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可这不是你的错啊！”夏思勉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干咳了两声，语气也克制了许多，“还是叶队陪我去吧，我会说服他的。”
“没有用的，他不是傻子，和穿什么衣服无关，你身边的人一定是警察，他很清楚这件事，谁去都一样，只是我和你一起过去，让他放下戒备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见过我，我也算是帮过他……这就是当下最优的选择了。”
沈确的理由说服了魏风尘，他没有表示反对，看向叶锦书，是在等叶锦书发话。
叶锦书看看沈确，又看看夏思勉，这两个人，从一开始都不想对方去，到现在只能和对方携手前去，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魔法对轰了。
叶锦书苦笑着叹了一口气：“我要不同意，你们就不去了吗？”
沈确耸了耸肩，自然也听出了叶锦书这就是松口了的意思。
叶锦书又开口，压低了音量，提醒沈确：“看好他。”
“嗯。”
他们这么快就达成一致，夏思勉反倒手足无措了，宁无己算是半个他的病人，他不能见死不救，但他也没想过沈确会牵扯进来，他绝不能容许沈确有半点闪失。
可现在的情况，似乎没有给他说“不”的权利。
“走吧。”沈确开口。
夏思勉一把抓住沈确的手腕，打起退堂鼓：“你别去……”
沈确没有挣脱他，甚至没有执着，而是顺势说：“那就都别去，等谈判专家过来。”
又绕回来了。
夏思勉有点想哭，他向叶锦书投去求救的目光，叶锦书却没有任何回应。
“万一，我是说万一……”
“不允许有‘万一’，只要我们跨过这道人墙，‘万一’就是失败，很可能有人因此受伤，但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和人质，行动失败的责任，我也会全部承担。我可以再给你三十秒的时间思考，再决定要不要去。”
“我不想你去！”夏思勉也豁出去了。
“人不能既要又要，我和你去，就是当前三方折中后接受度最高的选择了。”
这是哪门子的三方折中？
夏思勉大口喘着气，脑中像是有人在击鼓传花，急促的鼓点不断加速，催促他做出选择。
看着夏思勉哀求的目光，沈确也没有松口，呼出一口气，对夏思勉说：“夏医生，我希望你能摆正位置，我是警察，而你是宁无己打电话叫来的，他唯一信任的人，如果你想要救他，你只能跟我合作。”
咚����
最后一声重击落下，夏思勉得出了答案。
他用干哑的嗓音答道：“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尽全力，说服他的。”
*
夏思勉再次越过特警站成的人墙，这次跟在他身边的不在是两个特警，而是沈确。
宁无己看到夏思勉回来了，又打起了精神，虽然这次他的身边没有特警，但跟在他身边的人无疑是警察����八成就是换上便装的特警，换汤不换药。
“宁无己，我们好好谈谈吧！”夏思勉主动开口。
“你一个人过来，我就和你谈，警察不许过来！”宁无己说出自己的条件。
沈确主动开口：“宁无己，我们之前见过，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宁无己一愣，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沈确的脸上，他想起了沈确，有些惊讶：“沈警官？”
“是我，宁无己，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话吗？”
宁无己回想起来，那天晚上，沈警官把弹簧刀还给自己的时候，并没有过问自己更多，他只是对自己说：“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敬畏生命，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
宁无己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可你是警察！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这次我杀人了！你不会再帮我了！是我辜负了你……我……”
“他不只是警察！”夏思勉在宁无己彻底崩溃前开口，宁无己被他打断，动作一滞。
夏思勉伸过手牵住了沈确，他的声音有些发哽：“他是我最心爱的人，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让他跟我一起过来，任何可能给他带来伤害的可能性，我都想要杜绝，但我没得选，宁无己，我已经把我最柔软的地方都亮给你了，我自认为，我已经表现出我能够表现出的，最大的诚意了，请你相信我，我们好好谈谈，好吗？不要让一切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好吗？”
第73章
沈确的心尖一跳, 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但此刻扣进自己指缝间的温暖是真实存在的。
他转过头看向夏思勉，夏思勉的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只有绝对真诚的笨蛋, 才会在谈判前如此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为了拯救别人，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但沈确不忍心辜负这份善良，以及，无论是为了配合夏思勉的行动，还是此刻发自内心, 他都只想做一件事。
于是沈确蜷回手指，紧紧回握住了夏思勉的手。
宁无己被夏思勉突如其来的出柜整懵了, 的确是很有诚意了，但下一秒他便清醒过来����这种事情，越是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越是不可信。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帮助过自己的医生, 和帮助过自己的警察，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现在聚在一起, 就成一对了？
这不过是他们商量好骗自己的，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抓住自己。
“别动！”宁无己提高了音量, “骗我？又想骗我……每个人都骗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骗你！”夏思勉的否认说出口, 才感到无力，宁无己的状态很差，此刻他没有安全感, 精神在崩溃的边缘, 他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在发病的时候, 在失去自主意识的时候刺伤了陌生人，这让他连对自己的信任也都在崩塌。
虽然此刻自己说的是真的，但似乎也没有更进一步可以证明其真实性的办法了。
“我不会用这种事情骗人，”夏思勉突然有些沮丧，唯有这件事，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怀疑，“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要得到我的帮助，而我接到电话后立刻赶过来，因为我想回应你，我不想让你感到无助，更不想你一错再错。”
宁无己木然地看着夏思勉，但似乎夏思勉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我不是警察，也不是谈判专家，要不是因为我是你的医生，我连警戒线都进不来，可即使如此，我想要去到你面前，我的身边也必须有警察陪同，不是为了抓住你，而是为了保护我，就算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他们也不敢放我一个人过来，他们也有规矩要遵守，领导肯让沈警官和我一起过来，警方也好，我也好，真的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我希望你也能够让一步，接受沈警官和我一起过来，让我们建立起互信，才可以进行下一步，不是吗？”
