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望池
头顶的灯光打下,阴影将裴知意完全笼罩。
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隆!”一声,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刺眼的光芒与轰鸣雷声交织在一起,照亮了季青云脸上那因虚伪而显得格外可怖的笑容。
季青云抬起手,用冰冷的指尖轻轻抚摸过裴知意的脸颊,轻声开口:“玩得开心吗?”
裴知意猛地一哆嗦。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季青云的音量骤然降低,伪装出来的温和在刹那间消散,“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是看到景明,就彻底失去理智了?”
“季先生。”裴知意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别再解释了。”还未说出口的话被季青云粗暴地截断,眉头紧皱,眼底的压迫感让裴知意说不出话。
他俯下身,手指突然用力,掐住裴知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裴知意,我花那么大价钱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背叛我的。”
“是。”裴知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直勾勾地对上季青云的视线。
那眼神里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又隐约有少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这件事,是你做错了。”季青云眼珠子转了圈。
“做错事,总该接受一点惩罚,你说是吗?”
作者有话说:
继父是反派哦
第11章 暗中蛰伏
商景明正式进入公司,他重新挑选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助理,开始着手打理公司事务。
周五早晨例行开会,商景明听着员工无关紧要的汇报,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黑色水笔在纸张上书写涂改,直到会议进入尾声,他才将笔放下。
回到办公室,商景明随意瞥了眼刚才写字的纸。
角落里除了“不想听”“好烦”诸如此类的字样,还有三个连贯的小字。
裴知意。
商景明猛地一怔,瞳孔骤缩,盯着纸张上的字迹反复思索。
是他在走神之余,写下了“裴知意”三个字,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
商景明愣了片刻,迅速用同样的黑色水笔把这三个字涂掉,盯着那团黑看了好一会,总觉得还是可以看见清晰的字迹,于是又把他放进碎纸机里搅碎。
纸张在碎纸机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商景明皱了皱眉,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愣神时写裴知意的名字,像是下意识行为或肌肉记忆。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旁人知道,免得惹祸上身,对谁都不好。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商景明喊了声:“进。”
助理走进来,向他汇报今天的工作,将商景明的思绪打断。
刚进入公司还有许多事项不熟悉,商景明每天都处理到很晚。
沉重的疲惫感压在他的肩上,商景明走进漆黑的夜色中,助理为他打开后座车门,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商景明回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办公楼,灯火通明,位于市区最好的地段之一。
年幼时商玉珠牵着他的手,带他俯瞰整座城市。她温柔地指向某个方向,轻声说:“景明,我希望你幸福健康,就算不继承这一切也没有关系。”
那时的商景明太过年幼,听不懂母亲的言下之意。
商玉珠看见商景明眼神懵懂,不自禁笑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意思就是,只要你快乐就好,不用背负责任压力。”
后来最疼爱他的母亲商玉珠选择自我了结,离开人世,什么都没有留下,甚至没有在死前看一看他。
商景明闭了闭眼,或许他人生能永远无忧无虑的那条支线,在商玉珠离世时,就已经走向了终结。
他还是觉得,母亲的死,也许有蹊跷。
也不能让商家积累多年的产业,永久性地落在季青云的身上。
商景明停止回想,重新迈开步伐,坐进汽车的后座。
黑色迈巴赫在夜色中穿梭、隐匿,商景明盯着车窗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面庞,似乎与十几岁时相差无几,却显得无比陌生又熟悉。
回到商宅,灯已熄灭。洗漱过后,商景明瞥见床头的玻璃杯空了,于是准备下楼倒水。
鞋子落在阶梯上,手电筒的灯光摇摇晃晃照亮台阶。
他熟练地拐过弯,忽然脚步一顿,敏锐地在黑暗中抬起头来。
厨房的方向,正断断续续传来诡异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还伴有捏着塑料盒的啪嗒声。
商景明静悄悄地走到厨房门前,黑暗中,他看见冰箱的门半敞,照出莹冰般的蓝色。
有个人坐在冰箱前,背影模糊,被岛台遮挡。
商景明迅速抬起手,电筒的光直勾勾地照向那人。
对方瞬间被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下意识抬手遮挡住眼睛,随后才缓慢地放下。
随着手放下的动作,商景明看清了他的脸。
他面色苍白,穿着睡袍跪坐在地,仿佛流过血泪的眼眶猩红。脚边几个散落的空冰淇淋盒,残留的冰淇淋已经化成水,黏糊糊地流淌在地面上。
“裴知意?”商景明把手电筒移开,不让强光直照他的眼睛。
“商先生。”裴知意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他用手捧了冰淇淋太久,指关节僵硬地弯曲着。
商景明沉默两秒,帮他把地上的空盒捡起丢掉,轻声问:“你怎么了?”
