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云飞渡 第71章

作者:四下里 标签: 快穿 近代现代

北堂尊越‘嗤’地一笑,扯了扯又是儿子、又是情人的北堂戎渡的耳朵:“伶牙利齿的,罢了,不叫就不叫.....总有你听话的时候。”北堂戎渡也抬起手去捉男人的右耳,在上面揪了揪:“不是扯我耳朵,就是捏我鼻子,难道我还是以前的小孩儿么?你看看,以后你再怎么动我,我就也怎么动你。”北堂尊越大笑着把北堂戎渡箍着腰身抱了起来,令两人持平,就要凑近了去亲那薄唇:“......小混蛋,向来一点儿亏也不肯吃,嗯?”

北堂戎渡伸手挡住了北堂尊越的唇,挑眉横睨他一眼,道:“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抱起来,这是在炫耀你比我高么?”北堂尊越毫不在意地顺势在那雪白的掌心上一噬,痒得北堂戎渡赶紧缩回了手:“再过几年你长大些,不也和本座差不多了?”北堂戎渡闻言,忍不住笑:“好象有多得意似的,这么个个头,裁衣裳都比别人多费些料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在你不瘦,不然岂不像个又搞又细的竹竿子,晃晃悠悠,那才叫难看....暧,把我放下来。这么箍着可不好受,要是不信,让我这么抱你试试。”

北堂尊越浑然不在意,将北堂戎渡放了下来,打趣道:“你喜欢胖些的?”北堂戎渡瞄了瞄男人高大结实的身段,啧舌道:“还是算了,爹你已经够重的了,再变胖些,晚上睡觉翻个身,压也压死我了。”北堂尊越撑不住笑:“这么利嘴。”男人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对北堂戎渡道:“本座还有东西给你,看不看?”北堂戎渡有些好奇,遂笑道:“看,为什么不看?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北堂尊越哂然不答,只拍了拍手,不一时几个下人走了进来,抬着一个大绘漆木箱子,稳稳放到地上,然后又退了出去。

北堂戎渡走上前,随口道:“装的是什么?”伸手把箱子打了开来,等看清楚了里面的东西之后,就忽然有些楞了:“这些是......”

箱子里放的不是什么锦罗绣服,而是满满的儿童玩具,泥叫叫、陶响球、九连环、陀螺、不倒翁等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精致小玩意儿,北堂戎渡看着这些给小孩子玩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发愣,迷惑道:“这些东西.....是给我的?”

北堂尊越顺手从箱子里拿起一个色彩艳丽的陶佣娃娃,道:“别的孩子小时候,似乎除了玩,没有别的,而你长这么大,小时候本座却好象从来没给过你什么玩意儿,现在补给你,如何?”北堂戎渡仿佛想笑,但不知怎么,却笑不出来,只是看着满箱子的玩具,轻声道:“可是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再也不需要这些了......”他忽然抬起头来,眼神里似乎藏着一丝别的什么,但转瞬间就已经不见了,只对着北堂尊越粲然一笑,道:“......不过佳期现在,倒正好用得上。”

室中的赤金镂花香鼎里焚着香,气味幽幽不绝,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小雪,绵绵无声地飘落,两人相伴而立,满室暖香醉人,北堂尊越伸手抚摸少年的鬓发,笑道:“本座给你的东西,就这么转手送人了?”北堂戎渡抓住他的手,温软微笑道:“好啦,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这是在跟自己孙女吃醋么,也好意思?”北堂尊越凝目看着面前的北堂戎渡,眼中闪过一丝笑色,眉宇微挑道:“因为本座,不喜欢你注意旁人。”男人说着,右手指点了点北堂戎渡的胸口,“......这里面,只准有本座一个人。”

北堂尊越的眼神太深沉,令北堂戎渡见了,心中微微有些异样,遂借转首去拿陀螺做掩饰,勉强笑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霸道......”北堂尊越神色不明地静静看着少年,片刻,忽缓缓路出一个志得意满的餍足笑容,靠近北堂戎渡,低语道:“本座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说着,忽然间一把打横将北堂戎渡抱起,北堂戎渡本能地一惊随没有挣扎,也还是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北堂尊越的衣袖:“爹?”