宁无己没有第一时间作答，夏思勉也没有再说话，寒风凛冽，他不自觉把沈确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僵持片刻后，宁无己总算开口：“沈警官，有枪吗？”
沈确毫不犹豫，拔出枪套里的手枪，弯腰放在地上，还买一送一把别在后腰的手铐也一起取出来放在了旁边。
“你们只能走到沙坑边，不准进沙坑。”宁无己松了口。
夏思勉总算呼出一口气，转头看沈确，沈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沙坑边，随着相对距离拉近，他们和宁无己变成了俯视关系，这会让处于下方的人感到不舒服，夏思勉轻声问沈确：“我们能坐下和他谈吗？”
沈确自然知道夏思勉的用意，虽然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坐姿做出反应需要的动作更多，时间更长，但好在宁无己也是坐着的，他们也不算太吃亏，便点头答应了。
两人席地而坐，夏思勉很自然地将另一只手覆上沈确的手背，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温暖他。
这些细微的动作不会说谎，宁无己有些不可思议：“你们……真是？”
“我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夏思勉还是那副真挚的表情，他呼出一口气，察觉到小女孩的脖子上有血，但宁无己的手上和刀上都有血，他一时不知道那血来自哪里，小女孩似乎是哭累了，脸上早就花了，此刻浑身瘫软靠在宁无己的怀里，无声地抽泣着，连反抗的动作也没有。
夏思勉试探着开口：“刀，能放下吗？别吓到孩子了……”
宁无己浑身一紧，拒绝道：“不行！”
“好好，”夏思勉也不敢强求，只能退而求其次，“那、那你小心一点，别伤到孩子。”
宁无己瘪了瘪嘴，似乎是有些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也不想伤害她，我只想活下去，如果我把她放了，警察一定会击毙我的。”
“不会的，”夏思勉好声好气地劝他，“只要你放开她，确保她安全了，警察是不会伤害你的。”
“不可能，那些特警手里都是枪，刚才我听到了，还有狙击手，只要我出去，就会被爆头，我活不成的……”宁无己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说出了那句一直萦绕在脑海中的话，“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只要你不伤害小姑娘，我们就不会开枪，”沈确也开口了，“你越配合我们，这事情就越小。”
“不……不会的……不会小的，”宁无己绝望地摇着头，“我杀人了，我已经杀人了……我完蛋了，我也活不成的……”
“你没有杀人，你的确是刺伤了路人，但他们都还活着，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夏思勉赶忙给他定心丸。
“你不用骗我了，我刚才听到那外面有人在说，流了很多血，都昏迷了……他肯定活不成了……”
又是围观的群众，夏思勉有些恼火，不自觉话语中带了些情绪：“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知道什么？他们只会张着嘴乱说！”
但沈确依旧保持着冷静，试探着问宁无己：“你自己刺伤的人，你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吗？”
一提到这个，宁无己的脸上又露出恐惧的神情，他哆哆嗦嗦地否认：“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回过神来，手上有刀，有血……我听到有人在叫，有人在说‘杀人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沈确目不转睛地盯着宁无己，他的每一个微表情都尽收眼底，此刻他表现出的茫然、恐惧、无措都很真实，但现在就下定论还太早，毕竟，警察当久了，也不是没见过杀人之后装疯卖傻想要蒙混过关的真凶。
话题被沈确拉了回来，夏思勉也迅速回到了状态中，问宁无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来公园是打算做什么的？”
“做什么？”宁无己被夏思勉问住了，然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干笑了两声，“我，我是要回公司加班的……”
“是工作不顺利吗？”夏思勉问。
“顺利不顺利，都是这样，反正有做不完的工作，做完了又要挑刺，推翻了重做，把你的努力贬得一文不值，可要是有事，又什么都让你做……”宁无己双目无神，嘴角却还带着那个笑，“程主任说，让我遵从一次内心真实的想法，拒绝不想做的事情，释放自己，做想做的事，哪怕那和我平时做的不一样……”
宁无己放空中的双眼突然对焦，直勾勾看向了夏思勉，嘴角上扬，笑意中多了几分癫狂。
“原来我的内心，就是这样的吗？哈哈哈哈……原来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想要杀人啊！”
“你刚才攻击的人，是你公司的同事吗？”沈确又问。
宁无己嘴角的笑意一僵，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僵硬地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
“那你为什么要攻击他们？”
“为什么？”宁无己低声呢喃，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幼童，不知道词语的含义，只是单纯地重复着那几个音节。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觉得他们好吵，我想他们要是闭嘴就好了……难道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把他们捅死了吗？”在沈确的引导下，宁无己还原出了自己行凶前的心路历程，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个吗？”
“所以，你在伤人的时候，并没有自主意识，是吗？”夏思勉向宁无己确认。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血，还有刀，我不知道我的身上发生了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还有过类似的情况？”夏思勉大惊，如果之前宁无己也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他在问诊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这就算是他工作上的疏忽了，他又忙追问，“上次你见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说过？上一次发生类似的情况是什么时候？”
“上次见你的时候，我也没发现……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那天早上，我明明才起床，但就是觉得好累，然后有警察来敲门，说有邻居举报我扰民，凌晨在家里鬼哭狼嚎，可我完全没印象，我就否认，可一开口才发现我的嗓子哑了，那个警察看我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宁无己大口地倒着气，绝望地问夏思勉，“夏医生，我真的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话得晚上更啦~大概八点~
第74章
夏思勉并没有马上作答, 沈确察觉到夏思勉握着自己手的力度在加重，不由得也跟着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