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庆初
地下酒吧的生意很火爆，人走进去，邹司礼感觉像一脚踏进了二手烟池，呛得他呼吸不过来，索性就站在外面等。
曲应骞三人在里面巡视询问了一番，没找到万博南的踪影。店员说万博南在几天之前的确来过一次，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
周遥查过万博南车子的定位，显示就在附近停车场，几人又绕去停车场。
停车场有三层，共有八百多个停车位，这晚差不多全满，但曲应骞仍能顺利地找到万博南的车，停在原地没动，车身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咦？”
第86章 伏击
周遥的疑惑引来其他几人的观看。
万博南车后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不过四周没有打斗痕迹。
绑架一个人，最怕的就是多生事端，一般都是直接迷晕或打晕扛走，少有拖拽的。留下这种痕迹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绑架犯的力量要低于被绑架的人，二是根本没有人被绑架，故意留下这些痕迹是给警察。
拖拽痕迹延至最西边的一个停车位，曲应骞立即去监控室调监控，但不幸的是，偌大的地下停车场只有东南西北四个角有监控器，万博南停车的位置是死角。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曲应骞还是结合万博南进城南古巷的时间，在一天前夜晚的监控记录中找到了一辆二手的黑色的SUV。
停车场出口监控里拍摄的司机，戴着帽子口罩，包括手上都戴了手套，从头到脚做了一丝不苟的伪装，而排查到的那辆车的车主，却是前不久完成了过户的邢映。
邢映的二手车从停车场开出去后笔直朝郊区向前，一路行驶了七八十公里，然后在一条河道里摧毁了车辆。
那桥是城乡结合部的支流，桥下是宽阔的引水渠，贯穿东西的河道水位降了不少，岸边全是灰黑色的冻土和一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冰碴子，在水渠的最西头顶着山窝窝的地方，有一座青灰色的、四四方方开着规则孔眼的建筑，那是上个年代建成的水电站。
水电站当晚有人值班，但谁也没有往窗外看，就这样活生生错失了一场犯罪的目击。
刑侦队的人把一系列未成年带回警局审问。墙倒众人推，女孩儿们纷纷一致指控是邢映强迫她们，丝毫不提自己在这场金钱交易中的主动性。除了一个邢映，警方再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她们参与了性/交易活动，只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调查她们。
周遥冲进讯问室，毫不客气地拎住邢映的领子问万博南去哪了，结果是一无所获。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似沉重的压抑和忧郁注满，没有谁敢谈笑风生，连喝水和翻动文件纸页发出的极轻微的响声都听得到。
曲应骞对着白色分析版写写画画着，将所有已知的线索都记到白板上，希望通过立体的观察，寻找出破绽。
已经反复翻阅过邢映和万博南的背景信息，对每一个犯罪环节都逐一加以剖析，却并没有摸索到任何可以缩小搜捕范围的方向和思路，反而心里面的疑惑越来越多，只好试着把这些疑问串联起来去审视。
万博南和邢映两个人，就是两种极端层面的不同代表，穷的和富的。对付有钱的，只要捏住其趣味把柄，就能够让人俯首称臣。没钱的只需要给其足够的钱，就能让人见风使舵。
掌控之人处低位时，这两种类型的人是人脉，掌控之人处高位时，这两种类型的人就是累赘。
单纯从目前的局面上看，万博南显然已经识破警方想要利用邢映所给出的口供而实施的“诱捕计划”，也应该清楚警方的警力布置状况，包括各路主监控区以及保护小组的动态，所以他才有可能利用邢映以及邢映的车脱身。
但是，为什么万博南能够掌握警方以及被关进讯问室里邢映的动态，而警方捕捉不到他一丝一毫的影子？
要么就是有内鬼，要么就是夏樱私底下和万博南仍然保持着联系。
但如果是夏樱，她在婚礼上播放那段视频的目的是毁了万博南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帮助他脱逃？
监控画面没拍到万博南到底是不是被人绑架，也就没法证实。万博南若是想要顺利完成逃脱的行动目标，也需要很多个环节来一丝不苟的促成，其中最主要的便是脚印拖拽的痕迹是不可能一个人完成的。
