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晖山
那小偷还是龇牙咧嘴不老实,宿舟没再理他,只将绳子又检查了一遍,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一连串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片刻后两名身着警服的男子站在了门口。
许然忙收起手机,走过去和对方简单说明情况。个字略高的男子走进屋内检查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小偷,看向一旁宿舟的眼神不禁有几分警惕,语气中分不清是威慑还是善意提醒,“如果他受伤严重,对方是可以反诉你的,先生。”
宿舟不以为意,“都是些皮外伤。”
小偷突然又激动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往外冒句子,说什么“我要举报,我看到有人做军火交易”“真的,还有人体器官走私”“我申请从轻处理,证人保护”。
屋内人面色各异����宿舟不动声色,许然表现震惊,徊洋装没听见。
警察却仿佛并不买账,看了看对方手上的绳结,觉得自己的手铐派不上用场了,他随口敷衍一句,“是是,你刚从交易现场跑出来,这么好运气没被对方抓住。先生,我们每天也是很辛苦的。放心吧先生,你只要乖乖认罪,法院会对你进行公平审理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里有很多值钱的东西。”
“还是回警局再说吧先生。”两人费力地将那人从地上拖起来,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宿舟注意到一直站在身边的徊洋突然往门口楼梯处瞥了一眼。
他下意识也看过去,正觉得是自己多心要收回目光,下一刻另外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堪堪拦住了两名警察离开的脚步。
“警察执法,请让开!”
西装男眼神向屋内扫视一圈,在宿舟、徊洋和许然身上都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像是要回应对方的问话一般,从胸前口袋中掏出了一个证件。
角度问题,屋内三人都没有看清内容,但两名警察脸上都显出了疑惑。
“只是个入室盗窃而已,需要FBI参与吗?”其中一个问。
那人对身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将人带下去安置。边说:“这件案子牵扯很多,具体细节不方便向你说明,相关手续已经向你们的上级同步,你们只要执行就可以了。”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联想刚刚那人激动的言语,难不成说的是真的?
说话的西装男又转头看向屋内的三个人:“三位先生也请配合我们调查,和我们走一趟吧!”
宿舟注意到对方身后一个全身戒备的男子,手上是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直觉有些奇怪。他们的房门开着,内里情况一览无余,为何需要谨慎到这个地步?
宿舟和许然对视一眼,示意了一下徊洋的方向,说:“他只是楼下的邻居,来帮我们修水管的。他不用去吧,我们两个就够了。”
徊洋意味深长地看了宿舟一眼。
许然也想起之前徊洋曾嘱咐不要对警察提起他来,想着对方大概是个怕麻烦的人,忙点头道:“对对,我们两个就行了。”
那人表情没有松动,但还是寻声向徊洋方向看了过去。
徊洋穿着一身居家的休闲服,一件白色的宽大T恤和一条烟灰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白色休闲运动鞋,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些疲倦困顿,看得出来确实是从自己的舒适区突然被动来到现场的。
但出乎意料的,徊洋并没有像许然想象的那样从善如流,反而一反常态地说:“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吧。”
对面西装男即将出口的拒绝话语顺势咽了回去,对身后另一名拿枪男子说:“带他们去楼下车里。”
“只是……”徊洋又适时出了声,引来对方眉头一皱,“我们这房间破坏太严重了,需要给房东说一声,派人赶紧来维修。打个电话可以吧?”
他说完,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向宿舟伸出手,“手机借一下。”
徊洋快速且熟练地拨通了一串电话,但熟悉的“嘟嘟����”声后,对面却并没有人接听。他面上带着一点遗憾,边说“可能是睡熟了”边将电话又递了回去。
宿舟扫了一样还没熄灭的屏幕,这号码不太可能是那个老房东的吧?
两名警察跟在人群后,目送所有人上了不远处一辆加长中型厢车。
车子应该是被改装过的,后座是两排竖向靠窗的座位。之前看上去领头的西装男人直接坐在了副驾驶,提前下来的两个人一个是司机,一个正坐在右侧靠驾驶室的座位上看着那个小偷。
徊洋率先上了车,坐在了那两个人的对面,然后宿舟推了一把许然,自己第三个上车和两人坐同排。
最后是那名拿枪的手下,坐在了他们对面,和之前那个人一起将那小偷夹在了中间。
车辆往黑夜里行驶了很久,全程没有人聊天说话,那小偷难得的没有吵闹,竟然睡着了。
许然却逐渐有些不明原因的燥热。一开始他以为是因为对面三个壮汉,再加上身侧两人身高脚长,让这四方空间显得过于局促,但随着两边街景褪去,灯光越来越黯淡,许然才终于觉得是气氛本就不太对。
对向车辆与他们擦身而过,车灯留下瞬间的光亮。许然看到那小偷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与淤青,而那个位置在那两名警察将人架起带走的时候还是没有的。
一种无声的紧张在他的心中蔓延。许然突然觉得吞咽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安静的车厢里响起他刻意伪装平淡的声音,说了一句中文:“这路边怎么越来越黑了?”
对面两人对视一眼,看向他,显然是没有听懂,左边那人问:“what?”
许然像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般挠挠头,换用英文说:“不好意思,我是想问下现在几点了?”
那人不耐烦地低头看一眼手表,“23点45分。”
许然打个哈欠,“都这么晚了啊。”
宿舟看到副驾驶掏出手机接了个电话,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只能听到一点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转头的时候却见徊洋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宿舟:“你听得到?”
“嗯,意语。”
“Y国?他们不是当地警察吗,怎么会用意语交谈?”许然有些惊讶。
徊洋重新闭上眼睛养神,“我以为你是发现了他们是假警察,才拿中文试探他们的。”
许然:“啊?”
