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让萌萌问问洪宇公司的人，他今天是不是请假了。”叶锦书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郭雪明连声答应，很快就反馈回来了否定答案。
沈确抬腕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过了，洪宇还是没有走出来。
第228章
付锐是被手机闹钟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睡前的记忆逐渐清晰，他才回想起来这里是哪里, 以及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手机还在响，付锐循着声音，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洪宇的手机。
关掉闹钟，房间又静了下来。
虽然洪宇是一个人住，但如果上班时间他还没去公司, 至少他的领导会找他，要是再遇上爱管闲事的同事或者朋友找上门来, 那就麻烦了。
付锐收回手，低下头，掌心和胸前都是干掉的血渍，他昨晚只是倒头闭会儿眼, 竟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抽了抽鼻子，在这个环境待了一晚上, 已经嗅不出血腥味了。
先洗个澡吧。
付锐想着, 起身下床，脚刚踩到地面，就踢到一个僵硬的东西。
是洪宇的尸体。
真碍事。
付锐不耐烦地跨过洪宇的尸体, 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
站在洗手台前, 付锐看着镜中自己的脸，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这张脸带给了他很多便利, 但同样, 也带给了他灾难。
但所谓的“灾难”，严格说来也只是他父母眼中的“灾难”, 毕竟在查出艾滋病毒抗体呈阳性的时候，他也没有太大的情绪。
在过去漫长的人生里，他没法和人共情，也没法体会大多数人的感情，但他长得好看，他几乎得到了每一个和他产生接触的人的偏爱，他理应成为长辈们最喜欢的小孩，老师最喜欢的学生，同学们最想要成为朋友的人。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连犯错都可以轻易被原谅。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他最后才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
而这件事，改变了他的人生，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他这张脸不再管用了。
所以，硬要说的话，他感受到的第一种真实的情绪，是愤怒，来自于被所有人抛弃的愤怒，这是源自于他心底的，他真正能够体会到的情绪。
耳边又传来了程烨的声音：“漂亮的皮囊里塞满压抑的愤怒，你可真是个天生的犯罪机器。”
他总是这样，高高在上地评价着自己。
但付锐知道，真正让自己感到怒不可遏的，是让程烨说中了。
付锐走到花洒下，抬手开水，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程烨已经死了，冉宁一也被自己推出去让警察抓住了，冉宁一那个笨蛋相信了自己说的程烨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只是听到自己说喜欢他就找不着北了，他应该能拖住警察一段时间，加上他在群里发了煽动性言论，要是冉宁一被抓了，一定会造成混乱，那群笨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也能吸引警察的注意力。
付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要是昨晚这个洪宇能安分一点，只是善良地收留自己度过一晚就好了。
现在又要多一个麻烦，只要洪宇被发现，警察也会知道是自己干的，毕竟处理现场，销毁尸体，都是很麻烦的事情，洪宇和程烨不同，不是推进海里就行了。
好麻烦。
没有手机，没有移动支付，不能使用身份证，一想到自己的余生要这样麻烦地躲藏下去，付锐就打不起精神来了。
随着水温升高，胸前的血渍被冲淡了一些，身体也放松了下来，付锐挤了沐浴露，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也得出了结论，自己被抓住应该是迟早的事情，那么在被警察抓住之前，随心所欲就好。
*
“上班时间已经过了……”郭雪明从刚才开始就频繁在看表，九点一过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
沈确当然知道，正常情况下，洪宇最迟也该在半个小时前从他们面前的楼栋里走出来。
“萌萌。”沈确开口，却是在叫正在局里排查洪宇和付锐社会关系的苏萌萌。
“沈哥，我在！”苏萌萌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了出来，伴随着敲打键盘的声音。
“你确定付锐和洪宇，昨晚是初次见面？”
那头沉默了片刻，答得算不上有底气：“目前我这边，没有查到他们可能有什么交集……”
把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带回家的几率有多大？
为了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翘班的几率，又有多大？
沈确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耳麦里传来一个短促的气声：“来了！”
叶锦书立刻下达指令：“准备抓捕！”
*
付锐在玄关换好鞋，看着门口穿衣镜中的自己，昨天怪他没有注意，洪宇的血流出来弄脏了他丢在地上的衣服，刚才他在洪宇的衣柜里翻了半天，竟然没有新衣服。
比冉宁一的发小穷酸多了。
付锐在心里抱怨完，挑了件看得过眼的白色T恤和带口袋的松紧带运动短裤穿上，想到自己的弹簧刀还在洪宇的胸口，只好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地上洪宇的尸体翻了个面，回收了自己的弹簧刀。
付锐隔着裤子摸了摸口袋，确认了弹簧刀的位置，另一边口袋装着从洪宇家搜刮来的一百多块钱，这年头家里还有现金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于是他原谅了洪宇的穷酸。
他拉住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抬手按下了防盗门的门把。
“嘎吱����”
门被推开的同时，隔壁的门也刚好打开，从隔壁探出身子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干干瘦瘦的，牵着一只小小的白色比熊犬，小狗即将出门遛弯，看上去十分兴奋，在原地打转，仰起脑袋看付锐，两只眼睛弯弯的。
是隔壁的阿姨先笑出来：“呵，早！你是小洪的朋友啊？”
付锐也收起刹那间的惊诧，微微一笑，这事他最擅长了，便摆出长辈都喜欢的模样，礼貌地应道：“嗯，”又垂眼颔首，摆出恭敬的模样，“洪宇平时承蒙您的照顾了。”
“哎哟，哪里的话！”果然一句话就哄得阿姨笑了起来，她抬脚跨出门，转身把门关上。