综合所有案情来看，夏樱一开始是采取了伏击的策略，早前就通过跟踪调查弄清楚万博南的变态犯罪，既然能查到万博南在网络上传播的视频，不可能不顺手查到与万博南有瓜葛的邢映。而邢映说自己的车被控制，才撞死了无辜的市民，接着车又掉进河里，这才以惊动的形象被警方着重注意抓回警局，万博南就是从邢映被抓的期间彻底消失不见。
首先，夏樱是通过强化自己被万博南性/侵/的形象，将万博南的犯罪特征暴露给警方，引导警方查出万博南以及邢映，从而坐实他们犯罪的嫌疑。但关键的点又在于，账号身份被证明的目前就只有邢映的那个，“Phoenix”警方虽然知道是万博南，可到底是没有找到直接证据，也未能得到万博南的口供。虽然有婚礼上播放的那段视频，但AI时代人为利用换脸顶风作案的比比皆是，警方没办法仅靠这些片面的东西就给万博南定罪。
不过也由此得知万博南和邢映有所牵连，警方将视线锁定在邢映身上后，果不其然又查出了其他的人……在警方又再一次将焦点着重去调查其他人时，万博南的模糊不清就让他显得越发做贼心虚，他的所有逃避表现都会被警方认为是想要逃跑。
反过来说，如果万博南不逃婚，夏樱就不会播放视频，邢映也就不会被抓，万博南就没法消失，这件事也就不成立。
曲应骞的眼神重重落在夏樱的名字上。
既然是伏击，她就一定会留有后手。
虽然不知道夏樱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就结果来说，她暂时算成功了。这里面有运气的成分，也有精密策划的成分，她摸准了万博南的脾气和秉性，或者她本身的判断能力、规划能力以及执行能力，都非常出众。
每一阶段的转折，都没有明显目击者，又成功避开了监控，在复杂的作案过程中几乎未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痕迹，还一度利用邢映成功模糊了警方的办案视线。总之，如果这所有的计划，真的都来自夏樱的话，那她简直太强大了。
然而，曲应骞从辩证的角度来审视这样一个强劲的对手，却蓦然发现了逻辑上的漏洞����如果夏樱真的这么神通广大的话，她怎么会把自己的形象如此完整坦然地暴露给警方？就不怕警方怀疑不休不止地找她？还有邢映，如果没有那场撞人案件，他靠传播视频挣的那些钱，足够他无知又富有地生活下去。他自己靠着走歪路完成了假模假样的蜕变，在钱方面起了实际贪念的人，为什么后来又肯干脆承认？
曲应骞之前一直认为邢映才是万博南推出来的棋子，而万博南开着邢映的车，早已逃之夭夭，但现在来看，恐怕不是如此。
正当他打算召集人手开会时，办公室里打来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所有人的调查。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尖厉的警笛声此起彼伏，由远及近，很快，数辆警车蜂拥而至。车刚停下，车门迅速打开，曲应骞、周遥、季舒闻及各位痕检人员相继跳下车。
此地是一片烂尾楼。城里为了政绩，拼命贷款造新城，万丈高楼平地起，烂钱坏账一大堆，这两年国家整顿房地产市场和金融市场，那些新城建设到一半就烂了尾，根本卖不出去，也没人管，没水没电，一到晚上就黑幢幢一大片，戳在郊外跟要闹鬼似的。
流浪汉、失业青年甚至逃犯，还有些诈骗团伙什么的都往这里汇聚，跟下水道里的蟑螂一样。各个部门的警力又不足，光维护城区的治安就累够呛，新城属于郊区，本来就是三不管的地界，现在一烂尾，更没人想捅这马蜂窝。
今夜，这里面一栋房子的一楼出现了一具了年轻女孩的尸体。从刑侦队接到报警电话的那一刻曲应骞心里就打起了鼓，直到看到死者面貌的那一刻，悬着的心彻底死了，果然是俞桢。
调查到俞桢身上的就只有曲应骞和周遥两人，其他人都还不知道，曲应骞刚刚准备进行下一步时，俞桢就没了，时机太微妙，是舍卒保车还是弃车保帅？
这很难不让他引起某些怀疑。
季舒闻一下车就拎着箱子直奔尸体。在尸检工作中有一项重要的检查����衣着检查。
衣服上的破口，可移斑迹以及微量物证是检查的重点。这天还冷，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身上又有多处刀伤，而刀伤又不致命，痕检对于衣服每一种破口的形态位置大小都得很仔细的分析，一个多小时过去了，除了检查衣服，别的什么也没干成。
好在痕检各司其职，这一桶水不是季舒闻一个人挑，他负责检查尸体就行。
年轻女孩的眼睛似睁非睁，并不完全闭着，留着一线死不瞑目，仿佛隐隐约约地在瞧着某个方向，里面幽深黑暗，包含所有，却又空无一物。沾满血液的发丝覆盖侧脸，睫毛上已经沾上了凋零的冰霜，粘在干涸的眼皮上。
脸颊上枯细如绒的茸毛还在微微晃动，仿佛是努力截留着身体里最后的气息。脖颈是紫青色的，和面皮一样，却极瘦弱，浮出青筋。右手手掌是蜷着，四根手指将大拇指包围住，但又并没有包得密不透风。从虎口的洞望进去，能见到掌心细细密密的纹，像一张漫无边际的网。
