一声,静静地看着裴知意。
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就开始不自觉对账。
对比以前的裴知意和现在的裴知意,反刍重逢后裴知意说了哪些假话、哪些真话,自己曾经做的哪些决定让失忆的自己感到困惑。
他在点点滴滴的回忆里发现,裴知意其实没怎么变,但最明显的一个变化就是……
裴知意太紧绷了。
哪怕是现在确认季青云命不久矣,也不可能再出来行凶作恶,裴知意也依旧是高度紧绷的。
像季青云还在时那样,只要进了宅邸就会不自觉放轻脚步,见商景明要锁门,坐车也要保持体态和安静。
裴知意吃了太多苦,被压迫后小心翼翼的模样成了他的本能。
换做往常,商景明大概会使坏,说两人在季青云眼皮子底下偷情的事都干过。
但现在他回忆起了从前,以前的裴知意不是这样的,他也能把所有事都处理得井井有条,但不会那样警惕。
明明裴知意也是个很锐利的人。
商景明移开视线,心里有了新的打算。
“阿景。”裴知意凑到商景明面前来,不轻不重地吻了他两下。
商景明和他亲了片刻,坏心眼地拽住裴知意手腕,压住他。
“小意。”商景明牵起裴知意的左手,温柔地吻了吻他的手背,眼里是不带掩饰的占有和侵略。
裴知意笑了下,小幅度点了点头。
窗户上氤氲起一层水汽,水珠蜿蜒地流淌下,像一条曲折的河流。
裴知意的呼吸喷洒在窗户上,温热的皮肤紧贴冰冷的玻璃,冷得他浑身一颤。
身后的人也跟着不由自主发出一声轻哼,掐着裴知意腰的手略微用力,瞬间留下几道指痕。
很少晒太阳的裴知意本就皮肤白皙,现在因燥热和情动而泛起薄薄一层粉,衬得他越发漂亮。
破碎的呻////吟压在喉咙口,化作短促的气音,裴知意瞳孔里闪烁着脆弱的泪光,下意识向背后伸出手。
商景明拉住他的手腕,覆盖住裴知意的脊背,将他完全包裹在身下,流连地吻过整个侧脸。
“阿景……”裴知意快要声不成调,可怜巴巴地侧过头,“我想看着你。”
商景明没吭声,利落地抱起裴知意,后背抵到玻璃上的瞬间让裴知意凉得承受不住,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就毫不犹豫地抱紧商景明。
裴知意攀紧商景明的肩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像是在寻找庇护,又像是在交出自己。
商景明总是动坏心思,动作加重。
在快要抵达之际,商景明紧紧搂住裴知意,像是要将他揉进身体里,在用低哑的嗓音一遍遍呢喃:“小意……小意。”
裴知意瞳孔失去聚焦,无神地盯着某个角落,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呜咽,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又被商景明温柔地吻去。
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交融,拥抱着彼此喘息。不知不觉间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他们如同擂鼓般轰鸣的心跳声。
他们最后接了一个吻,跟对方对视,裴知意忽然有点想哭,轻声说:“阿景,我太想你了。”
不是我爱你,也不是其他任何一句浓情蜜意的话,内敛的裴知意把脆弱一览无余地剖开。
“小意。”商景明抱紧他,忽然有些恍惚。
激素控制后的“我爱你”未免太过失真,商景明不想给予裴知意那样的错觉。
于是,他很轻地蹭了蹭裴知意的脸颊,低声回他:“永远跟我在一起吧。”
……
裴知意在后半夜突然醒来。
卧室里一片昏暗,他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视线在四周搜刮一圈。
做完后,商景明就抱着他去了浴室清理,回卧室没多久,他就过于疲惫而睡着了。
而现在卧室里一片漆黑,搂着自己入睡的人也不见了。
被褥尚有余温,说明他离开不久。
裴知意抿了抿唇,刚要起身去找人,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阿景!”裴知意有夜盲,看不见来人,惊慌地喊道。
“是我。”商景明立即回应,快步走到灯光下,让裴知意看到他,“你怎么醒了?吵到你了吗?”
裴知意摇摇头,拉住商景明的手腕:“你去哪里了?”
话音落下,裴知意无意间扫了眼商景明的手上,拎着一个熟悉的箱子。
而那箱子里面,装着裴知意扮演许弦歌时,穿戴的假发与长裙。
裴知意怔愣片刻,问道:“这是……?”
既然发现了,那就没什么可隐瞒的,商景明如实相告:“是裙子。”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哈哈哈哈哈,大家记得来看。
第71章 焚烧过往
裙子是商景明和裴知意之间不算美好的一段回忆,始于迫不得已的欺瞒,延伸出重逢后第一次心灰意冷和冷战。
其实在最开始,商景明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在意穿着裙子的裴知意到底在做什么。
直到他看到裴知意的眼泪和痛哭,才明白原来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心魔。
如今商景明突然把裙子翻出来,弄得裴知意措手不及,茫然地询问:“为什么突然拿出来?”
商景明唇角微微勾起,眉眼在温馨的夜灯下显得格外柔和,歪着脑袋,模样很迷人:“还要睡吗?明天再去完成也可以。”
听闻,裴知意摇摇头,依赖地靠在商景明肩头,轻声说:“不睡了,你要去做什么?”
商景明牵起裴知意的手,另一只手拿箱子,扬了扬下巴:“打电筒,怕影响你睡觉,外面没开灯。”
他没有多余的手可以打电筒,又担心夜盲症的裴知意看不见路。
裴知意乖顺地打开手机电筒,一道冷白的光刺破黑暗,两人牵着手走下楼梯,推开厚重的宅门。
像曾经并不熟稔时做过无数次那样,他们走过月色下静谧的花园,推开矮篱笆,走到室外的宽敞处。
那里有商景明预先放好的东西,防火盆和枯木松枝。
裴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视线扫过那箱子,最终落在商景明坚定的眼里。
“阿景……”他们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裴知意的心底腾起一阵热烈的震颤,让他喉咙有些发哽,说话都变得困难。
商景明松开裴知意的手,转身面对他,身形在月色下格外清明:“和过去道个别吧。”
话音落下,他把如同枷锁般困扰裴知意许多个夜晚的假发和长裙,一股脑倾倒下去。
铺好后,商景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橘红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衣角,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在风中越烧越旺。
长裙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摇曳、弯曲、化为一摊灰烬。
跳跃的火光在两人的瞳孔中明灭,裴知意安静地看着他屈辱过去的象征物消失殆尽,没有想象中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如同冰雪缓慢消融的冰释前嫌。
“结束了。”商景明的声音快要融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