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风暴 第6章

作者:子鹿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唐易抬头看到方颉,立刻笑了:“这么一看高三的校服还挺好看的嘛——进来吧。”说完又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新书。“你的书,到时候咱们一起搬教室里去。”

  其实高二下学期几乎所有课本都已经学完了,高三一整年就是无限复习的冲刺阶段,潮城和绍江的教材都是人教版,课本相同,教学进度还算一致,所以唐易没再领帮方颉课本,领的全是习题集、练习册、试卷之类。

  就算这样,也足足有两摞。

  还有5分钟到7点,唐易和方颉一人抱一摞书往教室走。

  “咱们班原来45个人,加上你一共46,高三学习挺重要,但和同学关系也要处理好,毕竟一整年呢。有什么矛盾先和老师说,不要自己处理,更不要意气用事。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各科老师,找不到本班的外班的也行,都会给你讲的……”

  从行政楼到教学楼,说了足足一路,没一分钟停过。

  等上了三楼,打铃了,唐易终于止住话,领着方颉到了左边走廊尽头的教室。

  银白色的铁门半开着,门上挂了块白底蓝字的牌子,上面写着:“高三(理) 3班”。

  虽然已经打过铃,里面依旧人声鼎沸,跟菜市场似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背书——《滕王阁序》,正扯着嗓子背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那句。唐易进去站到讲台上敲了两下桌子,声音一下降了下去。

  “行了,先安静会儿,给你们介绍个新同学。”

  这下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一旁的方颉身上。

  方颉被四十多个人一起注视着,感觉有点像动物园里看猴,待会唐易要是让他做个自我介绍那他可能会有点想死。

  幸好唐易没搞那套,直接自己说了。

  “方颉,刚从外省转学过来,以后就是咱们班一员了。就坐那儿吧,徐航旁边。”

  方颉虽然不知道徐航是谁,但顺着唐易手指的方向,全班只有那儿有个空位。他抱着书走过去坐定,唐易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行了别看了,看书不见你们这么积极。老规矩,先背半小时书,然后讲上次那张试卷。”

  教室又活跃起来,背书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响,其中自己的同桌应该是动静最大的,一篇李清照的《醉花阴》被他吼得跟《满江红》似的。方颉拿出自己的课本,还没翻开,旁边的动静又停了。

  方颉一抬眼,对方正看着他。头发留得有点长,属于在中学生仪容仪表规范边缘试探那种,还抓了个发型,看得出来很用心了。

  这人叫什么来着,什么航?

  方颉还没想起来,对方已经压低了嗓子说话了。

  “诶,我叫徐航,你叫什么来着?刚才小唐僧说话的时候我玩手机来着。”

  这也太诚实了。方颉回答:“方颉。方圆的方,仓颉的颉。”

  徐航“哦”了一声,隔了会又问:“仓颉谁啊,你朋友?”

  “……嗯。”方颉看了他一眼,答:“我以前的同学。”

  徐航又“哦”了一声,接着问:“你干嘛高三转学啊,还跨省,不够你费劲的。不过没事,有什么不会的你问我——”

  “问你你就会啊,上次月考语文考了个及格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唐易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徐航后面。“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都能扎小辫了。明天中午准你一小时假,出去给我推了。”

  徐航被吓得够呛,低头继续猛背《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翻来覆去念了五六遍。

  唐易又去看方颉:“想认识同学下课再认识,好好背书。”

  方颉低低“嗯”了一声,翻开课本,唐易又踱步去拎别人了。

  窗外天光还很亮,耳边是嘈杂的读书声,新发的练习册堆在桌上,方颉深吸一口气,散发着新书独有的油墨香气。

  在一座全新的城市,方颉的高三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换药

  唐易掐着点,过了半小时就开始讲试卷,据他说是上次测试的题。方颉也领了一份全新的,边听老师讲边做。

  题不是很难,就是老师讲课的方式方颉需要重新适应。唐易喜欢先说文言文和古诗词阅读,接着讲言语运用,再随便捋一捋阅读理解和作文,讲题速度飞快,但挺清晰,等讲完最后一点,刚好下课。

  满教室的人又重新活过来了,特别是方颉旁边的徐航,伸了个懒腰长叹一声,都有点要喜极而泣的意思了。

  “今晚把这份试卷修订好,再把四十五套卷的第七套除了作文以外的做了,明天上课我要讲。”

  欢呼立刻变成了哀嚎,唐易卷着试卷和教案笑眯眯地出去了。

  晚自习课间休息十五分钟,教学楼立刻就热闹起来了——上厕所的、接水的、结伴去另一头小卖铺买零食的。坐了一个半小时,都想站起来溜达溜达,徐航站起来还问了一句方颉。

  “上厕所吗?”

