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就做梦怎么啦
日车宽见看向那个疑似主事人,但一直未曾开口的青年,想了想,决定略过这个有些冒犯的疑问。
“现在我可以知道,您想要委托的事情了吗?”
青年最初是想直接谈工作的,但他察觉到了日车宽见濒临崩溃的神经,所以他暂时搁置了自己的目的,转而等待日车宽见了结手中的案件。
虽然这件事情的结束,比他们预想中的要惨烈许多。
琉璃伸手推开逐渐把重量全靠在自己身上的伏黑甚尔,让他倒在了腿上,示意背着文件的歌姬把拟好的材料交给日车宽见。
和能力出众者的聊天往往不需要太多铺垫,日车宽见很快就在文字的描述中接受了“术师”和“诅咒”的存在,并精准的将视线锁定在了被禁言跟在这个小团体最后的,那个怪异的缝合脸身上。
“…律师是利用法律的人,不是制定法律的人。”
“我只是委托您重修‘咒术界规定’。”
规定和法律的概念是不同的,琉璃不认为咒术界可以被称之为国家。
咒术界只是个隐在表面世界下的“社会”。
“……为什么是我?”
“因为您总站在弱势群体身前。”
“…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
日车宽见沉默下来,许久未再出声。
“弱势群体是可悲且可怜的,”琉璃将喝空了的奶茶放在伏黑甚尔手中,淡漠地说,“可您经手的案件中,那些被您定义为可悲可怜的人,却对您投去了埋怨与愤恨的视线。”
他为冤假错案挺身而出。
他为付不起委托费的被告竭尽全力。
他得到的感谢总是昙花一现。
“日车先生,您想闭上眼睛了吗?”
他看到了利己的人性,他看到了千变万化的丑恶,他看到罪恶和道德纠缠。
“……是。”
一直为正义挺身而出的律师,不知正义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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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补完:日车宽见(下)
想要贴近一个人的内心,就是要了解他的弱小。
受害者的弱小,加害者的弱小。
每天,去探寻被掩藏的真相。
每天每天,去意识到他人的苦难。
每天每天每天,去理解弱者的无力与哀怨。
每天每天每天每天,不胜其烦。
……啊,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日车宽见觉得人类不止是弱小而已的?
被告人19岁,酒后驾驶致伤。
饮酒和驾驶都是同事硬逼的。
相关人员串好了口供,被告人不具备私了的经济实力,日车宽见甚至未能给那个孩子争取到缓刑。
那个可怜的、生活艰难的孩子,满脸泪水的、怨恨的看着他。
他对日车宽见说,你不是说让我无罪释放吗?
他对日车宽见说,骗子。
……日车宽见从未向他承诺会让他无罪释放。
如果杀伤人案件能用简单的“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而无罪释放,六法(宪、刑、民、商、刑诉、民诉)就失去了其存在的意义。
但日车宽见不觉得被告人的怨念有错。
在这之后,他偏执地接下许多类似案件,每一个委托人都是冤枉的、不得已的、被迫的。
每一个委托人都是在精神和经济上有压力的弱者。
后来啊,后来,日车宽见每逢遇到他人,都会觉得丑陋不堪。
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弱小且丑陋的。
曾是司法研修生的日车宽见,被师者欣赏,并被邀请成为法官。
当时成绩优异的日车宽见是怎么拒绝的来着?
他说,他不求上进,不适合当法官。
贿赂、偏见、业绩……和欲望挂钩的职业,无法维持司法的公正。
可律师也是和欲望挂钩的。
人,就是和欲望挂钩的存在。
日车宽见在网络的舆论风暴中走过,在审判庭的民官勾结中走过,在被权力者掩藏的真相中走过……然后,他停在了被他选中的委托人们,仇恨、怨念的视线当中。
“我不知晓我在期待着什么。”
他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我理解他们的无力,也理解他们对我的发泄。”
他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所有,他无法向不知真相的外界诉说。
“这个社会上有很多蒙受冤屈的无辜者,法律的保护是局限的。”
理解证据的缺失,理解委托人的隐瞒,理解他人的立场……他拼尽全力探寻案件真相。
日车宽见注视着自己翻阅繁多卷宗的手掌,缓慢的将其十指相对。
期待一句感谢,期待一句辛苦了,期待一句……
日车宽见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希望他们在本就黑暗的生活里,别放弃挣扎的希望。”
再怎么渴望遇到高洁的灵魂,眼前的黑暗也仍然是黑暗。
“…希望我的辩护,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光亮。”
即便点亮一盏灯,那令人晕眩的虚无也仍会继续扩散。
日车宽见沉默的坐在沙发上。
“我不怪他们。”
日车宽见尊重人类丑陋的污点,并试图给弱小的人们,提供拯救的可能。
“可我不能给他们带去光明。”
接手越多的案件,日车宽见便越发觉得疲惫。
他无力回天。
有罪者得不到宣判,无辜者得不到救赎。
他的立场不允许有罪者毫无阻碍地锒铛入狱,但却可以为无辜者的沉冤昭雪而努力。
所以他选择了那些痛苦的、无力的弱者们的案件。
可日车宽见却又看到了人性的另外一面。
这世间啊……这世间啊!!!
你可曾看到无力者哀鸣!
你可曾看到弱势群体被阶级与性别欺压!!
你可曾看到可悲者未必可怜!
你可曾看到被加害者占据的位置并非无懈可击!!
日车宽见睁大眼睛。
日车宽见看不见光明。
“……即便知晓咒术界的存在,知晓你们在另外一个更没有人情味的世界中维护社会安定,但这个委托我并不打算接下。”
日车宽见组织着语言,认真、庄重的拒绝着这个有些异常的工作:“非常感谢诸位能拦下冲动的我,之后我会退出律师行业,也会忘记这里的事,遵守保密原则……”
“琉璃哥哥!我和乙骨前辈……啊,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一个欢快清亮的少年声音从某位窗经营的咖啡厅大门一侧传来,打断了日车宽见严谨又疲惫的拒绝。
日车宽见看了看小心翼翼钻进来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似乎是特意等他们到来的琉璃。
少年人也是……谈判的筹码吗?
“日车先生,给您介绍一下,”察觉日车宽见的困惑,青年素白的手像是展示什么珍惜的宝物一般,停在了两个稚嫩的少年身前,“这是我们家的死刑犯。”
“您好,日车先生,我是乙骨忧太。”
“您好!我叫虎杖悠仁!”
日车宽见:?
先不提那个奇怪的介绍……怎么能不提那个奇怪的介绍?
这两个孩子又为什么理所当然的就接受了那个奇怪的介绍?
“…这是咒术界的判决吗?”日车宽见头痛的揉了揉眉心,知晓这位名为琉璃的青年不会喊来无意义的他人,“他们违反了哪条规定?”
是想展示咒术界规定的漏洞,要让他为少年们伸冤?
明明他已经拒绝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