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那我就先走了。”邹宴露出笑容,就在秦应离他们只有三步远时,邹宴后退,准备离开,“小非,我们还会再见的。”
秦应看向邹宴,邹宴和他四目相对,什么都没说,向电梯走去。
黎宝的好心情被邹宴破坏了。邹宴提供线索这件事,他发自内心感激,对邹宴也有一份愧疚感,因为邹宴那夜约他见面的确是帮了他和专案组大忙,而不是给他挖坑害他。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邹宴,秦应心里会怎么想?
“走吧,先回别墅一趟。”秦应却提都没提邹宴。
黎宝甚至有点想秦应问,邹宴怎么又来了,你们说了什么,但秦应不问。路上黎宝想找点话题,但李江洄将桂杰案目前掌握的情况发给他了,他立即认真看起来。
“回去又要忙了。”快到洛城时,秦应说,“睡你们办公室,还是回来跟我睡?”
黎宝拿不准,尸体刚找到,正是需要密集侦查的时候,“我……”
“要回来说一声,不回来也说一声。”秦应笑了笑,“最近我应该比较轻松,想吃什么也跟我说。”
车到市局,下车之前,黎宝抱住秦应亲了一口,“我工作去了。”
“好。”秦应说:“我回去给屋子做个扫除。”
重案队正在开案情会,黎宝溜进去听。
桂杰三次出现在监控中,他的活动范围在长陆区铁衣街、燕春街一带,那里是比较老的社区,有高耸的商品楼,也有六七层的楼梯房,居民很多,有上了年纪的人,也有年轻的打工者。
在尸体没有被找到之前,曾乡带着秋犁市局的队员过去摸排过,但桂杰可能不和人打交道,住在附近的人对他没有印象。
桂杰是怎么来到洛城的,又是为什么徘徊在铁衣街、燕春街,暂时不得而知。当年章佳琳那个案子,一开始也没查到她是怎么从蓝草镇逃到了秋犁市,前不久才查明,是苏柔珊等人帮助她离开。
桂杰的背后似乎也存在一个人,他毫无征兆地从公众视野中消失,可能有这个人的引导。这和季雪案、成志失踪案形成微弱的联系。
听到季雪案,黎宝眼皮跳起来,季雪的目标是秦应,自己那天如果没有及时赶到,秦应就算不死,也会受伤。季雪像是一个失败的尝试,控制季雪的人没能成功,一定会有下一次尝试。
但现在矛盾的地方出现了。黎宝曾经认为,季雪背后的人和灭门原家的人是同一个,可原家案的真凶已经出现,卢常和季雪完全没有关系,被关了几年的卢常也没有能耐再去操控季雪,而卢常的手下们也早已落网。
根本没有人还在为卢常做事,卢常的关系……
忽然,黎宝停住了,卢常的所有社会关系都已经被剥除,没有在外面的人还会为他做什么。
可其实还有一个人。
邹宴是卢常的私生子,按照寻常父子的逻辑来说,卢常杀害原家四口,牢底坐穿,原家剩下的秦应还在外面,邹宴有动机去杀秦应。
但这似乎太荒唐了,邹宴和卢常根本不是寻常父子,那一套普通的逻辑不能随便往他们身上套。正是邹宴提供的证据,将卢常按死,如果卢常提不出其他案子、线索,他就要接受审判了,等待他的必然是死刑。那么邹宴有什么动机去“帮”卢常杀死原家剩下的人?
黎宝甩头,注意力回到桂杰案本身上。
徐勘正在说他从尸检中发现的疑点。曾乡从秋犁市带来了桂杰的病历,上面记录着他开的药和身体情况。
医生说,桂杰是个很关心自己身体的病者,治疗一直都非常积极,感到不适就会及时来就诊,他很不容易,治病虽然很痛苦,但他的态度始终积极,而因为成为网红后赚到钱了,他能给自己用更好的药。
医生最后一次见到桂杰,他身体各项指标在稳定范围内。医生还强调,桂杰对很多药过敏,且有抗药性,所以他用药很谨慎,不对的药绝不会用。
然而尸检却呈现,他正是因为短时间内药物滥用而导致衰竭。这些被检出来的药物里,有医生明确跟他说过不可使用的。
要么有人强行让桂杰使用,要么桂杰失踪后,病情出现变化,他病急乱投医。
徐勘和曾乡都认为,前者的可能性更高,而向来惜命的桂杰竟然会听从,更是印证了之前的推测,他已经被控制了,他对某个人言听计从。
“我觉得桂杰最终死于气体栓塞这一点很奇怪。”徐勘说:“从他的身体情况来看,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最快的话估计三天就会死,但嫌疑人连这三天都没有等。”
“因为等不了。”黎宝说:“对嫌疑人来说,晚三天可能会暴露?”
