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笑里藏刀,佛口蛇心。
“景明,我那天做梦还梦见玉珠来找我,问我你如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稳定下来。”季青云抿了口茶水,是裴知意泡的,“我想着,那……”
“跟何羽联姻的事?”商景明利落地打断,扫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
季青云没料到他会抢话,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轻轻道:“怎么能说是联姻呢?如果你们适合,那便在一起。不适合,我们也不会强求。”
商景明嗤笑一声,不咸不淡地开口:“没关系,我愿意见何羽。”
此话一出,整个室内瞬间陷入安静,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在一旁站着的裴知意瞳孔震颤,几乎是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他耳边传来嗡嗡的耳鸣声,却逼自己维持面上的平静。
他必须岿然不动,可在听到的刹那,还是痛苦到要花费极大的力气去伪装。
季青云压抑不住喜色,仅一两秒过后,又想到今天是忌日,将笑容收敛下去,“那好,回头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嗯,季叔您安排就好。”商景明点点头,自己为自己倒了杯茶。
裴知意没有上前帮忙倒。
饭局进行到尾声,季青云喝了酒,假意劳累困乏离席。见他起身,裴知意立刻上前轻轻搭住了季青云的胳膊,细致入微,看起来无时无刻不关怀着季青云。
“知意,明天再汇报工作,我今天早点休息。”季青云叮嘱他,掌心轻柔地抚过裴知意的后颈,如同水蛇游过。
“好的,知道了。”裴知意点点头,送季青云回房间。
商景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视线定格在裴知意的后背。
那眼神漆黑幽深,如同蛰伏在树枝上的乌鸦,只剩下冰冷的攫取。看裴知意像在掂量,为夺取做进一步打算。
既然季青云大概率心怀不轨,那么,他一定要调查清楚。
先站稳脚跟,夺取主权,把属于商家的一切拿回来。
而季青云那么重用的裴知意,似乎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正巧,他对裴知意也挺感兴趣的。商景明收回视线,食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口。
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我生病了,这周榜单任务字数也比较少,下一更在周三。
第14章 晚安阿景
零点一过,商宅里的老式钟摆自动敲响。沉闷而古朴的声音回荡着整个宅邸,宣告商玉珠的忌日已过,全面中最特殊的一天也就此结束。
商景明从室内出来,在宅邸中逛了一圈,不出意外,在长廊里发现了裴知意。
裴知意眉眼低垂,提着那盏小夜灯,正无所觉察地走着。
安静看了片刻,商景明推开了紧闭的窗户,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来。
他懒散地倚在窗边,如同猎物已经落网,静待收割般看着裴知意朝他靠近。
光晕照到了他的鞋边,这时裴知意才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商景明,下意识喊:“商先生?”
商景明唇齿间咬着细长的女士烟,眼睛半眯,似笑非笑地轻哼一声,把打火机朝裴知意扔去。
“既然都碰面了,替我点个烟吧。”
他已经换了一款新的打火机,银色镶钻,手工雕花,是商景明喜欢的类型。
裴知意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几乎没有犹豫,便用双手为他点火。
商景明的眸光在火苗映衬下暗了暗,微微偏过头去,烟尾凑到火光上。
点燃的瞬间,一缕烟雾飘渺上升。商景明用骨节分明的手夹起细长的女士烟,显得很违和,又有种莫名的诱惑欲。
裴知意彻底看呆了眼,半晌才缓缓收回视线,把打火机收好,还给商景明。
接回后,商景明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递给裴知意,“要抽吗?之前不是问我要烟吗?”
裴知意怔愣两秒,从商景明手里接过烟。
他嘴巴很红润,细长漂亮的女士烟含在含在唇齿之间,显出一种近乎绮丽的美感。
商景明已经把打火机收进口袋了,裴知意茫然地抬眼望来,像在询问他:“该怎么点烟呢?”
还没等他得到答案,商景明便重新咬住自己那根烟,向前跨了一步。
凑近的瞬间,裴知意几乎能看清商景明每一根睫毛。
两人的距离瞬间从合理规范的社交距离,变得暧昧亲近。两根烟的烟味碰撞交织,随着商景明偏头的动作,如同双唇相触般,重叠在一起。
一点猩红在裴知意的烟头上明灭,袅袅青烟缭绕着上升,动作亲密到像在接吻。
商景明用自己的烟尾点燃了裴知意那根烟。
他的心脏好像在随着燃动的星火,缓慢地燃烧起来了。
直到商景明点完烟,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向后退了一步,裴知意都迟迟没能反应过来。
喉咙间忽然溢出强烈的不适,裴知意猛地拿开烟头,捂住嘴,开始剧烈地咳嗽。
他的眼角咳出生理性眼泪,但依旧想要维持明面上的体面,竭力克制着声音。
先前那点旖旎暧昧的氛围,霎时间就被呛到的咳嗽声震个粉碎。
商景明站在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分明自己手上的烟也没有抽完,就随手掐掉,拖起了裴知意的手腕。
他咳嗽时身体在抖动,灰白色的烟灰掉落,怕是会烫到皮肤。
“真的不太会抽啊。”商景明悠悠道,替他拿开烟,在墙头摁灭。
商景明戏谑而带着浓厚兴趣的眼神落在裴知意湿漉漉的睫毛上,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我抽得很少。”裴知意抹去眼角溢出的生理性泪水,嗓音还带着哑。
“不难看出来。”商景明耸耸肩,话题切换得极快,像是早就打好满腹草稿,“最近怎么没见你拉小提琴了?”