“我没事。”裴知意回复得很快,随即又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寒意刺激着感官,他被冻得浑身一颤,却像是毫无知觉般机械性地往嘴里塞着冰淇淋。
在蓝灯照耀下,裴知意眼神空洞,如同被抽去灵魂,程序化地逼自己做重复的动作。
其实商景明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裴知意了,他入职后忙于工作,早出晚归,就像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几日不见,再见面时,裴知意的状态就趋近于古怪。
因为他明显不是单纯嘴馋才去吃冰淇淋,而是一种自虐式的发泄,靠报复性吃冰获得瞬间的满足。
知道自己问为什么要这样吃冰淇淋一定得不到回答,商景明从他手里夺过冰淇淋,放到一边,“别吃了,吃太多对胃不好。”
裴知意看向他,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商景明竟然觉得他像是眼底蒙了层如同泪光的水雾。
裴知意将手搭在桌沿边,借力想要站起来。他维持同个姿势坐了太久,起来时颤颤巍巍的,像一张摇摇欲坠的纸片。
商景明下意识伸手要去扶他,却被裴知意躲开。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里缩了些,避开商景明靠近的双手。
这个动作惹出商景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快,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什么。
“商先生。”裴知意突然开口,嗓音有点哑,“晚安。”
商景明盯着对方,眉梢微微一挑。他有一双墨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看幽深又寂静,深沉得令人觉得有些可怖,像乌鸦的眼睛。
他微微俯下身,凑到裴知意的面前,好像还能感受到裴知意一呼一吸间的鼻息,“裴知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太近了。
裴知意紧张起来,视线在空中乱飘,冻到僵硬的五指揪住衣摆,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什么?”
“我都答应喊你裴知意了,你呢?还要继续喊我‘商先生’吗?”商景明双手怀胸,声音低沉,带着种似有若无的诱导。
室内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
裴知意的神情越发复杂地变化着,他的睫毛止不住颤抖,微微偏过头去,一字一句都吐得极为艰难:“商先生。”
“这样不合规矩。”
商景明看着他拉开的距离,看着他身上再次镀上的那层虚伪的外壳,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
开什么玩笑?
明明是他叫自己喊他“裴知意”的,明明那天晚上是他主动扑进自己怀里的,这时候讨论起规矩。
“规矩?”商景明重复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却让人感到压力倍增,“一个称呼罢了,也要扯上季青云为你定下的规矩?”
商景明带上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怒意,深深的不爽在心底蔓延,像是计划被打乱的不满,又像是珍视之物脱离掌控的失控感。
因为逐渐熟稔而生出的一点亲近荡然无存,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天。
只不过商景明和裴知意的地位、话语、语气调转,冷冰冰又生硬的人变成了裴知意。
商景明看到裴知意的衣角已经被捏皱,死死攥在手心里,忽然嗤笑一声。
这么为难人啊。
商景明懒得再说什么,径直越过裴知意倒了杯水,一言不发地往楼上走。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到身后裴知意那双颤抖的手。
直到脚步声停了,商景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裴知意才终于卸下浑身的包袱和防备,缓慢地用手撑着台面,以此支撑自己不倒下。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摸了一下后背上的皮肤,摸到温热的液体,粘在手指上。
裴知意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灯光才能打开水龙头,把手上的血水冲洗干净。
水流哗啦啦地流出,在寂静无声地夜里显得格外鲜明。裴知意在此刻终于忍不住,躲在水流声里低声啜泣起来。
之后的几天里,生活似乎又恢复原样。商景明还是很少再碰见裴知意,就算见面,也是在餐桌等季青云也在的场合。
听对话,大概是季青云结束了项目,这段时间较为空闲,暂时留在家中办公,很快又要去做新的工作。
商景明那边依旧忙碌,他一连许多天都忙到凌晨,直到这两天才算好一些。
晚上十点半,商景明驱车回到商宅,依旧是漆黑一片的宅邸。
他揉了揉疲惫肿痛的眼睛,扶着扶梯上楼。
揉完眼睛后,商景明放下手,随意抬头看了眼。
只那一眼,就令他惊住。
那个许久未见的长发女人,竟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