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过期的蜜桃罐头
“他们怎么商量的?”
“怎么商量的?我凭什么告诉你!”申琪上下打量着叶锦书,丝毫没有掩饰眼神里的嫌恶之情。
“然后呢,你怎么‘捉奸’的?”
“呵,那女人还有脸来开门,开了门还骂我,她凭什么敢骂我?”
“她骂你什么了?”
“她骂我勾引她男朋友,说我是烂货。”申琪咬牙切齿。
“那你怎么做的?”
“我让那狗男人出来,不要躲在女人后面。”
“你是带着刀去‘捉奸’的?”
“刀?”申琪不解,“什么刀?”
“你去‘捉奸’是空着手去的?”
“‘捉奸’,捉什么奸?”申琪宛如失忆,又看向沈确,歪了歪头。
这一套沈确熟,在长生路派出所,申琪就是这样不断推翻自己前一秒说过的话,轻松让每一个对她进行审讯的警察抓狂的。
刚才走进审讯室,看到申琪神态的变化,沈确还抱着一丝她恢复理智,可以好好问问她的幻想,现在看来,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
叶锦书却板着一张脸,提高音量警告道:“别演了!老实交代,为什么带着刀去?”
申琪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天真浪漫的笑来,连声音都是带着笑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说话间,她的双手也奋力挣扎着,像是察觉不到疼痛,把手铐拉得哐啷作响。
眼看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一下一下,手腕被手铐硌出红痕,沈确知道继续问下去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不想多生事端,打断了叶锦书:“够了吧。”
叶锦书这才放松了力气,往后靠在椅背上,终止了审讯。
*
两人回到办公室,苏萌萌从电脑前抬起头来:“老大,已经给市精神卫生中心那边说好了,我们直接把申琪带过去就行。”
“行,雪明跟我去吧。”叶锦书看向郭雪明。
“噢,沈哥!刚才小胡给我回了电话,他已经向‘我胡说八道的’核实过了,还真的只是个乌龙!”
“什么乌龙?”沈确朝着苏萌萌的办公桌走去。
“‘我胡说八道的’是个富二代,这个账号下的打赏,三月单月,就在不同的直播间打赏了二十多万了,有游戏主播,也有美女主播,还有抽卡主播,总之,他在‘星牌言灵’直播间的打赏,对他而言,真就是随随便便。”
“那她为什么要恐吓‘星牌言灵’算自己的运势?又怎么知道‘星牌言灵’能抽出死神牌?”
苏萌萌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和朋友在酒吧包间喝酒玩游戏,有个女生很信星牌,一直挂着‘星牌言灵’的直播间在看,他觉得扫兴,说星牌都是假的,刚好那女生大冒险输了,他就进了‘星牌言灵’的直播间,‘星牌言灵’上麦顺序是根据打赏多少来的,他打赏得多,自然就成了顺位的下一个,他让那女生上麦,让‘星牌言灵’算自己的运势,他也没有想到‘星牌言灵’抽出死神牌了,第二天还上热搜了。”
“他说是他的生日,核实了吗?”沈确又问。
苏萌萌点了点头,电脑屏幕上正好是一个男人的户籍资料,生日在3月23日。
第124章
“所以, 就是单纯的‘大冒险’,想要刁难同伴,没想到意外制造出了节目效果?”沈确哭笑不得。
“是, 小胡还说,他还嘲笑了网友的阴谋论,‘无中生有还能够找出那么多依据来证明他们的蠢猜想’,这么说的。”
沈确扶额,一时不知道该觉得是松了一口气, 还是该感到疲惫,只是提醒苏萌萌:“把网安同步过来的消息同步给徐浪。”
“好。”苏萌萌点头。
叶锦书也从后面走过来, 抬手搭过沈确的肩膀,吩咐两人:“萌萌这边忙完了,你们俩就去看看戴诗画的家属,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 打下预防针,申琪这状态, 之后八成是要撤案的……提醒网安, 重点关注她的社交媒体,你们也做好安抚工作,让她有什么诉求和我们沟通, 别随便在网上发言。”
沈确突然有点后悔当初划拳没留情了, 他要是组长,他也让叶锦书来当这个“坏人”。
这案子从凶杀案的角度来看,事实明确, 凶手杀人后还留在现场, 的确没有侦破的难度,但偏偏这凶手不是正常人, 那么做好受害人家属的心理工作,就是这个案子当前最大的难点了。
没有任何征兆,早上还见过的至亲,再见时已阴阳两隔,而那个罪魁祸首,因“精神疾病”杀人,又因“精神疾病”不必承担刑事责任����作为警察,要怎样让一个悲伤到极致的正常人接受这件事?