北堂尊越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道:“......本座又不是第一次抱你,慌什么?”说罢,已将北堂戎渡抱到床前,放在柔软的褥铺上,同时高大的身躯也随之半覆在北堂戎渡身上,两张极为相似的面孔,近在咫尺。

男人厚密的刺绣团花浅蓝色衣袍上有龙涎香的气息,团团将北堂戎渡整个人包围起来,发丝软软地拂在少年的脖颈和脸颊之间,修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划过儿子精致的眉眼,目光微微灼热,却不说话,只是面上笑意更浓,此时室中静到了极处,仿佛连外面、纤微的雪声都能够听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屋里太暖的缘故,北堂戎渡依稀觉得额头上好象快要微微生出了汗意,身下锦衾光滑如水,北堂尊越的气息也是暖得叫人生热,早上稀薄的阳光疏疏照进来,淡得如同一个迷离的梦境。北堂戎渡试着微微挪了一下身子,有些低气不足地侧头对北堂尊越笑道:“闹什么......”

话音未落,北堂尊越的唇已经无声落了下来,压在北堂戎渡的嘴上时,令北堂戎渡忽然觉得有一点儿异样的窒息之感,和他从前无数次与人亲吻的经验都完全不一样,主动且又隐隐掺着写霸道,随不强迫,却也不容人拒绝,北堂戎渡迟疑了一下,没有坚持闭着嘴,而是将牙关微微放松了些,任有北堂尊越的舌头侵了进来,软洋洋地吸缀缠绕,慢慢厮磨品尝。只不过他虽然态度挺合作,但毕竟太过迎合却也不可能,只偶尔用舌尖卷一卷男人火热的舌头,表示自己并没有冷落对方,却没曾想,只是这么浅浅的配合,竟然就令北堂尊越兴致高涨,索缠的吻越发深入和缠绵,仿佛要将北堂戎渡连呼吸都给尽数吞进肚子,好在他技巧极好,因此北堂戎渡虽然不习惯,却也没有觉得如何反感。

只是这个吻也实在是太长了些,北堂戎渡渐渐有些吃不住劲,便用手去推北堂尊越的肩头,奈何北堂尊越正吻得兴起,全副心神都在少年那柔软温滑的舌头上,根本不肯理他,此时又听见北堂戎渡鼻中有闷闷的嘤唔之声在耳边萦绕,顿觉心底柔软不堪因此更是不愿稍稍松开半分,反而变本加厉,一味往口中深处缠索。北堂戎渡见状,油然生怒,猛地一发力,翻身将北堂尊越从身上掀下去,北堂尊越一时不察,倒真让他给反过来压到身下,这才停了下来,松开了北堂戎渡被吮吸得发麻发疼的舌头。

北堂尊越毫不在意自己被按在榻间,目光只细细欣赏着上方北堂戎渡红潮微染的面孔,视线专注于上,慵懒轻笑道:“......怎么样,本座的本事如何?”北堂戎渡嗤嗤一笑,故意道:“不过尔尔。”既而一咬白牙,闷声闷气地质问:“......刚才你,莫非想憋死我不成?”北堂尊越大笑着把身上的北堂戎渡抱紧了难得认真地道:“傻孩子,你以为本座谁都肯亲?若是他人,即便是求本座这么做,本座也没兴趣。”北堂戎渡挑一挑眉:“难道刚才你就有兴趣了?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翻来覆去地吃口水,你也不嫌脏。”

北堂尊越毫不在意一般地扬扬唇:“你嫌本座脏?”北堂戎渡从男人身上爬起来,笑道:“我可没有这么说。”北堂尊越将他扯回来,重新搂紧:“这不就得了,本座也不嫌你,正好。”