其实自从商景明回到商宅,也只听裴知意拉过一次小提琴。这话问出口有些唐突,一向谨慎的裴知意却又下意识忽略了。
“最近有点忙,没怎么练习。”裴知意又开始做下意识的小动作,随手撩开碎发,不出几秒又生硬地放回来。
“嗯。”商景明轻声应下,微微俯下身,面容凑近,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烟味,“下次有机会,再拉小提琴给我听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捏着烟盒,将它收起来。直起身子的前一秒,突然又探头,额前的刘海与裴知意的发丝相触。
几秒钟的时间里,发丝交缠着,暧昧到黏黏糊糊分不开。
裴知意心脏漏掉一拍,不自觉五指收紧,捏住自己的衣摆。
他缓了缓,轻声说:“好。”
“晚安。”商景明冲他挥挥手,第一次主动对他说了晚安。
裴知意的大脑和心脏好像变成了一台笨拙的老式计算机,每按下一个阿拉伯数字,都会发出洪亮的声音。
敏锐的他没有洞察出商景明的反常,突如其来的亲近总会有古怪,可他只沉溺于其中,被幸福冲昏头脑。
和商景明像从前那样亲昵,是他一直所渴求的。
但裴知意已经不是十八九岁的裴知意了,只要活在商宅,他就永远不能主动触碰商景明。
那是他的界限,他无法逾越的障碍。
等今晚格外愚钝的裴知意反应过来后,商景明早已登上了楼梯,拐向拐角。
裴知意慢半拍地追上去,站在楼梯口,像仰望月亮的人,仰望着商景明。
距离太远,他也不能放大声音。
于是,裴知意看着商景明的背影,小声地说:“晚安,阿景。”
这一声太轻,只落进裴知意的耳朵里,被夜色听见。
冷战时的所有僵硬与顽固,都在这个夜晚巧妙地化解。商景明不再是无法融化的冰山,带着顽劣的心思,一次又一次因为想看裴知意露出有趣的神情才靠近他。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很多,虽然碰面机会还是很少,但只要碰面,商景明就不会再把裴知意当作一团并不存在的空气。
季青云有时回来,有时在外忙碌。似乎只要季青云不在,商景明出现的频率就会更高一些。
期间商景明还找过裴知意几回,例如主动问他“家里的钢笔在哪?”和“看见我熨烫过的领带了吗?”
佣人严格履行自己的职责,上来想要帮商景明寻找,却被裴知意拦在身后,语速极快地说:“我去帮你找。”
他很喜欢这样的对话,日常又放松。
像这个宅邸不是死气沉沉的商宅,他们没有活在巨大的牢笼穹顶之中。裴知意被商景明所需要,把彼此都融合得不可分割。
而商景明也总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所需要的东西由裴知意亲手送来后,才含着笑意对他说:“谢谢。”
周末的傍晚,橘红色的夕阳缓慢地沉入地平线下,整个世界被浸染成暖橘色。
裴知意收到佣人刚收回来的被褥,暖洋洋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他高兴地用手在柔软蓬松的被子上按了两下,才将脸埋进去。
这是他的小爱好,喜欢柔软的被子、布料和阳光的味道。
他正沉浸在这份柔软中,楼梯上突然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裴知意有些慌乱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来源。
头发在被子里蹭了两下,还乱糟糟地翘着。
正在下楼梯的商景明迈着平稳的步伐,穿着黑色西装,胸口戴着枚祖母绿宝石胸针,珠光宝气,清贵夺目,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裴知意盯着他下来,罕见地没有将视线定格在商景明身上,而是被那颗祖母绿宝石所深深吸引。
待商景明走到了裴知意面前,他才恍然回神,低声喊他:“商先生。”
“嗯。”商景明点点头,似乎不打算做过多停留。
今晚季青云在家吃饭,如果商景明有其他安排,需要提前告知。
裴知意不想商景明引来麻烦,思索过后,还是问道:“商先生,你今晚不在家吃饭吗?”
商景明正低头整理着西装袖扣,闻言动作微顿,疑惑地抬起头,向裴知意望去:“季叔没有提前告知你吗?”
裴知意怔住,试探性反问:“什么?”
“哦?看来没说啊。”商景明眉梢微挑,语气从容而又淡然。
“他安排了我跟何羽的见面,今晚我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