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进新案子捋了下大纲，今天只更3k~
第114章
“吃瓜没！”张淞栩一跨进大案组办公室就忍不住和苏萌萌八卦起来, “昨天‘星牌言灵’的直播，太有节目效果了！”
“什么？”苏萌萌啃着三明治刷着手机，掀起眼皮看了眼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张淞栩。
“你居然没看！你快看！在热搜上挂一晚上了！”张淞栩急吼吼地冲到苏萌萌跟前, 又转头扫过办公室里其他人，看大家都没反应，张淞栩嫌弃道，“都没看？你们是山顶洞人吗？热搜都不看？”
星牌是这两年才流行起来的一种纸牌游戏，自诩是比塔罗牌更古老的纸牌游戏, 只是这些年发展不如塔罗牌，网友们当然不买账, 从一开始嘲笑是山寨塔罗牌，不伦不类，到后面因为几个占卜得很准的星牌主播持续发力，逐渐被大众接受, 现在也成了年轻人追捧的占卜游戏。
一些有名的主播，直播间同一时间在线人数能破万, 其中就包括刚才张淞栩提到的“星牌言灵”。
苏萌萌很快就在热搜词条内找到了张淞栩说的那段直播录屏。
伴随着直播录屏播放, 张淞栩讲解起来：“昨晚上的直播，有个叫‘我胡说八道的’观众上麦，让‘星牌言灵’算自己的运势, ‘星牌言灵’一开始说不算自己的, 但对方那个态度，感觉就是懂星牌的，然后‘星牌言灵’也不知道是想做节目效果, 还是想找借口拒绝, 就说直播间热度值破三万就算，结果这土豪直接打赏一万块, 让‘星牌言灵’算自己的运势。”
“这种是剧本吧？他名字都叫‘我胡说八道的’，之后就算被网友扒出来是剧本，他们也可以说一开始名字就给了暗示。”郭雪明接话，张淞栩转头看过去，这人手里拿着苏萌萌同款手作三明治在啃。
“对！也有网友说这是剧本，因为这个观众的id，加上‘星牌言灵’翻了张死神牌出来，节目效果瞬间就拉满了！”张淞栩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死神牌代表什么？”冉季的兴趣也被勾起来了，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张淞栩。
“哎呀，其实我也不懂，不过我看有一些懂星牌的网友说，据说，正常情况下死神牌是抽不出来的，而且按照星牌的规矩，出了死神牌要洗牌重抽，连出两次死神牌才能判定。”
“所以她第二次又抽出死神牌了？”冉季追问。
“没，她就下播了，明明都没到下播时间，她直接就下播了，之后也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发公告，所以才上热搜了。”
“这也还好吧？一抽死神牌，也不能说明什么呀，这牌这么厚一沓，得有六七十张吧？连续两张都中死神牌的概率，几千分之一呢！而且只要不抽第二抽，那不就不会中了？”苏萌萌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浏览着评论区，里面十条有八条都是阴谋论。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我看到有网友说，‘星牌言灵’是被做局了，如果第一抽是‘我胡说八道的’抽出来的死神牌，然后对方引导她抽了第二抽，判定就成立了。”
苏萌萌停下手上的动作，皱了皱眉：“这局也不是很好做吧，就算对方抽出了死神牌，也不能保证‘星牌言灵’抽得出死神牌呀？直播间里‘星牌言灵’要是没抽出来，那不就白搭？况且‘做局’这种说法，有点本末倒置了吧，难道不该是占卜出不好的结果，提前规避或者化解，而不是通过做局造出不好的结果，从而诅咒成立吧？”
听苏萌萌这么一说，郭雪明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总结：“就是剧本吧，这种节目效果，只有‘星牌言灵’参与才能达到，对方的id和‘星牌言灵’后续的操作，催氪，抽出死神牌，突然下播，包括到现在上热搜，大家都在讨论，话题热度不就来了，直播打赏平台扣一半，她还能提一半，五千块，热搜都买不到吧？”
看得出来，他是个无聊的唯物主义者。
“话是这么说，但是‘星牌言灵’翻出死神牌，什么话都没说，立马就无预兆下播了，不是很诡异吗？有懂星牌的网友说她是去给自己破局去了……哦对了！还有一个细节！”
张淞栩像是想起什么，一脸夸张的表情：“就是‘我胡说八道的’上一个连麦观众，最后一张牌是真理之盾，‘星牌言灵’自己解牌的时候就说了，这张牌代表给过对方指引的人，可能会发生意外，但对方的提醒可以让这人避开风险，对方问她怎么提醒，她说命运会给出指引，还说没有帮到也不要太自责，然后‘我胡说八道的’就上麦了。网友就说‘那个给过对方指引的人’，不就是‘星牌言灵’自己吗？不就等于她自己算出来自己可能发生意外吗？对方那也算是提醒她了，但是她自己没有领会到����总之就是，连环套，怎么套她都中招，我觉得还是有点说法的。”
张淞栩这一通分析，至少苏萌萌和冉季都信进去了。
一阵沉默后，哗哗水声传来，三人转头望去，就看到沈确接完水，转身往回走。
