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怜 第82章

作者:四喜汤圆 标签: 近代现代

陵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漠然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从识海传到荆雨耳中,“我之前伤到了声带,所以封剑了。”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荆雨见他的身体甚至无法凝成实体,猜测他受到的伤一定很重。

陵珑的神情有些哀愁, 因为身体缺乏灵力,他很快消失回到了本体之中,他封剑几百年,刚从沉眠的状态苏醒,稀薄的灵气会使他倍感疲惫。

如果不是因为裴澜之强行圈禁了荆雨,他也许会继续沉睡下去。

不过和荆雨交谈并无大碍,他十分愧疚道:“你死了以后,我没能够完成和你的约定,很抱歉,让主人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这也是他最后让荆雨拔剑的原因,裴澜之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说了很多关于裴澜之的事。

比如荆雨死了以后,裴澜之还在一心一意养儿教女,等待他的回归。

比如裴澜之在剑谷得知了他无法复原的真相,彻底崩溃,在剑谷外的松林遭遇了梦魔。

这也是裴澜之中毒的原因。

梦魔身有剧毒,以吸食人类的心头血为生,他常年盘踞在剑谷的树林之外,想要暗算进入树林的人简直易如反掌。

裴澜之曾带着梧吹剑在谷外长跪不起,梦魔尾随在他的身旁,很感兴趣地盯着他怀中用白布包裹的梧吹剑。

无名无姓的破铜烂铁只能被丢弃在树林里,自戮的剑亦是,在他们死后,梦魔可以读取他们死前最惨痛的一段经历,那一定残忍又美味。

梦魔舔了舔嘴唇,在裴澜之将梧吹剑送入剑谷之后,于树林中布置好了陷阱。

这是裴澜之第一次跨入幻境,他来到了荆雨的记忆中,站在东瀛男人扎在邺城的住地上。

他为何会认识这个地方?是因为他曾经到这里尝过酒,只不过这一次,他踏入了东瀛男人的寝室后,看到的却是他永生也无法释怀的画面。

荆雨被拴在了一根粗硕的木头柱子上,满眼惊恐地瞪视着东瀛男人。

“你要做什么?!”他惊慌失措地喊道。

东瀛男人手中握着一把窄小的弯刀,锋利非常,他一把抓住荆雨的头发,撕开了他的衣襟,轻笑道:“梧吹剑,欢迎你来到我的房间。”

他话音落下,就将荆雨的胸膛划开了一条血线。

荆雨不敢置信地惊叫起来,“你疯了吗?!我的主人是人皇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

东瀛男人嗤笑道:“你觉得我会怕他?他早不要你了。”

裴澜之瞳孔瞬间紧缩,连滚带爬地冲了上去,“滚开——滚开——!!!”他疯了一般,想要将东瀛男人当场扑杀,然而他的身体却穿过了影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荆雨原本白皙无痕的胸膛被划得破碎不堪,东瀛男人满足地仰头笑着。

不……

他怎么可能不要他的荆雨哥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摔倒在地,哀嚎出声。

他已经明白自己身处幻境,但这幻境来得真实又残忍,是荆雨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一切吗?

荆雨第一次受刑结束,回到房间,抱着自己的腿怕得浑身发抖,低低地哭了起来,“我想回家……主人救我……”

裴澜之颓然地守在他的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安慰也不能让荆雨听到,可他还是一直重复道:“别怕……别怕……很快就不疼了……我在这里……我在你的身边……”

他想要带他离开这座宅院,可是他以游魂的状态,完全干涉不了幻境中发生的事,他只能陪在荆雨的身边,感受他的伤心和绝望。

是的,绝望。

裴澜之原本以为,东瀛男人不过心血来潮这才将荆雨狠狠惩罚了一番,却没有想到,几日后,荆雨再一次被武士们从房间带走。

荆雨尚未意识到自己即将再次经历的刑罚,他还在试图反抗,可是反抗带来的是更加严酷的伤害。

这一次,他就像一串人肉被挂起,在裴澜之无能为力却一次又一次的阻止下,品尝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荆雨在受罚时没有发出惨叫,只是睁着眼,如同死鱼一般张着口,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

裴澜之恨不得代替他承担所有的痛苦,可是这简直痴人说梦!

慢慢的,裴澜之发现荆雨会被定期供给东瀛男人玩弄,玩弄的时间越来越长,受的伤也越来越重,就连自行痊愈的也变得极为困难。

他就像是一个被玩坏的娃娃,不敢奢望任何事,直到从东瀛男人那里得到主人要来尝酒的消息。

裴澜之见到荆雨仿佛又有了力量,瘦削的剑灵咬着牙艰难地从床上爬起,露出生涩的笑容,拿起木梳整理自己干枯凌乱的发丝,他的脖颈上还有被铁钩穿开的洞,形成黑红的疮疤,他小心绕过疤痕,在打结的发梢轻轻拉扯。

裴澜之听见荆雨小声道:“主人就要来接我回家了,这么狼狈的模样,就不要让主人看到了吧。”

这句话不亚于致命一击,裴澜之想到了自己当时推开荆雨的手,崩溃地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喉咙,他亲手打碎了荆雨活下去的希望……

此刻,他后悔得想要杀死自己!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还是人吗?

荆雨梳头的动作很慢,身体像是生了锈,铜镜中的人也苍白病态得可怕,他努力弯起嘴角,眼中却溢满了泪水,他摸了摸脖颈上的伤口,“好疼啊。”他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澜之,澜之……”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这一时间的幻境中,有一个男人跪在他的身边,泪流满面,侧身亲吻了他枯萎的容颜。

如果没有看到这段记忆,他会一直以为荆雨能够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

他见证了自己身为人皇殿下时的冷漠无情,也看到了荆雨的哀默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