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他看到商景明近在咫尺的脸,骨相优越,五官轮廓分明而立体,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很冷淡,但望着裴知意时的眼神又是温柔的。
“裴知意。”商景明又喊了一声,牵住裴知意蠢蠢欲动的左手,十指相扣,“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的。”裴知意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点不假思索。
商景明笑容变浅,眼神里的温柔模糊起来,逐渐染上一丝玩味的意味:“那你以前的恋人呢?”
裴知意一怔,笑得很可爱,故意道:“我当然也爱过他。”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商景明不爽,他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像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小孩,不满地压下身,啃咬式的亲裴知意。
他故意把亲吻放得很重,咬裴知意的嘴唇,直到在口腔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带有惩罚意味的吻结束,商景明看着裴知意的脸。发丝在刚刚的亲吻中被弄得凌乱,他眼神迷离,嘴唇嫣红,渗出少量血迹,模样却是极其餍足的。
商景明想要说点什么,被裴知意抢先,听见他说:“又吃醋又要问。”
说完后,裴知意还用食指刮了一下商景明的鼻尖,动作轻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刮鼻子的刹那,商景明仿佛在裴知意的眼里看见了别样的情绪。
那眼神太过自然熟稔,不像在透过他看别人,但也不像在面对自己时,裴知意会露出的那种眼神。
不过这疑惑没能持续太久,裴知意被弄得彻底睡意全无。他们睡前总是要讲不少小话的,裴知意拉着商景明的衣袖,靠在他肩膀边,用一贯平缓温和的语调开始诉说琐事。
“对了,阿景。”裴知意又闭上眼睛,突然顿了顿,“今天来找你的男人是做什么的?”
裴知意平常很在意这些细节,向来不会越界,或者是问不在自己分内的事。
关于季青云的事,商景明也不打算对裴知意隐瞒太多,他知道裴知意也是局中人,甚至还代替季青云参加了吕英杰的葬礼,便简单告诉了他今天谈话的内容。
“吕州聪……我在吕英杰的葬礼上见过他。”裴知意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如同蝴蝶煽动翅膀。
过了几秒,裴知意忽然再次开口:“阿景,有什么可以让我帮到你的吗?”
“没有。”商景明替裴知意掖好被角。
“这些年我帮季先生做事,认识很多人的。如果可以帮……”“真的没有。”
裴知意的自荐被商景明仓促打断,商景明捏着裴知意的掌心,语气认真:“我只需要你平安,这就够了。”
两道目光在空中对上,最终还是裴知意率先败下阵来,略带不情愿地说:“……好。”
其实裴知意也很倔强,会做与言谈背道而驰的事情。但在这类事情上,商景明没有很担心,毕竟拘束裴知意的东西太多,他不会贸然行动。
两人又说了会话,商景明见裴知意再次犯困,就不出声了。
卧室门窗紧闭,隔绝噪音,商景明盯着裴知意熟睡的脸,指尖轻柔地为他撩开零碎发丝。
其实,裴知意,真的长得非常像许弦歌。
商景明眸色暗了暗,他还是很想知道,裴知意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心甘情愿被季青云困在这宅邸。
这段时间季青云一直没有露面,眼看距离他回商宅要不了多久,商景明处理完事务,定下飞往国外的机票。
飞机在湛蓝的天空中翱翔,留下两道飞机尾迹。裴知意抬头仰望天空,视线紧紧跟随飞机驶过,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直到那架飞机消失在视线范围,他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铁锹,挖宅邸的花园。
花园已经被他挖掉大半了,迟迟没有收获。
但是……
裴知意呼吸着,抹掉脖颈间的汗水,不忍破坏掉花卉。
他回忆起十九岁时的春天,那时他们站在命运的交界口,却还带着少年特有的一腔孤勇和天真,不知道转身就要掉进无底深渊,将要面临数年的分别与无望的等待。
十八岁的商景明长相还稍显稚嫩,但方方面面都已经初具锋芒。
那年商玉珠离世不算太久,季青云也没能站稳脚跟,没料到这个继子会有那么敏锐的洞察力,许多证据都没来得及清理。
商景明对商玉珠的自杀起了疑心,趁机搜罗了不少证据,不论有用无用,全部都封存起来,等到日后拿到关键罪证。
他也担心恋人裴知意的安危,告诉裴知意:“如果有天我无法发声,你也不要替我做这些事,太危险了。”
“不要乱讲话。”裴知意信避谶,不让他口出狂言。
商景明笑起来,应下。
“阿景。”裴知意想到什么,问他,“如果让你把现在的证据藏起来,你会藏到哪里去?”
商景明沉默片刻,望着远方,眼里有迟疑和认真的思索。
“我会藏在……花园里吧。”
零碎的记忆片段从裴知意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在回忆里又与十八岁的商景明见了一面,才继续拿着铁锹在花园挖掘。
他并不笃定花园有东西,但他想替阿景试试。
也是为了,早日到达属于他们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周末结束啦老婆们!晚安!