  见方颉摇头,他也没在意,揽过另一个男生就出门了。

  方颉懒得动弹,也没有对新环境的探索欲。他从刚领的那堆教辅书里拿出唐易说的四十五套卷,有人路过他的位置偷偷打量他,方颉知道,没在意。

  第七套,方颉飞快的扫了一遍,估计自己做完的时间。

  语文和英语他倒不是很担心,全靠积累,分数也已经趋于稳定。他更担心其他科目的进度。等徐航踩着铃声回来,方颉还和他借了理综笔记。

  幸好徐航表面上一副“我与学习势不两立”的样子,好歹还是个高三生,笔记还是有在记的,还特别豪气的让方颉今晚带回去看,因为今晚他要订正小唐僧刚讲的语文试卷,没时间看理综了。

第二节 自习没有老师,全凭自觉。有人写作业,有人看书,偶尔有两三个偷摸睡觉和玩手机的。

  方颉刚写完了那套唐易布置的试卷,抽屉里的手机轻微的震动了两下。方颉抽出手机,上面是一条短信。

  “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来源是一串没有姓名的电话号码。

  方颉反应了几秒,明白这应该是江知津的电话——他上次压根儿没存。

  再一看时间,9:58。

  四周传来盖笔盖和拉书包拉链的声音,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了。徐航在旁边小声嘀咕“完了完了写不完了”,方颉也合上了书,把要带的东西理好,又放进书包。

  在所有人都等着打铃的时候,方颉左边那排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是玻璃杯砸到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那儿传出一声巨大的“你有病吧!”

  全班的人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看向声源处。

  一个短发的女生桌子上全是水,正手忙脚乱的用纸巾擦,她同桌手里抱着一堆浸了水的书,着急地安慰她。

  那声是短发女生前桌的男生喊的,就在方颉斜对面。对方个子不高,带了个镜片跟啤酒瓶底差不多的黑框眼镜,校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脸已经气得发红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玻璃杯放桌子上干嘛,我衣服湿了!”

  短发的女生还没说话,她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抢先开口:“谭卓你讲不讲理啊,明明是你背书包的时候把王菁菁杯子带下来了。”

  那个叫谭卓的好像耳朵被堵住了,根本听不进去,跟个高分贝复读机似的又嚷嚷了一遍:“谁让她把杯子放桌上!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他边说话边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额边青筋都已经起来了,方颉都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晕过去。

  放学铃恰巧在这个时候响了。

  王菁菁拉了拉自己同桌:“算了算了,回宿舍。”

  谭卓猛地拉开凳子,碰撞中发出刺耳的拖拽声,他没看任何人,喘着粗气拎起书包出了教室,方颉听到身边徐航骂了一声“个傻逼。”

  这场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是放学前的一个插曲,紧接着又有人离开了,人如潮水般从教学楼涌出去。方颉背着书包跟随着人群出了学校,一眼就看见了斜对面站在车前的江知津。

  刚放学的一中门口人挺多,放学回家的学生,来接孩子的父母,趁着放学卖烤红薯和炸串的摊贩,但方颉也不知为什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眼看到了江知津。

  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身高和长相在人海里确实有一点鹤立鸡群的效果。

  江知津也看到了方颉,冲他招了招手。

  等上了车驶出一段距离,街上的人开始变少了。车里放着一首英文歌,声音开得很小,方颉听了一会儿,才发觉是《fly me to the moon》。

  “怎么样?”江知津问,“第一天上学。”

  方颉沉默了下,还是纠正他:“高三转学后,第一天上学。”

  “行行行”,江知津“啧”了一声,“能适应吗?”

  “还成。”

  “还成就行,你妈说你成绩特别厉害,特别担心你在我手里待一年把你带废了。”

  方颉突然问:“我妈和你说我为什么转学了吗?”

  “没有。”江知津看了他一眼。“你想跟我说说吗?青春叛逆期?”

  方颉没出声。

  江知津也不在意,打着转向灯拐进了小区,笑道:“不管为什么,你胆子挺大的,可能学霸都这么拽吧。”

  胆子大吗?方颉想。

  错了,他就是胆子小,所以才选择了转学。

  或者说选择了逃避。

  进了家门,方颉快速冲了个澡,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徐航的理综复习笔记。

  比起方颉在潮城的复习进度,绍江的进度还是有些不同,物理进度慢一些,刚复习到必修一中间,生物和化学已经拉出一大截,到必修二开头了。这一部分都需要方颉自己补上。

  方颉长吁一口气,对照着课本从头开始补笔记。

  速度公式位移公式平均速度公式;减数第一次分裂、减数第二次分裂;七横八纵短周长周……

  中途旁边的手机响了两下,进来了几条微信,大概因为他没回,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方颉有点烦躁地皱了皱眉,看了眼来电人,直接挂了。

  他正在万分认真地做一件事的时候,非常讨厌外界因素的干扰。

  直到一个章节结束,方颉放下笔活动了两下脖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11点43。

  他点开微信。

  【祁向】:???哥哥,老张说你转学了?真的假的?

  【祁向】:靠,我人傻了,回个话啊。

  【祁向】:懂了,复习完给我回个消息。

  方颉回复:嗯,转了。

  那边消息立刻跟了过来。

  【祁向】:……就因为上次学校那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