“你公寓的窗户临街,楼下的动静听得很清楚。警车停下的时候,有刹车和关门声,但是这几个人却只有脚步声,他们的车是早就停在楼下的,并不是他们所说的接到报警后来接手这案子。”宿舟声音沉稳平静,“如果真是那个人卷入了什么案子需要配合调查,也没必要将我们这么多人都一起带走,完全可以直接让警察协助看守转移。”
许然猛吸一口气,“你们两个都知道他们是假的,还要来?我们为什么不跑啊?”
徊洋睁开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他们那么多人,手里还有枪,你跑得掉?打算从楼上跳下去吗?你家这位就算身体素质再好也没办法带着你一起跳啊。”
许然动动嘴,噤了声,说的也没错。
宿舟转过头来,“不过刚刚你为什么不争取一下?”
他原本想能救一个是一个,希望让徊洋可以不用跟来的。
对方的回答再一次出乎意料,“哦,可能是困了,脑子转的有点慢吧。”
许然悄悄看了一眼对面人手中上膛的枪,“那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和警察说明呢?那时候警察就在身边,他们也有枪啊?”
“他们要是有那本事,就不会连那个证件是假的都看不出来了。”
第4章 亚洲区的代表
不知为何,宿舟从徊洋的口气中听出了比话语本身更加强烈的轻蔑。
副驾驶的电话还在继续,宿舟问徊洋:“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宿舟本来没报太大希望,想着他听出了是意语,是不是能简单听懂几个单词,大概来猜一猜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没想到徊洋却轻轻松松回答了一句“可以”。
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甚至侧过头打了一个哈欠,慢悠悠地说:“那个小偷应该没说谎,他们的老板确实是走私商,那小偷偷了他们很重要的东西。”
这些人追来的时候,小偷已经上了楼,在楼下左等右等,没想到人下来却等来了警车。
如果人被警察先带走的话,再想把东西拿回来就需要再费一番功夫。几人一商量,便有了后来上门当着警察的面将人带走的戏码。
宿舟眼神从几人虎口和手指上掠过,那里的厚茧是长期握枪留下的痕迹。
“就因为我们最后听到那小偷喊了那几句,现在就要拉我们去灭口吗?”
“大概是这样的。”
许然尽量管理着自己的表情,“仁兄你有什么逃跑秘籍吗?你这样很容易让我放松警惕的。”
徊洋笑笑,“逃掉有点难,不如想想办法加入他们吧。”
“加入?我可是要做警察的人,别让我留下这种案底好吗?”许然无奈看他一眼,发现后者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心头的哀怨更深了。他转头看宿舟,后者也是一派气定神闲。
好嘛,整个贼车上就我焦虑。
说实话,宿舟对后面将要遇到什么也不是很有把握,但莫名会被徊洋这种松弛感染,导致一点也不紧张。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其实不该这样的。
直觉是种很微妙的东西。
一闪而过的,宿舟见到青年嘴角牵了一下,说:“警官先生和小博士不要太紧张,一会儿我们做好配合会没事的。现在我得睡一会儿。”
然后就不管二人反应,闭上了眼睛。
许然:“?”
“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记得有对他介绍过自己博士的身份啊?
宿舟想起许然房间里的一面书架,上面都是各种专业书籍。但是那时候徊洋并没靠近,那么远,也能清楚看到上面写的内容吗?况且他顶多只是瞥过一眼,在那么短的时间内。
“大概是看见了你正在写的博士论文吧。”
许然依然觉得不可思议:“那他怎么知道你是警察?”
“大概是觉得我制伏那小偷的动作太标准了吧?”
宿舟当年在警校中算是个传奇人物,枪法、格斗、耐力,随便挑出一样都是教科书级别。
许然还记得他曾经被老师连哄带骗地去拍了一个教学指导视频,宣传处的学妹说不好是于公于私,让他顺便客串了几条警校的招生宣传片,许然偷偷把所有视频都拷了一份,势要在宿舟婚礼现场来个大连播。
可眼下看来,他们想活到宿舟成功把自己嫁出去似乎都是个难题。
许然不明白,他们只不过听到那小偷喊了几句,连警察都没当真的事情,能有什么影响?顶多当个不重要的谈资,没两天就忘干净了。可对方却这样大张旗鼓,费劲巴拉想把他们拉到什么地方去灭口,就为了那么一丁点儿他们知道内情的可能?
这到底是多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危险程度恐怕是指数级。
可身边两人如此泰然自若,又让他一阵没来由的生气,索性也不想了,双手抱胸向后一靠,肩头扭了两下,给自己在这双重夹击之下又争取了一点空间。
青年又轻笑了一声。
许然心道: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笑。
最终,车辆在一片荒野仓库区停下来。道路上杂草丛生,是这些突兀不合适宜的车辆到来,才带来了新的痕迹。
除了正中间的房子隐约传出一点暖黄灯光外,四周已经是一片漆黑。
司机与副驾驶的人率先下车,很快,后车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早已等在那里的人不再是西装革履,而是防弹衣战术裤,明显雇佣兵的装束。那些人手上端着AKM,枪口黑漆漆的正对着他们。粗略数一下,应该也有十个左右。
许然只在电视上见过这样的场面,还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时候,对面持枪的西装男率先下了车。
他动作粗鲁地将已经昏迷的小偷拖拽下去,被这一激烈动作惊醒的小偷迷茫一瞬,然后快速想从地上爬起来,西装男没给他机会,一脚踩在他后脑上,顿时那人脸颊与粗粝地面摩擦,鼻尖牙齿都是血。但西装男仿佛没看见,只在对方又难耐痛呼的时候再次加重了力道。
“嘿,人要留个活口,老板还要见他。”之前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握着手机看了一眼这边,然后丝毫没有留恋的转身往仓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