第48章 罪孽
在裴知意将整个花园都翻完的那天,商景明从国外回来。
短信里商景明告知他,飞机将于晚上九点落地,并约好隔天就去约会。
商宅里空空荡荡,客厅灯关掉。裴知意独自缩在沙发里看电影,屏幕上的蓝白光勾勒出他的五官轮廓,掌心因为刚抹过药膏而有些黏腻。
他听着电影里低沉的英文旁白,眼皮渐渐沉重,缓慢合上。意识昏昏沉沉,但始终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耳边的对白已经转变为音乐尾声,舒缓而悠长。
裴知意维持同个姿势太久,身体有些僵硬,他微微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半边脸埋进柔软蓬松的抱枕里。
就在他意识最朦胧松懈的刹那,一双带着寒气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沙发后面探出,搭在了裴知意暴露在外的脖颈上。
冰冷的触感冻得他一激灵,困意瞬间烟消云散,险些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裴知意惊魂未定地回头,却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里。
那个令他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此刻正站在沙发后面,双臂随意地搭在靠背上,看向裴知意的眼神交织着许久不见的思念与温柔,还有一丝很小孩子气的玩味。
“阿景!”裴知意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出头,巨大的惊喜甚至让他忽略掉刚才又被商景明作弄的事,“不是九点才落地吗?怎么提前了?”
“骗你的。想给你惊喜,故意把时间报晚了。”商景明勾起唇角,坐到裴知意身边,顿了顿后,眼珠子一转,语气狡黠,“没想到……”
“你那么早就犯困,没等到你惊喜地迎接我。”
裴知意亲昵地靠在商景明身侧,很轻地笑了笑,像藏匿不住的欣喜。
他把商景明说的话又仔细咀嚼一遍,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有些软,问道:“你回来多久了?我完全没听见声音。”
“十几分钟吧。”商景明掏出手机,回了几条堆积的工作信息。
裴知意一怔。
也就是说,在裴知意睡着的这十几分钟里,商景明都静静地站在那儿,注视着他。
这个认知让裴知意心头仿佛被羽毛挠过,泛起阵细密而甜蜜的战栗。他没有再问,顺从地靠在商景明身上,开始讲商景明出国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期间季青云匆匆回来了一趟,只停留了几天便离开。
裴知意独自留在商宅,没有太多新鲜事可以分享,很快讲完想说的话,问道:“阿景,你有调查到什么新情况或证据吗?”
“季青云注资的药剂研发项目,已经加强了戒备,无论是里外都难以获得更多情报了。”商景明疲惫地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摸口袋里的烟,又忽然想到裴知意正靠着自己休息,还是把手抽出来。
“阿景。”裴知意撑着沙发的软垫坐直,注视着商景明,正色道,“他肯定有稳定的客源和供应,并且只要做了,就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商景明思索几秒:“你是说从国内入手找他的交易或客户吗?我有在尝试,但他把自己摘得太干净了,至今没有太大收获。”
说得也是,季青云这人多疑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连宅邸里的佣人都是轮流交替上班,定期做调整,绝对不会让外人窥探到内里,也不允许跨过那一条界限。
而这其中,唯一一个特殊的就是……
商景明缓慢地转头,将视线定格在裴知意身上。
没错,裴知意是唯一特殊的人。
他被允许进入到私密的范畴,才引出外界那些流言蜚语,让许多人猜疑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
可实际上季青云连裴知意都在防备,对他的掌控、限制远远超出了权限,绝对不会让他靠近机密,所做的也仅仅只是琐事。
那对季青云来说,裴知意所存在的价值,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扭曲地控制着裴知意?
想到这里,商景明不明显地皱了皱眉头。
恰好裴知意伸手扯了下商景明的衣角,继续向他询问在国外发生的情况,表现出强烈的关切。
商景明没有太放在心上,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说完后,商景明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轻声说:“我去洗澡,你先回房间休息吧。”
“嗯,等会儿见。”裴知意被他一句话转移话题,关掉电视机。
关系维系至今,商景明还是觉得他们两个太过黏糊,但这种黏糊令他感到很受用。
毕竟和裴知意在一起时,是很甜蜜而幸福的。
脖颈间搭着的毛巾半湿半干,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商景明的发丝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啪嗒”一声。
商景明赤裸着上身,精瘦的躯体一览无余,手臂健硕,肌肉线条分明流畅,是令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他推开卧室的门,出乎意料的是,裴知意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为自己留门,或者是坐在卧室里等待。
而是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侧躺,一动不动。
商景明放轻脚步,走到床沿边,俯下身看去。
裴知意双目紧闭,长睫毛在脸上投出阴影,呼吸均匀平缓,用胳膊枕着脑袋睡着了。
时隔多日才见面,预备的惊喜接二连三被打破。商景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偏过头笑了声,想伸手捏裴知意的鼻子,不让他呼吸。
思来想去后,商景明还是放下了手。
他俯下身,温柔地亲了亲裴知意的脸颊,才睡到床上,从背后将那具柔软的躯体搂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裴知意发顶。
回国就要开始处理堆积起来的工作,商景明从初露锋芒到如今被多人认可,成为争相合作的对象,并没有耗时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