*
沈确和苏萌萌走到接待室的门口,做了个深呼吸,才抬手来敲门。
听到里面应门的声音,沈确和苏萌萌才推门而入,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在接待室里给戴阮玉做安抚工作的竟然是廖副局。
“廖局。”两人恭恭敬敬地向廖副局打了招呼。
廖副局便抬手招他们靠近,一边给身边的戴阮玉介绍:“这两位就是我们大案组的刑警,小戴的案子,就是他们组在处理。”
戴阮玉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两人颔首,她的眼神里满是无措,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眼泪,用颤抖的声音问他们:“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啊?万一不是我们家诗画呢?你们让我去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能知道是不是我们家诗画……”
戴阮玉泣不成声,苏萌萌连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扶回沙发上坐下。
沈确的声音压得很低:“尸检工作还在进行中,要等尸检结束后,我们才能带你去看她。”
听完这话,戴阮玉放声大哭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孩子还好好的啊!”
苏萌萌最看不得这些,鼻尖也红了,强忍着眼泪,轻拍戴阮玉的后背,哽咽着安慰她:“阿姨,节哀。”
“我的诗画啊!我的诗画!”戴阮玉抬起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我十分理解你现在的感受,我自己也为人父母,遇到这种事,哪个当父母的受得了?”廖副局叹了一口气,“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向前看,查出真相,还孩子……”
“咳。”沈确轻咳了一声,廖副局收了声,余光瞄了沈确一眼,捕捉到了沈确那个轻微的摇头。
沈确就是个人精,他可不会做打断领导说话这种不礼貌的事,显然是他料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在阻止自己说“还孩子一个公道”。
沈确这行为背后的含义容不得细想,但廖副局也是个人精,眨眼的工夫,他嘴里的话转了个弯:“料理好孩子的身后事,至于凶手那边,一定要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付出代价有什么用?我不要代价,我要我的诗画回来!我要他们把我活生生的孩子还给我!”戴阮玉提高了音量,喊破了音,大口喘起气来。
廖副局住了口,戴阮玉抽抽噎噎哭了一阵,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她也清楚,哭闹和向警察犯浑,在此刻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戴阮玉深吸一口气,看向沈确,问他:“警官,你们过来,是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沈确感激她的通情达理,点了点头,开口道:“戴女士,你平时是和戴诗画一起住在青枫雅苑的吗?”
戴阮玉点了点头,答道:“是。”
“今早你在哪里?”
“我出门上班了,早知道……早知道我不在家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不该去上班的,我的诗画……”戴阮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又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出门的时候,戴诗画在做什么?”
“诗画今天在家休息,昨天上了晚班,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没起床。”
“近期她有告诉你,她和谁发生过冲突或者矛盾吗?”沈确又问。
“没有,我们家诗画,和谁都能做朋友,又肯吃亏,平时从来不和人起冲突,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公司,都有很多朋友。”
“那最近,你有没有在你们家附近遇到过什么可疑的人?”
“可疑的人?不就楼上那个女娃!我们这栋楼其他邻居,给物业反映过好多次了,说她乱敲门,在外面大喊大叫,虽然没有敲过我们家的门……”戴阮玉停了下来,她眼里的恐惧进一步加深,嘴唇颤抖,问沈确,“是她吗?是她杀了我的诗画?”
沈确迟疑着点了下头。
戴阮玉像是浑身力气被抽走,眼神逐渐失焦,小声喃喃起来:“是她……我们都不认识她,我们和她无怨无仇……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
上午纪灵不见了,夏思勉找纪灵耽误了一阵,又去了趟派出所帮忙鉴定申琪的精神状况,虽然中午回医院后就提前接诊了,但送走最后一个病人,还是捱到了天色暗了下来。
下班之前,他还得去趟住院部。
刚走出门诊部大楼,就看到徐浪在往这边走,徐浪也看到了夏思勉,抬起手朝夏思勉挥了挥,激动地叫他:“夏医生!”