桂杰的死亡时间在9月15号前后,大家都思索起来,这个时间点有什么特殊之处。
9月黎宝先调查苏柔珊、刘鸥案,接着跟随专案组调查原家案,秋犁市那边的时间线在他脑海中非常清晰。
15号之前,苏柔珊案基本查清,邹宴进入视野。
又是邹宴,黎宝眉心狠狠皱了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邹宴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视野中,但在15号之前,邹宴还是旦凛,他只是出现在男模阿明的照片中,而那张照片只被秦应看到,秦应隐瞒线索这件事,还让他和秦应闹了矛盾。
可是邹宴没有任何杀害桂杰的动机。
嫌疑人只是在时间的紧迫上和邹宴有相似之处,15号往后,邹宴会频繁和警方接触,不可能有动手的机会,嫌疑人也许也是这样?
但邹宴在黎宝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一定要给邹宴和桂杰找一个联系,也不是不行。
苏柔珊遇害前策划的项目,如果顺利的话,会帮到桂杰这样的人,苏柔珊向邹宴请教过公益相关的问题。桂杰早期接受过公益组织的帮助,但成为网红后,他表达过自己已经不需要公益组织帮助,公益组织的钱应该花在更困难的人身上。他靠自己的影响力,为一些患者争取到药物,实际上也在做着公益。
黎宝实在想不出邹宴有作案动机。
但忽然,秦应的话再次浮现,“邹宴这个人很危险,他很习惯接近弱者,控制弱者。”
黎宝泛起一片鸡皮疙瘩,他就是最早被邹宴控制的弱者。秦应的话别人不一定会信,但他会信,他是亲历者。
然而邹宴在原家案上,又的确站在警方一边。
会议室响起议论声,大家各抒己见,黎宝因为前期没有跟,所以没发言,听大家说。李江洄问到他的时候,他也没提到邹宴,这是个过于私人且情绪化的猜想,他不能轻易在会上说出来。
秦应回到家中,把两边的房子都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靠在沙发里发呆。
想到黎宝下车之前的那个吻,不由得牵起唇角。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虽然有些隐患始终压在心头,但成年人要习惯消化、妥协。
秦应拿起手机,打算看看家幸站点在他不在时的工作情况,再接点摄影单。
忙碌和时间像一双无形的手,能推着人往前走。
第183章 玩惧(13)
重案队兵分两路,一边在曹文村走访,一边在铁衣街、燕春街一带排查。
燕春街和铁衣街有很多写字楼,小企业云集,带动了这一片的餐饮和房屋租赁生意。黎宝在燕春街待了大半天,目睹中午饭点各个餐馆生意有多好,等这一波人回去上下午的班了,他才和张贸一起找了个地方吃饭。
有阵子没跟着黎宝查案了,张贸边吃边说最近的工作,洛城暂时没有特别紧要的案子,但重案队一直忙得很,季雪案和成志失踪案都是那种线索特别少,需要花很多时间去看监控的案子。精力耗费出去了,但看不到结果,反而在找成志的过程中,偶然发现桂杰。
张贸越说越苦,黎宝也很理解,枯燥的排查如果长时间没有突破,得不到正向刺激,人是会很疲乏的。别说张贸了,黎宝自己也会有这样的情绪。但他级别到底比张贸高,这时候得说点鼓舞士气的话。
“凡事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曾队他们查桂杰你猜查了多久?”黎宝说:“4月份就查起了,结果人根本不在秋犁市,曾队更气。”
张贸在脸上搓了两下,“我们不会也找几个月吧?你说桂杰到底来这儿干啥啊?找工作?但他要是找工作,肯定天天抛头露面,没道理大家都对他没印象。”
“不是找工作。”黎宝说:“他应该只是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并且很短暂。”
张贸不解,“那是为什么啊?我了解过了,这边的房子大部分都是出租给上班的人。楼梯房比较老,条件不好,但离写字楼近,租金还不便宜。这一片的小企业很多都不正规,人员流动很大,经常有人干一个月就要换地方,房子又得租出去,中介特别多。”
听到中介,黎宝挑了挑眉。他今天也看到好几个中介,穿着白衬衣黑西裤,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带着客户在居民楼间穿梭。他其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中介一定要打扮成这样,有的中介又瘦又矮,根本撑不起衣服,看着就滑稽。
而真正撑得起的人,又不经常这么穿。
黎宝走神想到秦应,秦应也有中介的工作服,但大多数时候不穿,问就是业绩好,不拘于外形。
张贸继续说,走访下来,发现这边最多的就是普通白领,外卖员、快递员,还有做餐饮生意的,他们赚钱很是辛苦,但老板们和房东就能轻松收钱。
桂杰在成为网红之前,一直靠送外卖、送快递、捡废品维持生活,成为网红之后,也没有改变这种生活方式。燕春街年轻人多,按理说他的确可能找到工作。但问题是,他并没有尝试在这儿找工作。
这会儿是餐馆比较清闲的时候,店里只有黎宝和张贸这一桌客人,点餐时黎宝就拿桂杰的照片问过老板和店员,他们都摇头,说没见过。老板还拍着胸脯说,他是这条街上的老资格,附近的年轻人都来店里吃过饭,他记性好,谁经过店门口他都能记个眼熟。
就在黎宝和张贸吃完准备离开的时候,来了一个衣着朴实的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说话带着乡镇口音,问还招不招工。老板说招,问他之前的工作经历。
黎宝忽然站定,看着年轻人。
张贸都走出几步了,又倒回来,“怎么了黎老板?”
