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植被 第12章

作者:麦香鸡呢 标签: 破镜重圆 近代现代

  「沈植,生日快乐。」

  2019年

  「搬进沈植家了,开心,这算是同居了?」

  「我以为住一起的话起码能一起过个年,没有。

  跟朋友玩到一半特意回家,等了很久,沈植没回来。」

  「有点难受,明明从来没吵过架,但比吵架还难受。」

  「沈植是冷暴力专家。

  也不能这么说,他一直这样。

  好吧,是我太小心眼了。」

  「我也只不过想听你说一句生日快乐,你怎么总不记得。」

  「沈植,生日快乐。」

  2020年

  「过年,等了两个多小时,沈植依然没回来。」

  「累,有点喘不过气。」

  「好累,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能多看我一眼,多跟我说一句话。」

  「有时候觉得我在你面前还不如一个陌生人。」

  「等你爱我这件事让我很痛苦,在发现可能这辈子都等不到了的时候。」

  「想让我爸再给我一巴掌,这次说不定能把我打醒。

  但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许言,你傻逼。」

  「一直跟在你后面,真的累。

  沈植,你回头看看我吧。」

  「我想你不是不记得我的生日。

  因为你压根就不在乎。」

  「原来你也不是不喜欢过生日,只是不喜欢我给你过。

  算了,生日快乐。」

  「要跟你订婚的那个女孩子长得真漂亮。」

  「没事的,起码我在这段感情里问心无愧。

  拜拜。」

  今年的几条,看客户端,是许言用常用的手机发的,他大概忘记自己的备用机放在哪里了。微博数量不多,但沈植坐在书桌前看了很久很久,逐字逐句,最后放下手机时眼睛酸涩难当,太阳穴疼得不行。他慢慢趴在桌上,脸埋在双臂间,浑身发颤地喘了口气。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当看见那些情绪以许言的视角被记录下来,仿佛是跟着他重历了这六年多的时光。无数感受成倍加深、加重、加痛,每个字、每个标点都变成一根针,从心脏的缝隙刺入,填满,心跳动一次,整个胸腔就跟着疼一次,最后牵扯全身无一幸免。

  他在另一个抽屉里发现了被许言藏起来的安眠药,药瓶上贴着一圈便签,上面是许言的笔迹:你为什么又来找它!有我陪着睡觉还不够吗!

  以前是够的,现在你走了,所以不够了。

  那天晚上沈植吃了半片安眠药,可奇怪的是他仍然无法安睡,反而深陷入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里。

  他梦见第一次见到许言,其实是在烧烤摊那次之前,烈日下军训,许言偷偷跑去水池边洗脸,甚至把半个脑袋都洗湿了,一边跟同学小声说笑一边小狗似的晃脑袋甩水。自己当时正好路过,记住了那张脸。

  他梦见篮球场上,不论什么时候看向许言,他的镜头永远只对着自己。那张所谓的抓拍神图他看到过,推文落款的‘摄影 许言’他也看到过,他记得的。好多次,他想问问许言都拍了什么,给我看看,可许言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一对视就把目光移开。

  他梦见有年校庆,许言上台弹吉他独唱。那晚自己坐在第二排,聚光灯打在许言身上,他却好像一直在看自己,唱歌的声音清澈动听——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最小的事……

  他梦见许言跟他告白时紧张又生涩的神情。梦见生日那晚他喝醉,第一次和许言接吻,后来许言在他耳边说生日快乐。梦见情人节时他们的初夜,许言被蒙住眼睛,搂着自己的脖子,不停地小声说我喜欢你,沈植我喜欢你,后来那声音带了哭腔,许言失态地说沈植你好像都没说过喜欢我,可自己却始终没有回答。

  他梦见许言的笑,梦见许言跟他说每句话时的表情,梦见许言眼神中的期待和欲言又止,梦见那时候手腕受伤,许言贴着纱布拎着鱼汤来找自己,后来他才知道许言煮鱼汤的时候把手烫伤了……不是梦,根本不是梦,全都不是梦,是真真切切的回忆——他怎么能失去许言?