“徐警官,还没下班啊?”夏思勉问他。
“我都搞清楚了!正要过来找你,你是准备下班了吗?”
“门诊刚结束,准备去住院部那边看看,再下班。”说话间,夏思勉已经走到了徐浪的面前。
“那正好!”徐浪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夏思勉,“你让我去核实的,发生在纪灵身上的那些意外……夏医生,你果然说对了!那些意外,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那些危险,都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
夏思勉接过文件袋,顺势问徐浪:“有什么发现吗?”
“先从一开始那个‘我胡说八道的’说起,他还真是胡说八道的!网安核实了他的情况,还打电话去向他了解了那天的情况,居然都是巧合!他是个富二代,上个月在直播间的打赏就是二三十万,富哥有的是钱,打赏的那一万,就是他的基操。那天他过生日,本来一群人喝酒玩游戏,就因为那女生在他们玩的时候挂着纪灵的直播间,看纪灵占卜,他不乐意了,刚好那女生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他为了刁难那女生,就问这些占卜师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是什么,那女生也单纯,就说他们不会算自己的运势,他就来劲儿了,‘大冒险’的内容,就是让那女生上麦让纪灵算自己的运势。”
这就是真相,那个在网友口中的“阴谋”,那个把纪灵吓得被害妄想发作的同行的暗示,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个无聊的游戏。
“除此之外呢?其他的那些意外又是怎么回事?根本就没发生?”夏思勉又问。
“她说瓷砖贴面掉下来,最近不是暴雨么,那栋楼外墙瓷砖之前就脱落掉下来,不过还好没有砸到人,物业专门拉了警戒线,提醒大家不要靠近,你猜怎么着?”
“她自己走进去的?”
“对!是她自己,跨过警戒线,走到危险的地方,而且也不是她说的‘贴面’掉下来的,虽然瓷砖掉落的地方离她也不远,但她跨过警戒线的时候,还有路人提醒她危险。”
“说明也不是误入的。”夏思勉分析完,皱起眉来。
“是啊!她到底怎么想的?一边怕死,一边找死?嗯?”
夏思勉没有加入徐浪的吐槽,继续问他:“然后呢,还有其他发现吗?”
“还有她说的差点被车撞那次,我看了监控,真的绝了!她还说别人闯红灯呢,是她自己闯红灯,我要是司机,真能被她吓死!”徐浪忿忿道,“她这么个闯红灯法,说实话,那司机没有撞到她,全靠司机命好,不然摊上这种神经病,谁……”
“咳。”夏思勉轻咳了一声。
徐浪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住了口,赶紧岔开话题:“至于在浴室里晕倒的事情,应该就像你说的,缺氧或者低血糖导致的吧?”
夏思勉点了点头,又说:“那她说的,她之后抽出来的都是死神牌,这个找到科学解释了吗?”
一听夏思勉说起这个,徐浪就忍不住冷笑一声:“你别说了,她妈妈回家给她做晚饭,我就也跟着她妈妈回了她家,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进了她的直播房,看到了她直播用的星牌,我不懂星牌,都能次次都抽出死神牌。”
夏思勉挑眉,问他:“为什么?”
“她绝对是魔怔了!我检查了那副星牌,死神牌有一个小折角,混在一堆牌里,那她不是想抽就抽,想不抽就不抽啊?还是头部星牌主播呢,我这要是给她爆出来,别说她的职业生涯,整个星牌占卜行业都会产生动荡的吧!”
*
叶锦书和郭雪明回来的时候,申琪家的取证工作已经完成,冉季和张淞栩正在大口吃饭,他俩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见沈确点了外卖,立马化身两个饿死鬼。
苏萌萌也带着外卖去接待室陪戴阮玉吃饭了,虽然戴阮玉大概率是什么都吃不下的。
看到茶几上的外卖还剩四份,叶锦书问沈确:“夏思勉要过来吗?”
“嗯,刚才给我发了消息,已经在路上了。”
叶锦书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拿沈确开涮,而是感叹道:“戴诗画的妈妈,是个大隐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