一百三十五.分歧

床前的帐幕半卷,上面刺着的雪梅图上,花瓣无声纠缠,正对着窗外的梅花,十分应景,房内的温度较高,就连鼎内散发出来的香气也显得有些过分的甜腻,北堂戎渡闻言,澈目微睁,唇畔含蕴了一缕似笑非笑的清浅薄影,洁白的额头半遮半蔽在发丝之后,嘴角微微翘起,用手轻扯着北堂尊越搂在自己腰间的长长手指,声音是温润的,笑靥亦是明莞,说道:“房里这么热,还缠在一处……我明明都快要出汗了。”

其实午夜梦回之间,偶尔也是难眠的,在旁人眼中,这个人是可怕的,令人敬畏着的,而在他面前,却又是另一个样子,那种种细致用心,也不过是因为满怀着柔情与怜爱,这些,别人都不会知晓和明白,唯他北堂戎渡懂得,也每时每刻都牢记着,所以哪怕接受起来艰难又勉强,也依旧舍不得与这个男人隔阂或者疏离或许一个人的一生当中,心底总会有某个人,是与别人完全不同的……

室中燃着的香料散发出一缕缕甘甜的香气,精致的帐子上垂着细细的流苏穗子,那样玫瑰柔红的颜色,怎么看怎么都是满满一股子暧昧香艳的慵懒味道,北堂尊越漫不经心地一笑,似乎根本不想开口理他这样拙劣的借口,唯望向北堂戎渡的目光当中,浮现出一分不易察觉到的淡淡温情,只是用手勾了一勾北堂戎渡的衣领,道:“热?那就把这衣裳脱了,不就是了。”北堂戎渡按住他的手,波漪淡转的眸光拂过男人的脸,道:“你这分明是——”

剩下的半截话已经被两片薄唇堵在了嘴里。北堂尊越轻笑一声,却不说话,只翻过身来,将北堂戎渡重新压回到身下,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扯,就把北堂戎渡身上的大红锦袍松松拨开了半边衣领,直露出里面一小截雪白的脖子,以及宽大的湘妃色绫子薄袍,里头贴身穿着红色小衣,更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北堂戎渡嘴唇被堵,含糊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觉得北堂尊越的嘴唇滚烫,柔韧的手指淡淡抚摩着自己颈间的肌肤,虽没有去解衣裳,却已经是说不尽地狎昵了,北堂戎渡含糊着从两人紧贴的唇间‘唔’了一声,用手去推北堂尊越的胸膛,却一时间没有推动,直到少年一直推个不住,把身上的北堂尊越弄得没辙,这才稍微松了松,让北堂戎渡总算把他略微推开了一点儿。

北堂戎渡刚推开了北堂尊越,想一想却又觉得有点儿窝火,自己也未免在对方面前太示弱了些,被打压得死死地,依他素来平日里的性子,又怎么肯甘心?想到这里,两只手抓住北堂尊越的肩膀,用力一掀,便重新又把男人高大的身躯给按到了榻间。

北堂尊越倒没有觉得惊讶,只是把北堂戎渡抱到自己身上,嘴角微微斜挑,抿起一个毫不在意的笑容:“……怎么,又闹什么脾气?”北堂戎渡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用指头用力摁了摁对方坚硬如铁的结实胸肌,挑起长眉道:“爹你老欺负我,很有意思吗?老虎不发威,让你把我当成病猫了,是不是?”北堂尊越饶有兴趣地仰脸瞧着少年,看着那水汪汪的好似上等宝石的蓝眸,嗤嗤一笑,低声笑问道:“……那你要怎么着?”北堂戎渡抿着嘴,忽然间故意做出一副满脸凶神恶煞的模样,瞪起眼睛道:“不准嬉皮笑脸的,老实点儿……”说着,动手把北堂尊越衣襟上的带子扯了开来,随便胡乱地扒了扒,露出大半个胸膛。

北堂戎渡看着那结实胸脯上面的两抹深红色突起,仿佛是犹豫了一瞬,但随即就决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如今既然两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日后自然总有床第欢好的那一天,因此他必须让自己逐渐开始习惯……想到这里,北堂戎渡定了定神,低下头去,在北堂尊越略略露出一丝出乎意料模样的眼神中,试着把嘴唇慢慢贴上了男人温热的胸膛。

