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色风暴 第22章

作者:子鹿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江知津看向方颉:“牛吗?”

  “牛。”方颉真心实意的回答。“老板居然还没把你拖黑也挺牛的。”

  “所以我都不常来,害怕他们记住我的样子,拍照贴门口。”江知津笑着把米老鼠递给方颉,“几个?”

  33个。

  江知津一共夹了33个娃娃。方颉已经拿不下了,只能统一勾着娃娃脑袋上那根绳,但就算这样,走在人群中也挺壮观了。江知津冲着服务台示意。

  “去换个大的。”

  30个小玩偶可以兑换一个大的玩偶,两人直接把33个都给了他们,柜台里大的玩偶挺多,方颉看着江知津:“兑哪个?”

  江知津说:“随便,挑个你喜欢的。”

  最后方颉挑了个圆鼓鼓的绿色恐龙布偶,因为摸起来挺软的,很舒服。

  出了电玩城已经是六点钟,江知津问方颉:“想吃什么?”

  “都行。”方颉扫了眼楼梯口的广告牌,“火锅吧。”

  电玩城楼上就是海底捞,两人懒得再去其他地方,直接上楼拿了个号,刚好遇上空出来的双人桌。

  一路被领到位置,俩人点了两份锅底,又点了挺多的菜,以肉类居多。旁边的服务员俯身低头,听得很耐心,随后又给两人端来了柠檬水。

  等对方终于走开了一会儿,方颉才松了口气。

  “至于吗?”对面的江知津忍不住笑。

  “太热情了。”方颉喝了口水,恐龙被他放到了身旁的位置,刚才他抱进来的时候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服务员还很真情实感地夸了一句“真可爱。”

  江知津道:“待会我和服务员说一声你考了年级第一,所以带你来庆祝一下,没准他们会手拉手在你旁边唱歌。”

  “那你肯定会被我揍。”方颉答。

  江知津乐得不行,半晌才说:“出息了你,这么跟长辈说话。”

  方颉也笑:“你像长辈吗?”

  “那我像什么?”江知津反问。

  江知津像什么?

  临时的监护人、长辈、叔叔……方颉想了一圈,等到服务员都开始上菜了,才在火锅腾腾升起的雾气里看着江知津,答:“朋友吧。”

  这个定位其实也不太准确,方颉想。因为江知津好像和发小祁向,同桌徐航又有点不一样,是朝夕相处,同居一室,有些隔阂又好像有点亲密的,朋友。

  江知津听完,在对面对着方颉笑了一下。

  “行了,吃吧。”

  深秋天色本来就暗得早,吃完饭两人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等开车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江知津先去洗了澡,方颉主动把买的零食和第二天的菜放进厨房。

  等方颉也洗完澡出来,江知津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面前放着一罐啤酒。方颉问:“你不去雲七?”

  “今晚不去了。累,懒得跑了。”

  方颉点点头,又开口:“谢谢啊,来帮我开家长会。”

  “不至于。”江知津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道:“其实你爸挺想帮你去开家长会的。”

  方颉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江知津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继续往下说。

  “他说挺久没见你了,看起来……挺诚恳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让他去,所以没同意,如果不合适的话——”

  “没有。”方颉打断对方,“挺好的,谢谢你。”

  江知津点点头,没接着往下说。只是拍了拍沙发,“坐会吗?”

  方颉其实已经打算洗完澡去刷两套题,英语和化学,因为他觉得这次自己这两门没达到自己心理预期。但此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到了江知津旁边。

  客厅只开了壁灯,电视里放了一部外国电影,好像是俄语片,江知津喝了一口啤酒,清了清嗓子。

  “你的玩偶呢?”

  “……卧室。”方颉没想到江知津突然问这个,“刚才放进去了。”

  “哦。”江知津点点头,手里的啤酒刚从冷藏室拿出来,握在手里有点冰。

  “我也不知道该和你爸妈聊什么,在我心里只要不是干了特别严重的,或者有危险的事,打架斗殴逃课谈恋爱什么的——”

  方颉没忍住打断他:“谈恋爱是特别严重的事吗?”

  “……我就随口打个比方”,江知津叹了口气,“别打断我。”

  方颉笑了一下,不说话了。江知津接着道:“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觉得很多事都是你的私事,不用我来考虑要不要告诉谁,毕竟方颉同学马上就十八岁了,不需要别人来替他做决定。”

  方颉听得挺认真,偏头看了江知津挺久,最后移开目光,低头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这么面对面的和他讨论尊重,又或者今天方承临的到来,让他突然有了一点倾诉的愿望。

  电影的背景声里,方颉慢慢开口。

  “我转学是因为我爸。”

第22章 看到了

  方颉说完,又沉默了挺长时间,江知津也不着急,转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拿了听可乐递给方颉。

  方颉道了声谢,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握在了手里。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挺忙的。那个时候他们事业刚起步没多久吧,飞这飞那儿的出差,有时候会直接住公司,或者跑工地好几天不能回家。”

  方颉说话的声音很低哑,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但常常说一会儿又停一会儿,江知津并不着急,盘腿坐在沙发上,握着啤酒罐安静地等着方颉接着往下说。

  “后来我大概十一二岁的时候,公司差不多已经稳定了。挺多搞工程的都知道,潮城有个叫衡云的造价公司,里面有个女老板叫周龄,特别厉害。”