黎宝眼神一暗,那年轻人是张生面孔,但他忽然想到了音讯全无的成志。两个人身形、气质差不多,胆小,老实。在失踪之前,成志也找过工作,但没人要他。
黎宝想起一件事,那时他正在调查枫林茶馆的案子,分身乏术,派秦应去关心成志,秦应中途打视频过来,拍到成志在面摊上吃面,吃完后,成志坐上19路公交,秦应说他是去找工作。
成志只能找餐饮类的工作,而19路沿线餐馆最多的就是燕春街。
“老板。”黎宝大步走到收银台,一边说一边翻找照片,“你帮我看看这个人,有印象吗?”
老板盯着成志的照片,没有马上作答。这和他看桂杰照片时不一样。
“好像,见过。”老板拧着眉,仔细瞧,“哎你等下,不,你跟我来!”
黎宝立即跟着老板来到斜对面的饺子铺,老板喊:“老韦,这个小伙是不是去你那儿找过工作?”
老韦擦着手出来,看到照片后点头,“是来过,咋了?”
老板说:“警察找人呢,你配合一下!”
老韦莫名其妙,“他没在我这儿工作。”
黎宝问:“他没应聘上,还是?”
老韦说:“反应慢啊,干我们这个的,反应慢可不行,要被顾客骂。”
老韦回忆,成志来的时候天挺热,他还给成志一瓶冰汽水喝,成志看着老实,但老实得过头了,不怎么说话,而且似乎对找工作没有很积极,他聊了几次,见成志反应太慢,就把人打发走了。
老板在一旁说,“对对,我就是看到他失魂落魄走出来,走得特别慢,在我门口还停下来看了看,可能当时也想来我这边找工作吧,我就记住了。”
确定成志的一个行踪,但这似乎并不是特别重要的线索,重案队早前就发现他到过附近的铁衣街,也是因此在监控中看到桂杰。
前面有两个中介走来,擦肩而过时,黎宝听见他们抱怨什么金九银十,最近张都还没有开。
也不知道秦应开张没有。
秦应的中介生意没开张,但是摄影生意已经排起了队。和买卖房子不同,拍照自由很多。秦应想忙起来,但暂时不想当牛马,于是没有回站点,而是把接单信息挂了上去。他在圈子里是有口皆碑的摄影师,很久没接单了,大家还很惋惜,这下一复出,单子噌噌就进来了。
刚拍完一组照片,送走单主,手机就响了。
[宝宝:秦老板开张没有?]
秦应笑了笑,给相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生意兴隆。]
[宝宝:怎么只有干活的工具?干活的人呢?]
秦应想了想,[想看干活的人?]
黎宝觉得发消息很麻烦,等待的时候心里痒,索性打过去,屏幕里,秦应一身专业的摄影师装束,还戴着墨镜。
黎宝对着手机吹口哨。
“是不是查案查累了?”秦应大言不惭,“想看帅哥醒醒脑。”
黎宝笑起来,“想看你当牛马。你怎么不穿中介那身?”
秦应说:“那就没人找我拍照了。赚不到钱怎么养家糊口。”
黎宝说:“我来养家糊口。”
“我很能花钱。”秦应故意说:“你那点工资怎么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