北堂尊越的肌肉有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结实,皮肤光洁滑爽,简直完全想象不出来竟会有这么细腻,唯有与其肌肤相亲之人才可以感觉得到,或许是因为心中已经默认并接受了两人之间成为情人关系,并且在这几天里逐渐有些适应了彼此亲昵的缘故,北堂戎渡这一次没有像从前在破庙里的那回一样,对这样的亲热满心抗拒,而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含住了其中的一处深红。

北堂尊越的身上立时就被激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鸡皮疙瘩,他皱起凛冽的眉峰,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异样的感觉,不过倒也没有打断少年的举动,而是一只手搂住了北堂戎渡修纨的腰身,说不上到底是被趴在他胸口上吸吮舔舐的少年弄得有些痒还是有些麻,皱了一会儿眉,才叹息般地道:“……属狗呢你?”

北堂戎渡一边吮吸着父亲的胸脯,一边含糊地哼了一声,他有点儿惊讶地发现原来这感觉还挺不坏,鼻子里甚至能闻到成熟男人身上的温暖清爽味道,嘴里含着的乳首也是软硬适中,令他情不自禁地咂得更用力了一些,让北堂尊越明显觉得有些疼。好在北堂尊越在对待自己的独子时总比平时要耐心许多,十分溺爱纵容,因此北堂尊越并没恼火,而是耐着性子任北堂戎渡叼着那里乱吮乱舔——就当是少年在撒娇便罢了。

室中有些静,只闻得一点偶尔的轻微咂吸声,浅金色的日光寂静洒落,流水一般均匀铺在地上,窗外的那枝红梅开得惊心动魄,那盛极的模样,似乎在提醒着冬天其实已经过去了大半,一阵风过,便摇落了些许殷红的花瓣,静雪无声,冬寒深重……半晌,北堂戎渡终于松开了嘴,闭上眼睛懒洋洋地趴在男人的胸前,北堂尊越瞟了一眼被少年吸得通红发肿的乳首,半撑起身子,不轻不重地在北堂戎渡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个放肆的东西。”

北堂戎渡爬起身来,胡乱替男人掩了一下衣襟,觉得自己方才实在是有些任性了,心里也觉得不大好意思,便道:“那个……好象没弄破罢。”北堂尊越面上似笑非笑,没理会他的话,而是伸手撩起北堂戎渡的一缕头发,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唇角含笑地低声道:“本座以前和你一起跟人欢好时,就发现你好象特别喜欢那些人的这个地方……怎么,莫非你都这么大了,还没断奶么?”

北堂戎渡脸上微微一热,有几分被窥见了自己床第间爱好的不自在,赌气道:“我就是喜欢,难道不行么。”北堂尊越大笑,从侧面把北堂戎渡搂住,似乎乐不可支,逗弄道:“当然行……来,给本座看看,看你奶牙换了没?”说着,就用手去捏少年的嘴巴,似乎当真要去瞧瞧他的牙齿。北堂戎渡恼羞成怒,死死抓住男人的手,恼道:“你这人!……天下哪有你这么无聊的人……无聊透顶……”北堂尊越笑着把他抱进怀里,不再故意撩拨他,只是把玩着少年的手指,轻嗅那发间的香气,半晌,忽问道:“……这么说来,你对那个沈韩烟,是不是也经常这么做?”

北堂戎渡原本安静低垂着的睫毛微微一颤,既而抬起头看向北堂尊越,听出了对方话中潜藏着的另一层含义,因此缓缓道:“爹这是……什么意思?”北堂尊越似有若无地微锁眉峰,抚摩着少年的鬓发,淡淡道:“本座说过,你心里,只准有本座一个人……这可不是随口说说而已。”

北堂戎渡的手如同玉一样凝白,按住了北堂尊越的手,长睫下染着淡淡的阴影,一双蓝眸平稳宁定,望向北堂尊越,平静地道:“……我是我自己的,而不是任何什么人的,我的事情,自己会决定,会选择,而不是别人替我决定,要求我应该怎么做。”北堂尊越闻言,似乎不置可否,只是捉住了北堂戎渡左手纤长的小指,任意把玩,并没言声,北堂戎渡认真凝视了男人片刻,继续道:“爹和我是什么样的人?‘忠贞’这样的词对你我未免有些好笑,哪有这么矫情,难道你我父子会时时刻刻地只与彼此在一道,做什么守身如玉的事不成?”他说到这里,笑容敛去:“所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罢,就和从前一般……除了你我之间,已经不只是父子而已。”