围上去的警察们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嗅到了食物的气息，围出了一个黑洞。
季舒闻耐心翻看着尸体：“颜面肿胀、有瘀血，眼结膜点状出血，甲状软骨、舌骨骨折并伴有出血症状，是遭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口唇、牙龈破损出血，牙缝中夹有纯棉纱线织成的毛绒机织物，说明被害过程中嘴被毛绒物堵住。
“颈部右侧可见一个椭圆形扼痕，颈左侧则有多处不规则扼痕，且扼痕与颜面窒息征象特别显著，表明其死亡过程较长，身上伴有多处刀伤，是死后造成。同时背部也广泛擦伤，路面有拖拽痕迹。”
直白些说，就是凶手把俞桢推倒在地上，用了毛巾之类的东西塞进她嘴里，然后单手掐着她的脖子，俞桢在窒息的过程中用力反抗，在挣扎的过程中获得了喘息的机会想要逃跑，结果又被抓住，凶手将她再次按在地上反复用力逐渐掐死了她。掐死之后，或许是紧张氛围下不确定受害者到底只是休克还是真正死亡，干脆又补了许多刀。
地面上有灰尘，本来是极好的排查线索，但是报警的一伙流浪汉被吓得屁滚尿流，把脚印踩得杂乱无章，技术科根本无从下手。
天刚亮，张扬就捧着新鲜出炉的尸检报告来找曲应骞。俞桢死了有四十个小时左右，在她的衣物上，有检测出万博南的DNA组织。而且邢映的那辆二手车在被毁灭之前，有到过那些烂尾楼。
周遥刚一进门就怒道：“这他妈证据真是跳到眼前来了！”
曲应骞看他手里提着大袋小袋，问道：“你这什么？”
周遥立即平复下发怒的神色，把手中的袋子提高，露出一个卖萌的表情：“邹哥的爱心早餐。”
周遥前脚进来，邹司礼后脚就跟着进来了。众人吃惯了他的投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纷纷和他打招呼后谁也不客气，三下五除二就把早餐就给瓜分了。
曲应骞习惯这个旁听生动不动就要摆出领导样子来视察，难得没有出言逗他，而是专心致志地看着尸检报告。
邹司礼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心疼道：“一会儿我再给你送套滋补汤来，脸都黄了。”
“你煮？”
“你想要我煮？”
曲应骞拒绝：“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年，你那手煮出来能是汤吗？那不纯纯的生化武器？”
邹司礼端起自己的杯子，手背擦过曲应骞的手背，冲他一抬眉。
曲应骞接受到他的提示，放下手中的尸检报告走出了办公室。邹司礼喝了一口水，也慢悠悠地晃了出去。
邹司礼本来想动手动脚一番，可这里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面对走廊上那庄严的警徽，虽然没感觉自己的人格低三分，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静静挨着曲应骞站一起。
“昨晚我酒店包厢里来了一群商会的人，听到了一些关于QZ的事，你要不要听？”
“你这是来跟我卖消息的？”曲应骞叼了支烟，顾及着邹司礼在旁边，没点燃，咬着过干瘾：“你真是改不掉你商人的本色，懂不懂什么叫夫唱妇随？”
邹司礼眨巴眼：“是啊，我才是赚钱养家的那个，所以我要怎样你就得怎样。”
曲应骞有些好笑，之前腻在他身边是为了讨名分，现在名分讨到了又要争头衔。
“商会的人都是吃饱了没事儿干的，你充其量也就能知道一些八卦，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
“我做生意的，这消息有没有价值我比你更清楚。”邹司礼喝光杯中的温水：“QZ的公司如今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强大安稳，有一大笔债务，到期还不上的话，用于抵押的公司股权就得偿还给债主。”
负债这个情况，在企业中是很普遍的现象。一般来说，负债分为流动负债和长期负债。
万宗然近几年表面很是光鲜亮丽，但实际快要被拔成一个空壳。如今的汽车不保值也不值钱，加上现在的人都越活越清醒，对于一个代步工具，多数人都觉得没必要买太贵。所以十来万的车性能也都造得很好，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汽车产业链越来越强大，QZ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转不活的时候就得负债。
