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兰乔木
楼仰雪翻看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可疑痕迹，不由更加疑惑，他盯着阿斯莫德的脸看，然而阿斯莫德面上一派自然，没有表露出跟小章鱼一样的心虚：“随便看看罢了。”
楼仰雪就没有再问，反正问了也问不出结果，他将毛巾随手往椅背上一丢：“我洗好了，我们走吧。”
在附近鬼鬼祟祟的章郎们立即一拥而上，争着抢着要去够那条毛巾，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
阿斯莫德鄙夷地瞥了那群没骨气的副脑一眼，抱臂起身道：“不是要打架？现在洗了有什么用，等会儿又脏了。”
阿斯莫德身形高大，在楼仰雪面前站起来时，视觉效果就像拔地而起一座山，楼仰雪不得不仰头跟他说话：“不管，能舒服一会儿是一会儿。”
看来就算在外面流浪了一百多年，伊瑟洛斯爱干净的习惯还是没变，阿斯莫德抬起手，尖利的黑色指甲挑起一缕银白的潮湿发丝：“一百年前没这么短？剪过头发了？”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楼仰雪随口就答了：“剪过了，拖到地上容易被勾住，也容易脏。”
阿斯莫德没有说话，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银发，紧接着，楼仰雪感到一股热流从��的指尖袭来，裹挟着发丝上的水汽消散。
“走吧。”
看着阿斯莫德的背影，楼仰雪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阿斯莫德会趁机多摸几下，没想到居然没摸。
楼仰雪跟在阿斯莫德身后往外走，一起坐上了一辆豪车，司机仿佛没有发现“先生”和“太太”的变化，恭敬地为他们打开车门，然后坐上了驾驶位。
楼仰雪多看了那个司机一眼：“司机也被小章鱼控制了吗？”
阿斯莫德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没死，解决完那扇门就会放他离开。”
“那黄天财和他夫人呢？”
“也没死。”
楼仰雪就放心了，拿起阿斯莫德给的资料又翻了一遍，两只造型师小章鱼这时卷着梳子发卡等物品爬了过来，兢兢业业地帮楼仰雪盘发做造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阿斯莫德默念着所谓的“恋爱口诀”，决定把话敞开说：“你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想继续留下对抗神塔，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必须跟你约法三章。”
楼仰雪立即转头看向阿斯莫德，却不见喜色，既有点警惕，又有些怀疑：“真的吗……你又想提出什么附加条件？”
“不能让自己受伤，不能把自己置于险境，不能离开我的视野。”阿斯莫德不悦道：“就这三条，违反任意一条，立即抓你回深渊。”
楼仰雪不信：“真的只有这些条件？”
阿斯莫德忍无可忍：“不答应就算了，从这扇门出来以后，马上跟我回深渊！”
虽然不知道阿斯莫德为什么会忽然松口，但楼仰雪还是明智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不要！我答应你就是了。”
“我不知道你打算如何击败神塔，既然你说可以做到，那我就暂且相信你。”阿斯莫德跟楼仰雪对视，阴沉道：“但你绝对不能做出用生命换取胜利的事情，这是我的底线。”
楼仰雪的目光跟��相撞了一瞬，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快速闪避开了视线：“我知道了……”
阿斯莫德危险地眯起眼：“不敢看我，是心虚了吗？”
楼仰雪将目光转回阿斯莫德的脸上，朝��笑了笑；“不，我只是有点意外，谢谢你，阿斯莫德。”
“你最好没打什么不好的主意。”阿斯莫德对精灵的笑容无动于衷，森冷道：“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关在深渊的宫殿里，然后把你吊起来打。”