  安眠药彻底失效,午夜梦醒时沈植坐起身,在漆黑的房间里一遍遍问自己,他怎么能接受就这样失去许言。明明许言那么爱他,明明他们其实是……是相爱的。只是有人因为四年前的那杯酒而耿耿于怀,因为别扭冷淡的性格而习以为常,逃避着一直不肯承认,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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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重要的小事》五月天

  作者有话说:

  木直:老婆,我想你想得睡不卓。

第24章

  隔天是周六,但许言起得早,要跟陆森去给艺人拍片。七点多,他收拾好东西出门,天气冷,许言盘算着要去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吃碗馄饨。门一开,他差点吓得又退回去——沈植站在门口,眼眶下一小片淡淡青黑,头发没打理,穿得也随便,像是那种发生了什么急事所以慌张套了外套就出门的样子,很少见。

  昨晚许年朝沈植破口大骂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晃得人脑袋疼。许言看他两秒,关上门,扭头往电梯走,沈植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许言嘶了一声——沈植的手凉得不像话,他几乎被冻一哆嗦。

  “松手。”许言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他冷冷看向沈植——沈植怔了片刻,把手松开了。

  许言懒得琢磨,迈腿又要往前走,沈植却叫住他,声音低哑:“许言。”

  “有事就说,没事我要上班了。”许言回过头,皱着眉。

  沈植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顿了几秒才找出个开头:“你的储存卡……”

  “拿来了?”稀奇,明明寄过来就行,还大清早跑一趟。许言不懂,也不想揣测,他朝沈植伸出手,“给我吧,谢了。”

  沈植盯着他的掌心,喉结动了一下,抬眼说:“没找到。”

  “什么?”许言彻底转过身,看着他,“你让人打扫过书房?”

  “没有。”

  “书桌右边最底下的抽屉,我不会记错的。”许言说。

  “没找到。”

  许言敛着眉,仔细思索自己到底把储存卡放在哪儿了,但想来想去都应该在那个抽屉里才对……过了会儿,他说:“那辛苦你在别的地方也找找,哪天找到了就寄给我。”

  沈植却说:“都找了,没有找到。”

  许言沉默了一下:“算了。”大多照片电脑里也备份了,如果真的找不到,也只能算了……或许是沈植让人打扫卫生的时候顺便丢了,有什么办法,是自己粗心落了在先。

  “你可以……自己回去找找。”沈植突然说。

  “什么?”许言脱口问,然后他有点奇怪地看了沈植一眼,“不用了。”他又看看手机时间,说,“麻烦你今天跑这一趟了,再见。”

  他说完就走,态度疏离毫不留恋,沈植第一次发现原来‘谢了’、‘麻烦你’、‘再见’这些礼节性的词也那么刺耳——从许言的嘴里说出来时。他稍微犹豫了下,跟在许言后面,一起上了电梯。

  许言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陆森说二十分钟以后来接他,许言算了算,自己今天是能吃上馄饨的。沈植就站在他左手边,不远不近的距离,许言隐约感觉他在看自己,又觉得想太多,总之怪怪的——但无所谓,反正他懒得再深究。

  叮——电梯门打开,许言走出去,从他的楼到小区门口并不远,两分钟的样子,沈植一直走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许言权当没看见。周六一早,大家都在睡懒觉,馄饨摊人不多,许言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一碗馄饨。”说完就去旁边的小桌子前坐着了。

  他听见沈植也要了碗馄饨。

  许言两手窝在袖子里,非常憨厚朴实的农民揣,街边实在太冷,但谁让这家馄饨好吃,就是不知道老板到底什么时候开窍去租个店面……

  他还在为老板构思商业前景,沈植走过来了,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许言侧头,清楚看见沈植正低头盯着脏兮兮油腻腻的小木桌皱眉。

  呵呵。许言心里冷笑一声,他早该发现自己和沈植不合适的,各方面。

  “早饭没吃啊。”许言淡淡说。

  好像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沈植愣了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但许言问完突然自己也愣了,他打开手机——7:08,从沈植家开车过来大概要一个半小时,这说明他可能五点半就出门了。虽然理解他跟汤韵妍相思之苦久别重逢,但这种积极性和主动性还是深深地震撼到了许言。

  他领悟了——对你冷漠到底的人,总有一天会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给别人的,甭担心。