北堂尊越忽然一点一点地攥住了少年的手,目色深沉,道:“……本座要的,不仅仅只有这些。”北堂戎渡‘呵’地轻笑一声,扬眉道:“人生得意须尽欢,及时享乐之余,爹和我也会在一处,两不耽误,互不干涉,难道不好么。”北堂尊越声音冷然,道:“不好。本座向来从不和旁人,分享任何东西。”他将北堂戎渡的手收进掌心里,微微眯起金色的凤目:“……渡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北堂戎渡目光微微波动,眼中焕发着一丝光彩,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异魅力,道:“我受不得拘束,随心所欲惯了,爱自由自在地,想做什么,全凭自己……爹,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哪怕你是我父亲,哪怕你现在和我添了这种关系,你也仍然不能替我决定什么。”

北堂尊越面色微微冷峻起来,眼中流露出一丝森然,这样纵意不羁的北堂戎渡是他所喜爱的,但同时,也是让他不悦、容易惹他发怒的。北堂尊越徐徐凝眉,微冷了语气,似乎要说什么,北堂戎渡却阻止了他,继续说道:“爹,你现在要和我在一处,那我就和你在一处;等哪一天你厌了,烦了,那咱们就重新还是像以前那样,你只做我爹,我只做你儿子……那些什么海誓山盟,忠贞不渝的矫情东西,我做不来,我也不是攀承依附你的菟丝花……好也罢,坏也罢,你知道的,这才是你儿子北堂戎渡。”

北堂尊越目色深邃,敛住心中的情绪波动,一只手托住北堂戎渡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座太贪心了?”北堂戎渡摇了摇头:“爹,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几天的你,跟原来的你并不完全一样,而我,也是如此……总而言之,韩烟我不会放弃他,你让我丢掉所有,只准依着你,靠着你,我真的做不来。”

北堂戎渡轻轻推开北堂尊越的手,神色淡淡:“女子出嫁从夫,丈夫是她们要仰望依靠终身的,企盼着‘良人’会怜惜自己,宠爱自己,可我却是男子,从未想过自己要靠爹来疼惜怜爱,同样的,我也不会把自己拴附在谁身上。”

两个性情同样顽固高傲的人,注定了很难有谁退让,自然,冲突也就无法避免……

北堂尊越神色不明,他看着面前的北堂戎渡,似乎想要发火,但到底还是忍住了,起身下了床,拂袖而去,北堂戎渡见他离开,不禁叹了一口气,理了理衣裳,出了遮云居,回碧海阁去了。

北堂戎渡回到居处,却不见沈韩烟,一问之下,才知道沈韩烟带着孟淳元出堡打猎去了,北堂戎渡一时无事,便去看了看女儿,逗她玩了一会儿,等中午吃了饭,处理了一些杂事,又练过功,便靠在东暖阁窗前的长榻上看书,打发时辰,没多久,便渐渐睡了。

晌午日光淡暖,北堂戎渡身上盖着一条杏子红绫被,一旁地上的三足青铜香炉里焚香袅袅,安谧以极……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北堂戎渡悠悠醒过来,只觉通体舒畅,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北堂戎渡一时间也懒得起来,依然卧在榻上,微微打了个哈欠。

沈韩烟打猎回来,得知北堂戎渡已经从遮云居返回,眼下正在东暖阁午睡,便前去看望,见门口几名侍女正垂手侍立一旁,便问道:“北堂可醒了么。”其中一人道:“回少君的话,只怕公子还没醒呢。”沈韩烟想了想,便吩咐道:“叫人煮一碗裨仁汤送来。”侍女应了一声‘是’,自去厨下吩咐不提。

沈韩烟进到里面,只见黄罗销金帐子半掩半垂,北堂戎渡枕着一个大红蟒缎引枕,正闭着眼睛卧着,密长的睫毛合起,如同鸦翅一般,遂以为他还在睡,便轻轻靠近了些,静立着凝目端详少年,目光倾神且又柔和,未想北堂戎渡却忽然无声地微微睁开双眸,坐起身来,盖着的被子滑脱下来,露出身上穿的湘妃色绫袍,乌发披垂,衣衫松散,一副醒后慵懒的模样,道:“……听说你打猎去了,怎么,都打到什么了?”