邹司礼说：“QZ公司的亏损说起来还要取决于19年前后，当时是万宗然最飘的一段时间，他大肆海外投资，定下了资产两千亿美元收入一千亿美元，净利润一百亿美元的目标。但在短暂登顶之后，就被疫情无情痛击，因为扩张过度面临巨额的还债压力，不得不把海外的项目和国内的一些资产分别打包出售，不仅价格给人打了六折，钱还不是一次性付清。
“就连在签约的当天，在谈好的基础上又被再次砍价。不过这其实是万宗然兵行险招的断臂求生，这些看似亏空的‘大甩卖’，不仅在一年之内减少了QZ两千亿的巨额负债，还从破产的死亡线上捡回了一条命。之后万宗然又把公司重新打造成轻资产运营的模式，业务风险降低了不少。但是万宗然在进行‘大甩卖’的同时，同时他还做了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
“在当时，万宗然觉得QZ的商业价值被严重低估，投资回报差强人意，港股也没法在内地流通，就选择从港股退市进了KW的万股长青。而且为了推动万股长青这支股票上市，引入了二十几家公司，筹了将近四百亿的资本作为战略投资者入股QZ，并且签署了一份对赌协议，承诺QZ将在今年年底为止让四百亿回本，否则就将这些股东手里持有的股份统统买回去，而且还要归还那些股东入股QZ那笔钱的利息，要不然就把公司赔出去。不论是买股份还是支付利益，这两笔资金加起来也到了四百亿，但是这些条件在当时万宗然认为不足为虑，毕竟他认为只要上了市，一切都会好起来。”
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难办，前提是办事的人得尊重钱。贪算计，耍滑头，那不叫尊重钱，那叫没自尊。
怎样最容易看出一个人是否有自尊？就看那个人是否尊重钱。那种尊重，从言行上很容易分辨，它背后蕴含着一个人的特质。往传统文化上套，那叫一诺千金，往市井俗务上套，那叫言而无信。
第87章 合作
失败能压垮人的灵魂，胜利能冲昏人的头脑，贪婪能让人失去防备之心，一时的大意就造成了永远的损失。
自从杜志鸿出事以后，万股长青跌了，房地产业的情况也越来越不妙，万宗然被附带牵连其中，亏了血本不说，还负债三千亿，也没有地方再去借助外壳吸人民的血，于是万宗然又想要掉头回归港股，只是当初从港股退市很痛快，如今再想要杀回去就很难。
万宗然先后三次被港股监管所拒绝，真正拒绝的原因不是因为看不起他吃回头草所以故意卡他，而是觉得QZ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阶段，入股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拿了股民的钱好去补他公司的坑。
万宗然也没办法自证清白，毕竟他亏损是事实，哪怕说自己的业绩经得起考验，后续的研发设计也会越来越新颖，监管也只会回答����“真的吗？我不信。”
QZ的净利润不是没有，但今年要面对五百亿的到期负债，而且眼看着大限越来越近，万宗然如果不能逆风翻盘，那么属于他的时代就会彻底结束。
一艘船漏水堵不上，就必然会被大海吞没。一个商人陷入了困境，就很难在商业圈子中借到纯粹的钱，对手借给他的目的不是希望他好，而是希望他输。
“他今年私底下见官员的动作格外的频繁，还接见了一些公益性的组织。”邹司礼说道：“新冠这几年，旅游业大跌，得亏现在开放了，城南古巷一年的流水能吊着他万家一口气，否则早死了。”
“所以万宗然其实知道万博南在做什么并默许儿子赚那种钱？”很快曲应骞又想到应该不止是这么简单，否则这个案子不会那么难查，“那些女孩子是万宗然借由自己亲儿子的手送给官员的贿赂吧？”
毕竟政商关系就是第一生产力。
世界上最好对付的是贪财好色之人，只要对方有贪欲，就可以满足，往往最不好对付的是什么都不贪的人。
邹司礼冲他一挑眉：“答对了，奖励一个亲亲。”他隔空冲曲应骞送过去一个飞吻。
邹司礼的睫毛很长，睫毛下边有一道明显的阴影，把眼珠衬托得分外明亮。这一双眼睛像被封存在精美橱窗里的展览，眼神变幻无穷，仿佛在这双眼同它们所看的东西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高光，使他的瞳孔看上去总是温柔而多情。
曲应骞的思路变得非常清晰起来：“与官为交，是一口深井，有人想爬上去就必定有人会掉下来。”
“生财有‘刀’。”邹司礼抬着下巴求表扬：“怎样，我这个八卦够劲爆吧？”
曲应骞拒绝这种丧权辱国的恋爱方式，眼睛刀子似地看了邹司礼一眼，食指往他胸膛上一戳，唇角似笑非笑：“这些消息如果不推杯换盏套不出来吧？那天你还不承认？”说完后一抹笑容终于绽开在他那张严峻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脸上，顺着数以千计的明亮的细小的皱纹扩散开去，就像阳光照射到黑森森的深水潭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