  说到自己妈妈,方颉停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妈真的很厉害。刚开始没业务,她一家一家去谈,为了投标连续几天几乎不睡觉,有问题自己跑工地,吃住都待在那儿,很多人都说她比男人还拼。”

  在建筑这种行业里,女人要想站稳脚跟,一般都要比男人拼很多倍。

  “我爸我妈是大学同学,比起我妈,我爸更学术派吧,虽然公司挂在两个人的名下,但他其实对经营没什么兴趣,在几个学校挂名了外聘老师,帮学生上上专业课,培训一建二建什么的。”

  说完这一段,又沉默了挺长时间。

  手里的可乐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罐子上凝结出了细小的水汽,沾湿了方颉的手。他把可乐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一仰,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个女的……是他的学生,据那个女的说,他们在一起应该有七八年了吧。”

  “生了个儿子,快六岁了,我听见那个女的叫他安安,全名我没问——我妈一直不知道,她太忙了,方承临也忙,两人一星期能见一次就挺不错了。”

  方颉笑了笑:“其实本来这件事还能瞒久一点的,但是那个小孩儿今年被检查出了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方承临和那个女的配型都不合适,可能是急疯了,就找到我家里去了。”

  江知津盯着方颉,片刻后骂了一句:“操。”

  方颉本来心情有点复杂,听见这句骂反而闷笑了几声,他依旧靠在沙发上,只是扭过头看向江知津道:“这句今天你该当着方承临骂。”

  “我要是早点知道,今天见面的时候就已经骂了。”江知津看着方颉,问:“然后呢?”

  “然后我妈就知道了,因为我当时不在家,她又来学校找我,然后全校都知道了。”

  说完方颉自嘲地笑了笑,“不对,不止全校吧,我还在潮城一个八卦公众号上看到过——反正那段时间鸡飞狗跳的,我也不太记得了。”

  江知津终于明白了方颉转学的原因,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不知道该从哪里劝解方颉合适,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问:“周龄不打算离婚吗?”

  “不。”方颉长长吐了口气。

  方颉还能记得自己回家时看到一地的狼藉,方承临一个人仰在客厅沙发里,捂着脸不知道睡没睡着。周龄把自己锁在了书房,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出来。她还穿着当天上班时的衣服,一套黑色的西装裙,妆已经哭花了,但表情和语气都一如既往地冷静。

  “要离婚的话就签协议,公司、房、车、还有账户里的一分钱都别想要,干干净净给我滚出去。”

  她说:“又想离婚又想拿钱去养你的小三和私生子,做梦去吧。”

  方承临没同意,那个女人没有工作,住院、化疗、骨髓移植、后期恢复每一样都需要钱,他愿意只要最低的、能保证手术和日后恢复的资金,其他的都给周龄,但周龄没有松口。

  她爱恨分明,报复心和事业心一样重,当初方承临几乎什么都不管,公司股份和每一处房产落的还是两人的名字,现在她就要方承临分文不剩地滚出去,否则就这么拖着吧,看谁能耗死谁。

  一直拖到自己转学这件事还是没有结束,方颉后来便不想问了,周龄的偏执和方承临的恶心让他有点透不过气,偏偏每天还得忍受学校里地议论和眼神,装作不为所动。

  所以他来到了潮城。

  这是一个节点、分界线,其实说到底是他逃避的一种方式,有时候方颉觉得自己其实挺懦弱的,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心理防线就这么高,发生超过防线的事,很容易就决堤了。

  方颉不管不顾地说完,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补充的了,浑身一松,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

  舒服,方颉想。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向人说出自己家里的破事,连祁向都只是知道个模糊的大概。方颉很不喜欢向人倾诉,一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马上要成年的高中生要跟人交心什么的……二是他也确实没什么人可以说。

  但就在这么个普普通通的晚上,他喝了两口可乐就和喝了假酒似的,对着江知津全说出来了。

  真轻松啊。

  方颉微微合上眼,旁边的江知津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不去管,只是安静的闭目养神。

  隔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旁边的江知津动了,几秒钟后,江知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颉。”

  那声音很近,方颉睁开眼,发现江知津坐到了旁边也仰头躺了下来,转头注视着自己。两人的距离隔得非常近——方颉一睁眼,甚至能看清江知津的睫毛。

  非常非常长,在灯光的映照下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阴影。眼睛很亮,目光专注的时候像是琥珀。

  方颉一下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反应道:“嗯?”

  “虽然这么说好像站着说话不腰疼,”江知津说:“但是这些都不关你的事。”

  “……我还以为你要教教我怎么劝劝我妈,或者和我一起骂骂我爸呢?”方颉说。

  “如果你需要的话,”江知津笑了笑,“但我还是想和你说,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你用不着每天想我要怎么劝我妈离婚,怎么和我爸相处,怎么面对以前的同学,还有那个医院里的小孩,我要不要和他配型,如果成功了要不要移植,不管怎么选好像都有负罪感……”

  他看着方颉,有点不耐烦,但还是放缓了声音:“你脑子里放得下那么多东西吗?”

  方颉一时没说话。

  他确实在想这些,在潮城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想,来了绍江频率少了一些,但有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冒出头。

  江知津面上没有表情,语气和平时相差甚远,平淡妥帖,却莫名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你的错,所以没有人能要求你来承担后果,更没人能道德绑架你,别管谁来拿血缘或者其他来要求你做什么,他们都不配。”

  真拽啊江哥。

  方颉听着有点想笑,又有点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