沈韩烟笑了笑,道:“左右不过是些狐狸和鹿什么的,有什么稀奇。”说着,温言道:“方才我让人去煮裨仁汤来,近来过个年,酒肉之物吃得甚多,对肠胃无益,你喝这汤清一清火也好。”北堂戎渡不觉微微叹息一声,道:“你待我,实是好的,这些年来若无你悉心照顾,我也没有这样惬意自在。”沈韩烟替北堂戎渡掖一掖鬓发,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些了。”北堂戎渡偏着脸在他掌心里蹭了蹭:“你放心,我一直都把你放在心上,总不会负你……也不枉费你素日对我的情意。”

这个人不同于他父亲,从不给他困扰,也不向他要求什么,有些像水,虽然滋味平平淡淡的,但却是生活中所习惯的,不是谁能够随便代替的,因此哪怕是要面对他父亲那样强横霸道的性子,他也总要替沈韩烟扛一扛……

北堂戎渡看着面前毫不知情的沈韩烟,心中叹息,轻声道:“韩烟,给我捏一捏背罢。”

一百三十六.情如火,何时灭

枯干的树枝被积雪沉甸甸地压弯了腰,偶尔寒风卷过,便会从上面掉下些许雪屑来,晶莹剔透的琉璃瓦上盖着雪,白皑皑地一片,日光疏淡。

厅内铺着柔软的青撒花地毯,一盆水仙被放在高脚几上,似乎被照料得不错,叶片滴翠,厅中生着暖炉,旁边靠着一个镂金香鼎,鼎里撒了香料,使得炉子热气蒸腾,令室内温暖如春之余,又把鼎中升出的青烟播散开去,令满厅都弥漫着醉人的芬芳,暖香袭人,与室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北堂戎渡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漆黑油亮的三千烦恼丝尽数一丝不苟地束进头顶的金冠当中,眉目如画,唇如含丹,纵使少年人特有的青嫩之色还未尽褪,但眼角却已有了为人父母的人才会有的沉稳,两鬓留下两缕细碎的鬓发,宽袍长带,长袖微垂,脚上的黑靴踏在地毯上,一身家常随意的打扮,正闲闲翻着手里的一卷文书,右手拈着一支朱笔,不时地在纸面上勾画,眉目之间似乎有几分慵懒,仿佛只是一个富家公子在看书时随手做些批注而已,却不知这笔尖每一次落下,字里行间便是暗生风雷,一道道命令就会被下达,执行,其中或是一笔财物的去向,或是某种私下的交易,当然,也永远不乏一些肮脏的勾当。

厅内两旁站着七八个人,皆垂手静立,外面光影稀疏,透过雕花的门格淡薄近无地洒进厅里,北堂戎渡觉着似乎有些热,便一手松了松领口,露出脖子来,微微出了一口气,然后低头在手里的那卷文书上吹了吹,让上面的朱砂字迹干透,这才将其一卷,随手抛给了右面几人中的一个黑裘男子,那人双手接住东西,揣进怀里,既而微微一躬身,便退出厅去。

北堂戎渡重新又拿起一卷文书,解开上面系着的细绳,将纸面缓缓展开,只不过才刚展开两寸左右,北堂戎渡却忽然停下了手,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与此同时,他身后已无声出现一道黑影,纵起之间带起一道幽冷的寒芒,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息之间已射到了厅外,只听外面一声兵器相交的铮响,厅内另外数人也已飞身出去,北堂戎渡微微抿起薄唇,放下手里的文书,起身走出暖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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