视线和三人撞上，没等张淞栩发话，沈确先一步开口：“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不参与你们的讨论。”
“也是，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苏萌萌也回过神来，情绪反倒更低落了，“刚我看到热搜上除了‘星牌言灵’，还有‘3��23空难’三周年。时间过得好快啊，竟然都三年了，竟然，还没找到……”
这下办公室的气氛是真冷下来了，诚如苏萌萌所言，比起“星牌言灵”在直播间抽出来的那张死神牌背后虚无缥缈的旨意，三年前失踪的那艘航班上的两百多条人命可是实实在在的。
对旁人而言转瞬即逝的三年，对失联乘客家属而言，又是多么难熬的一千多个日夜？
“去年十月份，J国不是扛不住舆论压力又重启搜寻了么，”张淞栩安慰她，“会找到的。”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你小时候没学过刻舟求剑吗？”一直在旁边刷手机的叶锦书总算开了口，一开口就是风凉话。
“哎呀，你这人！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张淞栩咬牙切齿。
“我说实话又不爱听，飞机失事，通常在天上就解体了，落到海里，还有洋流影响，时间越久，搜寻的成功率就越低，现在这些媒体，就喜欢揭人伤疤，制造话题热度倒挺行，实事一件也不干，没见得多关心一下家属们的经济和精神状况，不过是以空难三周年为噱头，吸引流量，让大家讨论，完了又去追下一个热点，网民一时的关注和同情有什么用？只要不痛在自己身上就不可能感同身受，睡一觉就忘了，但这些家属呢？痛苦被深度挖掘，而那些人挖完，拍拍屁股就走了，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帮助。”
叶锦书这话说得倒是不假，但也不全对，毕竟从J国官方宣布停止搜寻到重启搜寻，仅凭失联乘客家属四处奔走维权是不够的，正因为有网友的发声，国际舆论压力迫使了J国官方不得不重启搜寻工作。
只是在此之后，国内媒体还以“空难三周年”为噱头进行纪念，对失联乘客家属进行采访，的确就是撕开伤口再次撒盐的行为了。
“那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他们做的吗？”苏萌萌看向叶锦书，冉季也跟着看了过去。
“没有。”叶锦书否认得干脆，直接断了这帮幻想家的念想。
“如果你想要帮助他们，我还真有个机会可以提供给你。”沈确却说。
“哈？”叶锦书无语，就是沈确真要跟自己对着干，应该也编不出什么事是能让他们做的了。
“都晨阳是夏思勉的师姐，昨天她去医院向他们唐院长寻求帮助，说失联乘客家属需要心理疏导，唐院长就让程主任和他带的研究生这周末在C医大订几个活动室，给他们提供心理疏导。”
叶锦书瞬间会意，这个沈确，分明就是自己淋了雨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夏哥也会去吗？”张淞栩问。
“这种‘好事’，哪少得了他？”叶锦书冷笑，瞥了沈确一眼。
“那我们能去吗？我们能去做什么呢？”
听苏萌萌这语气，就是感兴趣了。
“不知道，”沈确耸肩，“你们夏哥说，可能需要警察提供援助。”
“那我要去！”苏萌萌马上举手。
“我也去！”张淞栩秒跟。
冉季转头看向叶锦书，是在等叶锦书发话。
叶锦书恶狠狠地拒绝：“我！不！去！”
“不，你去，”张淞栩说着揽过冉季的肩膀，“小季也去，雪明也去，夏哥都去了，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
*
叶锦书当然没能逃过，别说大案组，连阿努比斯都被拉去客串治疗犬，任摸任抱了。
虽然都晨阳在群里安排了面诊时间，但许多群友都自发提前来了C医大，还好有大案组这帮志愿者的帮助，找了新的活动室作为休息室，还用叶锦书的手机买了茶歇����毕竟钱和力，总得出一样。
用于面诊的活动室门打开，夏思勉护送着老两口走出来，看到了站在门口提着咖啡的沈确，又惊又喜，可想到自己的医生身份，又摆出矜持的模样，朝沈确点了点头。
沈确把咖啡递给夏思勉，便伸手去搀扶老奶奶，老奶奶刚哭过，鼻尖都红了，客气地向沈确道谢，由沈确扶住自己。
两人分别搀着老两口回了活动室，都晨阳连忙起身来迎，叫他们：“汤奶奶，李爷爷，来这里坐。”
老太太紧紧抓着都晨阳的手，又开始掉眼泪：“晨阳，现在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我究竟还能不能活到冠宇他们被找到的那天……”
“当然能，”都晨阳扶着汤奶奶坐了下来，柔声安抚她，“上周J国又投入了新的人力，扩大了搜寻的海域，我们这边也去了一支志愿者小队，听说还有海洋大学的专家随行，这次一定能找到的，都三年了，也该找到他们了。”
都晨阳的身上没有半点悲痛的情绪，也没有对其他家属的同情，无论是出现在媒体面前，还是此刻，她都是个坚强的组织者，发言人，她周到又得体，似乎能处理遇到的所有问题，只要她在，这个小团体的天就不会塌下来。