  “你俩的馄饨好了!”老板回头喊。

  许言应声站起,结果身后有人正急匆匆端着馄饨走过,他直接撞了上去,那人哎呀一声,手一歪,整碗滚烫的馄饨倒下来,根本来不及躲避。

  这一刻许言心想完了,拿相机的手要废了,TIDE痛失一位正在冉冉升起的摄影之星,什么什么的……但眨眼间,一只手迅速从身后伸过来,挡住他的手背。滚热的汤最后只溅了几滴在许言袖子上,他诧异转头,看见沈植紧皱的眉。

  “哎我去,对不起对不起!”对方急忙道歉,“这这这,赶紧给处理一下吧。”

  “没事,是我们没注意。”沈植垂眼看着正飞快抽了纸巾低头给他擦手的许言,说,“把我的那碗先给他。”

  许言默不作声地把纸巾扔进纸篓,过去端了馄饨,一碗赔给路人,一碗端回自己桌上,又让老板再做了一碗。

  他回去时沈植正在擦衣服,白皙的右手手背上一片灼红。沈植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偏偏是右手,又是右手,替他受了两次伤。

  “去医院看一下。”许言说。

  “没关系,不严重的。”沈植垂着头说。

  许言坐下来,把馄饨推到他面前,拉过他的手替他擦干净袖子上的汤,最后盯着他的手背仔细看,看了几秒又拿自己稍凉一些的手背在上面贴了贴,算是给降降温——总之是很习惯性的动作。沉默很久,许言说:“我陪你去医院,上点药。”

  一码归一码,他和沈植感情上断干净了,但这一下确实是对方实实在在给挡下来的,是下意识也好,别的也罢,许言不想欠他。

  这次沈植没拒绝,他一直看着许言,说:“好。”

  许言松开他的手:“你先吃,我跟同事说一声。”他拿手机给陆森发微信,说抱歉临时有点事,半个小时后自己去场地,陆森回复:OK,那我先过去,你解决好再来。

  新的馄饨很快就做好了,许言端上桌,见沈植正拿着塑料勺子舀馄饨,手腕微微有些不稳。许言突然问:“你去找刘医生做复查和针灸没有?”上次刘医生给自己打电话催复查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助理肯定会转告沈植,但许言怀疑凭沈植忙起来就不顾事的性格,或许压根没放在心上。

  沈植顿了下,说:“没有。”

  他以为许言会着急,会像以前一样问他怎么还不去,会哄小孩似的说不去的后果非常严重的哦你知不知道,不要让我担心嘛宝贝……诸如此类的话,但许言只是坐下来很平静地用勺子拨弄着馄饨散热,不冷不热地说:“挺好,迟早痛死你。”

  沈植怔了怔,手上的动作停住,右手腕好像真的一瞬间隐隐作痛,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地方,潮水上涨似的,把那些将要出口的话语死死堵牢,一切都变得难以言表。

  吃完馄饨,许言开沈植的车去医院。沈植坐在副驾,从他的角度看去,许言抿着唇,表情透着些冷淡不耐。两人一路上没说话,到了医院,挂号,看医生,配药,来来去去都是许言在跑。

  护士上药时许言过来把车钥匙放桌上,又立刻转身出去,沈植扭头朝门口看着,不知道他去哪儿。上完药,沈植站在走廊上,没见到许言,给他打电话,被挂断,很快一条短信发过来:医药费已经结了。

  许言一声不吭地走了,道别都懒得说。

  沈植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发信息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许言坐在出租车里,看了眼屏幕,极度烦躁地皱起眉——他不懂沈植到底要怎样,话早就说清楚了,清楚得都他妈要爆炸了,为什么还来一次次踩他的防线,这一点都不好玩。他想起沈植的手,心里难受,那句“迟早痛死你”并非本意,沈植的手当初因为他受伤,许言知道自己这样说很没良心,但他又有什么立场再去关心对方的身体,何况沈植也不需要他的关心。

  深吸一口气,许言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锁了屏,闭眼靠在椅背上。

  医院的电梯拥挤,沈植站在角落里,手背被身旁的人无意中狠狠蹭撞了一下,他皱着眉抽了口气,把手移上来一些。手机响了,锁屏上浮出一条信息框,是许言的回复:不用,我不想见到你。

  叮——一楼到了,周围的人鱼贯而出,电梯顿时空旷。大厅的风灌进来,暖气混合着消毒水和人群的味道,沈植还站在那里,看着已经暗下的手机屏幕,直到有人问他:“你不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