“……”楼仰雪默默将脑袋扭了回来，看似很乖巧地端正坐好。
监管者66666津津有味地看完了两人的互动，这才开口问道：［说起来，我好像也不知道你推翻神塔的计划具体是什么。］
楼仰雪迟疑了一下：“其实我目前需要做的事很简单，只需要收集神格，恢复力量就可以了。等到收集的神格足够多，我就能用这些神格获取神塔的权限，释放所有玩家。”
监管者66666愕然：［这么厉害！？］
“嗯，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神塔有六位主神？”楼仰雪不紧不慢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流落到各个世界的神格，其实很多都是由六大主神的神格衍生而来的，六大主神将它们投放到各个世界，将心怀欲望的本土生物变成污染物，进一步污染全世界。”
“打个比方，就比如【混乱与毁灭之神】，��的神格实际上就来源于六大主神之一的【死亡与杀戮之神】。”
“【菌菇与生机之神】，��的神格则来自六大主神之一的【生命与复苏之神】。”
监管者66666恍然大悟：［所以你离开神塔，就是为了曲线救国！用低配版神格获取神塔权限！］
“对，它们跟六大主神的神格出自同源，所以也能起作用，由于质量没那么好，数量就得跟上去。”楼仰雪叹了口气：“数量越多，获得权限的时间也会相应增多。”
［怪不得你要阿斯莫德搞一百枚神格……话说一百枚神格够用了吗？］
“应该够用了吧，”楼仰雪摸摸下巴：“我拿权限主要是为了释放所有玩家����能有一分钟的时间就够了。”
监管者66666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拿不到权限，那些玩家都会被神塔撕票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被流放到这里，”楼仰雪冷笑：“六个老不死的不讲武德，打不过就用玩家性命要挟我。”
说到这里，楼仰雪沉默了一下：“我本来可以赢的，但是我觉得，我不能将我的胜利建立在这么多人的死亡上，想回家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亿八千万个玩家……既然要回，大家就一起回，谁也别落下。”
监管者66666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格局，这才叫格局啊！
设身处地，如果它是楼仰雪，要它为了一群陌生的玩家放弃唾手可及的胜利机会，它……
不行，这确实太难抉择了。
玩家们想回家，可楼仰雪的子民们也在等待楼仰雪回去，但为了救一批人，牺牲另一批人……这也不太对啊。
“所以你懂了吗，我不能跟阿斯莫德回去，除了我的故乡，还有另一批人等待我拯救。”楼仰雪缓缓说：“阿斯莫德固然可以帮我毁掉神塔，但即使是��，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救下所有玩家。”
普通玩家的生死，仅在主神们的一念之间，没有神塔权限，阿斯莫德救不了这么多人。
只有他，才能完成这件事。
监管者66666轻声说：［你过得太苦了。］
楼仰雪也感慨道：“是啊，有时候真的希望心能更硬一点。”
正当楼仰雪这句话落下时，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身旁飞了过来，落在楼仰雪的膝盖上。
楼仰雪疑惑地打开阿斯莫德丢过来的小袋子，定睛一看，里面装的东西竟然都是神格。
数了数，居然足足有23枚。
楼仰雪：“！”
监管者66666：［！！］
阿斯莫德语气冷硬道：“一百枚神格的约定，希望你还没有忘记。”
“没忘……亲嘴的约定嘛，记得。”楼仰雪小心地将这些神格收入怀里，心里却有些纳闷，他刚跟监管者66666聊到神格的作用，阿斯莫德就忽然给了他这么多的神格，真是巧合吗？
阿斯莫德该不会……能听到他跟监管者66666脑内交流的声音吧……
楼仰雪试探着对监管者66666超大声地说了一句：“阿斯莫德变的蓝色大章鱼����真是太！丑！了！”