两人一起朝着电梯间的方向走去，路过安全通道，比熊犬突然冲着里面叫了起来，付锐警惕地转过头，虽然安全通道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还是把手伸进了口袋里，握住了弹簧刀。
“哎呀哎呀！糯米！别吵吵！”阿姨赶忙拽住比熊犬，有些尴尬的冲付锐笑了笑，解释道，“没事没事，它就是听到点响动就一惊一乍的，他不咬人，你别害怕。”
付锐回过头也冲阿姨一笑，余光却一直挂着安全通道，自然看到了那一闪而过想要躲起来的人影。
小狗的听力比人类灵敏，它怎么会弄错呢？
不知为何，付锐竟觉得兴奋起来����警察比自己想象中聪明，也比自己想象中难缠，他们竟然已经找到自己了！
两人一狗走到电梯前，阿姨抬手按了下行按钮，付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站在阿姨的斜后方，确保在遇到突发状况的瞬间能够控制住她。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付锐这张脸还是很有迷惑性的，几乎能让所有人轻易放下戒备，比如此刻正哼着短视频神曲在等电梯的阿姨，就没有想过两人此刻的相对站位对自己十分不利。
电梯到达，开门短短的一瞬被无限拉长，付锐握刀的手几乎要从口袋里拿出来。
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比熊犬熟门熟路地钻进电梯里，阿姨跟在后面，付锐也赶忙跟了进去，阿姨抬手来按钮，付锐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后。
电梯门缓缓关上，付锐握着弹簧刀的手总算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左手飞快环过阿姨的脖子，右手按出弹簧刀，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啊！”阿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但冰凉的刀就架在脖子上，她也不敢动。
听到阿姨的尖叫，她牵着的比熊犬也叫了起来。
电梯门没有完全关上，便再次打开，站在电梯外的几个男人看到电梯里的一幕，都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个人按着下行按钮，电梯门虽然开着，但一直在发出警报声，高频的声响穿透力极强，比熊犬也附和一般狂吠着，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不仅刺耳，还让人心中多了几分烦躁。
“付锐！你别伤害她，你已经逃不掉了！”站在中间的男人警告。
“退开。”付锐冷声道，视线扫过按着电梯的男人。
站在中间的男人咬咬牙，低声吩咐身边的人：“放。”
警报声戛然而止，电梯门再次关上，被付锐控制住的阿姨又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啊！救命！”
但电梯门还是关上了。
比熊犬消停了片刻，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有危险，又冲付锐叫了起来，还扑过来要咬付锐。
付锐抬起右脚，在比熊犬扑过来的同时朝它踹了过去，比熊犬被他踹得撞在电梯门上，又重重跌回地上，比熊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嘴里流出血沫，侧躺在地上，四脚乱蹬，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啊！糯米！”看到刚还活蹦乱跳的爱犬在自己面前被人踢成这样，阿姨瞬间崩溃，可刀架在脖子上，她不能动弹，只能绝望地呐喊，“为什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这么对我！”
“别吵，”付锐只觉得她聒噪，于是说出了那句能让大部分人闭嘴的话，“我有艾滋，再吵，就让你也感染艾滋。”
果然听到这话，阿姨提着一口气，立刻就住了口，她一动不动，用被眼泪模糊的双眼看向地面，地上的比熊犬回光返照似的挣扎了几下，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四条腿突然绷直，抽搐了一下，不再动了。
电梯到达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围在门口的警察手里都举着枪，看到电梯里的场景，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把枪放下，让开。”付锐说完，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这几个警察有点面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29章
沈确的视线和电梯里的付锐对上, 不由得心一沉����即使此刻正被一群警察围堵在电梯里，付锐的眼里也读不出半分恐惧，从洪宇家所在的楼层到1楼, 他有无数备选方案，他能让电梯在任意楼层停下带着人质离开电梯，避免此刻这个瓮中捉鳖的局势，他没有这么做，绝不是因为他蠢, 没有料到楼下有警察，而是因为他无所谓, 此刻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无法选中的危险分子，不仅没有道德感，也没有软肋。
和这样的人连建立交涉都成问题，要想让他保持情绪稳定不伤害人质, 更是难于登天。
而人质的状态也比想象中更差，现在已经没空追究付锐所在楼层的清场工作没到位是哪个环节的责任, 当务之急是安抚人质的同时得到她最大程度的配合, 但就目前看来，这个“配合”的难度也不小����被付锐挟持的人质是名身材瘦小的中年女性，此刻正泪流满面, 她牵在手里的小狗躺在电梯轿厢里一动不动����身体素质处于劣势, 精神状况濒临崩溃，这样的人质，还有一重因为应激随时失控的隐藏风险。
真是雪上加霜。
“付锐, 不要冲动, 不要伤害人质，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 叶锦书主动垂下了握着枪的手。
众人见叶队放下了枪，也都犹豫着跟着垂下手。
不过短短十来秒，电梯门又缓缓合上了，离电梯最近的郭雪明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来按了上行按钮。
“嘀����”
刺耳的提示音响起，闭合途中的电梯门再次打开，付锐嫌恶地扫向郭雪明的方向，沈确连忙开口：“付锐！我们谈谈吧！你想要什么？我会尽我所能满足你。”
付锐挑了挑眉，没有拒绝，也没有提条件，而是意外地和沈确套起近乎来：“这位警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现场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沈确的回答，但为了不让电梯门关上，郭雪明一直按着上行按钮，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不断的长鸣，加剧着众人心中的焦躁。
沈确很清楚，这不是在套近乎，这是付锐给自己的，向他表示诚意的机会，他在检验自己是否诚实，所以正确的做法是如实回答他，但这个回答里埋着一个雷，至少此刻，回避提到程烨的死亡才是聪明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