见夏思勉扶着李爷爷坐了下来，都晨阳又忙对夏思勉说：“思勉，你辛苦了，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我没关系的。”夏思勉说着，手上还是诚实地插上了吸管，抿了一口，是椰青美式。
夏思勉自然地将视线移向沈确，沈确正垂眼看着老两口，他那聪明的大脑早就已经模拟出此刻应该摆出怎样的表情，说什么话了����他正在尝试共情他们。
夏思勉突然觉得其实沈确疏离一点也好，共情能力太强，有时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消耗。
察觉到夏思勉的视线，沈确抬眼看他，正要开口，便听到都晨阳在叫夏思勉：“思勉，那边还有几组家属……”
“好！”答应完都晨阳，夏思勉匆忙抿了一大口咖啡，看向沈确的表情有些为难，只是声音也放得更柔了，“那我回活动室了，岚岚，你让松鼠把人带过来吧！”
*
得亏有大案组这帮热心肠的志愿者，都晨阳才可以照顾好这么多人。
但从一早忙到下午，沈确的电量早就耗尽了。
把新的一组家属送到活动室后，沈确转身朝着综合楼的侧门走去。
走出侧门了，沈确才抽了支烟出来点燃。
放空大脑休息了片刻，沈确刚回神，顿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自己的附近有人在，自己刚才竟然没有发现。
沈确缓缓转过头，门另一侧靠墙站着吸烟的男人正是程烨。
“程主任……”沈确干瘪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
程烨呼出嘴里的烟雾，转头看沈确，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可是一直在这里啊，是你没看到我。”
沈确更尴尬了：“抱歉，我没注意。”
“累了吧，你们也忙了一整天了。”程烨关切道。
“没，我出来透个气，倒是你们，从早到晚，辛苦了。”
“不辛苦，门诊的强度可比这个大多了，思勉应该是累了，从早到晚，就吃午饭的时候休息了半个小时，”程烨刚表现出对夏思勉的心疼，就话锋一转，“不过这也是他应得的，小兔崽子，前脚答应跟我的项目，后脚就给我找事儿做，能者多劳，你说是吧？”
沈确无奈一笑，眨了下眼，算是认可了。
“我看都晨阳发的名单表格上没有她自己，她不需要做下心理疏导吗？”沈确又问。
程烨饶有兴趣，反问沈确：“你觉得她需要吗？”
理论上说是需要的，她不只是失联乘客家属，她还是灾难幸存者，不仅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至亲，还意外“躲”过了这一劫，但这一切，对她而言并非媒体所说的“幸运”，这恰恰是最大的“不幸”����在每一个思念至亲的瞬间，每一次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每一次因为失望无助想要放弃的时候，她的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
对她而言，“活下来”才是最恶毒的诅咒。
她早该崩溃了。
但她表现出的，却是充满担当又坚韧的一面，她组织维权，关心其他失联乘客家属，并且动用自己可以动用到的资源，给他们帮助，她从早忙到晚，认识每一个人，也关心每一个人，她句句有回应，永远在鼓励大家，也永远不说丧气话。
她甚至比作为志愿者的他们还要坚强乐观。
沈确没法回答，他看到的和他理解的产生了巨大的分歧，都晨阳表现出的坚强，连他这个淡漠至极的人都无法理解。
“我不知道。”
最后沈确还是给出了最诚实的回答。
“小都之前来找过我，那时候她的状态很差，她问我，‘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程烨叼着烟吸了一口，呼出烟雾，才慢悠悠地继续说，“我知道，我的答案直接决定了她走出诊室后，要不要去死。”
沈确心里一震，他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忍不住追问：“所以你怎么回答她的？”
“‘因为他们需要被人找到，只有在找到他们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失去了他们’，我那时候是这么回答的。”
沈确怔怔地望着程烨，综合楼的背阴面连风都是阴恻恻的，寒意钻进毛孔，凉透骨髓。
沈确从程烨的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又或者程烨是个变异的同类，和因为无法体会正常情绪，总在模仿其他人的自己不同，程烨已经不需要通过模仿做出情绪反馈了，他面对的是已经情绪失调的患者，高高在上，像个观察者，或是实验者，平静而又疯癫的，做出指示，哪怕他在一开始就知道后果。
他的回答不是在告诉都晨阳“你要活下去”而是“还不到你死的时候”，他让都晨阳心甘情愿给自己套上倒计时器，变成了笼子里不停奔跑的仓鼠，要么计时器归零，笼子散架，要么筋疲力竭，燃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