阿斯莫德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像是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倒是司机忽然踩了一脚刹车，在楼仰雪肩上忙活的小章鱼们全都因惯性飞了出去。
楼仰雪及时用魔法捞住了它们，大概是被吓到了，两只小章鱼全部变成了惨白色。
监管者66666奇怪道：［我知道大章鱼很丑啊，可你说的这么大声干什么？］
楼仰雪轻咳一声：“没什么，试试阿斯莫德能不能听见我们说话。”
监管者66666：［哈哈！不会吧，那多恐怖！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片刻后，监管者66666泪流满面：［……那我们以后洗心革面，少蛐蛐大章鱼几句吧？］
楼仰雪：“好……”
之后的一路，车厢里的气氛凝固得像水泥。
眼看快到秘门拍卖行的举办地，阿斯莫德终于开口：“那扇门非常警觉，等会儿我们进去，在确认能进门之前，最好一点魔力都不要外泄，尽量伪装，不要被拍卖行的人发现异常。”
楼仰雪点头：“嗯嗯！”
接着，楼仰雪利用众生伪裳变换容貌，阿斯莫德则开始进行拟态。
楼仰雪第一次看到阿斯莫德的章鱼拟态全过程，不免盯着多看了两眼。
然后下一秒，阿斯莫德就变成了黄天财的样貌。
跟资料上一样����油里油气，大背头，长相老气的一个中年人。
楼仰雪：“……”
有对比才有差距感，看到黄天财的脸后，楼仰雪瞬间觉得，阿斯莫德简直帅绝人寰，哪怕顶着乌木色的黑皮，也是颇有姿色。
见精灵呆呆地看着自己，阿斯莫德傲然地瞥他：“你有什么话要说？”
“失策了，如果我自己顶着这张脸，不就看不到了吗？”楼仰雪失神喃喃道：“虽然会丑到别人，但是丑不到自己啊……”
阿斯莫德：“……”
听到这番对话，两只造型师小章鱼惨白到几近透明，好像有亿点死了。
第99章
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豪车云集。
一辆加长林肯驶了过来，车上下来一对衣着华丽的夫妇，夫人貌美如花，丈夫长得像人。
迎宾人员已经见怪不怪，笑容满面地迎上去，点头哈腰地接下富豪递来的请柬，核实无误后，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黄先生，黄太太，里面请！”
黄太太挽着丈夫的胳膊，优雅地步入大厅。
迎宾人员今天已经见过不少富太太，但不知为何，黄太太给他的感觉特别……他的目光不自觉黏着对方的身影挪动，直至她汇入人群中，再也看不见。
回过神来，他不禁感慨，美人就是美人，明明被帽纱遮住了半张脸，还是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也不知道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那个丑绝人寰的黄先生……
而此时，进了大厅的“黄太太”正在不着痕迹地打量酒店内部的场景。
按照这个人流密度来看，参会人竟然有不少。如果他们全部都是各界的顶尖人员，并且都参加过拍卖会不止一次，那么整个人类上层，恐怕快要被秘门拍卖行出品的污染物蛀空了。
杨钦的朋友纪老板就是一个惨痛案例，从秘门拍卖行拍得一把竖琴后，纪老板就被这把竖琴蛊惑污染，为了得到更多的音乐灵感，他甚至不惜献祭整个餐厅的顾客，换得邪神降临。
如果每个参加秘门拍卖行的人，都买到了类似竖琴这样的污染物，那么凭借他们的社会地位和财力，完全能造成大范围的伤亡。
今天必须把这扇门给解决了，楼仰雪心想，不然不知道这扇门还能搞出多大的乱子。
确认完全收敛了全身的魔力后，楼仰雪通过了安检机，安检机没有反应，楼仰雪淡定地从安检人员手里接过了自己的奢侈品包包。
阿斯莫德也轻易地过了安检，楼仰雪努力无视��此刻的脸，动作自然地挽上��的胳膊，忽然听到阿斯莫德用心声问他：“你的魔力隐藏得很好，怎么做到的？”
楼仰雪没想到阿斯莫德会注意到这点小细节，简单答道：“神塔很多副本都需要隐匿，练出来的，连你也感觉不到我的魔力了吗？”
阿斯莫德：“……嗯。”
就是因为感觉不到，所以才忍不住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