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宝忽然小声打岔,“我不蠢。”

黎危说到卢常时眼里满是冷漠,此时被黎宝打断,目光却多了几分温度。

“是,不聪明怎么当得上黎顾问。”

黎宝觉得黎危这话有点阴阳怪气,但一看黎危,人家十分正直。

黎宝想真该让秦应来和黎危坐一桌,秦应以前总说他阴阳怪气,他这阴阳怪气可能就是潜移默化中跟黎危学的,毕竟他初入特勤,连发型都要学黎危,黎危整个人都是他的参照物,可惜抓捕卢常后,黎危把他赶走了。

怎么又想到伤心事?黎宝甩甩头,忽然发现这事其实也没那么伤心了,黎危和蒋铭给他选择了一条好路,现在硬要说他还怨黎危什么,怨的是自己不在特勤,今后黎危要执行危险的任务,自己不能协助。黎危万一死了,他不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他将是被通知的。

见黎宝神情有些黯然,黎危忽然说:“跟你聊天老是冷场。”

黎宝反击,“那跟谁不冷场?你以为你就是很会聊天的人吗?”

蒋铭都不爱和黎危聊天,两人岁数没差多少,从小吵到大,现在还一言不合就互相阴阳。

“秦应啊。”黎危丝滑地说出这个名字,“怎么,你没跟他学学?”

黎宝背一下子挺直了,今天他没想和黎危聊秦应来着。

“我下次介绍你们认识。”黎宝清清嗓子。

“我们认识了,还要你介绍。”黎危说:“行了,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别装。”

黎宝还在狡辩,“谁装了?”

黎危反问:“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这黎宝怎么回答,知道我们谈恋爱?黎宝索性闭嘴,脸上写着犟得要命。

黎危笑着摇摇头,“那我说的是秦应家里的案子呢?”

黎宝眨眨眼,毫不含糊,还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那我要听。”

“特勤和专案组通过气,这次新启动的调查实际上还是没有掌握新的线索,但卢常的反应是个突破口,原照林夫妇在K国考察时,可能无意中接触到了卢常犯罪团伙的秘密,因此被灭口。”黎危说:“原家这案子十一年了无法侦破,难点就出在这里。”

黎宝说:“卢常为什么要这个时候说出来?自爆吗?”

“他有把握,就算自爆,警方也找不到证据,况且他表达得非常含糊。”黎危说:“他的心理也很好猜,案子多年未破,对他来说是件很荣耀的事,他拿出来炫耀,而且是在被害人唯一孩子的面前炫耀,他享受秦应表现出来的那种痛苦。”

黎宝紧紧握住拳头。

“秦应现在可能不太好过,你要多支持他。”黎危问:“他怎么样?”

黎宝心想,我气了他一顿。

“嗯?”黎危好奇地打量黎宝。

“我当然支持他!”黎宝气势汹汹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支持他的人了。”

黎危在黎宝肩上拍了拍,“也不用说得跟宣誓一样吧。”

邹宴和卢常,两条线的调查都在艰难推进,特勤派了队员去K国,目前还没有关于邹宴身份的详细信息传回。

这天,黎宝接到李江洄的电话,说有个视频需要他看一下。

“是不是成志有消息了?”黎宝连忙问。

最近洛城重案队在调查成志失踪案,成志前后改变太大,有线索表明,有人在控制他,而这个人始终没有出现。随着大量监控被收集,成志的行踪网络逐渐清晰。

但李江洄却说,有消息的不是成志。

黎宝打开视频,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秋犁市失踪的桂杰。

桂杰失踪已有多月,他的粉丝在网上表达对警方的不满,支队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他居然在洛城?

长陆区铁衣街,桂杰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在街边以很慢的速度步行,似乎有些恍惚,中间停下来四处张望。

此前重案队追踪成志,成志到过铁衣街附近的宝珍巷子,发现桂杰纯属意外。

目前,张贸和部分队员已经前往铁衣街排查。

黎宝神经顿时绷起来,重案队在寻找成志的过程中,发现了同样失踪的桂杰,这两个人有一些共同之处,桂杰突然从家中消失,也可能是被引导。

但桂杰怎么会在洛城?他是被谁带到了洛城?

以及季雪案幕后之人依旧没有浮出水面,起初黎宝认为季雪案和成志案有非常细微的关联,现在又来一个桂杰,案情更加扑朔迷离。

黎宝立即告知曾乡,曾乡一看监控,大为惊讶,连忙和李江洄开视频会议,当即决定去洛城。

黎宝没有跟着回洛城,专案组和特勤正在高强度地审卢常,黎宝陪着秦应多次往返看守所。

“原照林夫妇怎么死的,这个要你们自己去查,你们不是警察吗?这点能耐都没有吗?”

卢常嚣张的声音传来,他不止在耍秦应这个被害人家属,也是在耍警方,他已经在看守所待了太多年,他热爱看乐子。

黎宝阴鸷地盯着监视器,手机震动也没发现。半小时后,审讯结束,他才拿起手机,看到邹宴发来的消息,[小非,我想跟你见个面,有重要事情想告诉你。]

第179章 玩惧(09)

黎宝看着邹宴发来的信息,皱着眉头,重要的事?邹宴是什么意思?

周围还有其他刑警,黎宝起身离开,来到空无一人的过道上,给邹宴拨了过去。

邹宴很快接起,“小非。”

黎宝警惕地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邹宴似乎叹了口气,“电话里不方便说,我希望你能来见我。”

黎宝沉默,他并不信任邹宴,目前警方对邹宴的调查虽然还不够全面,但内部认为,邹宴在获得新身份这个环节上没有说实话,他在K国大概率是通过非法途径成为旦凛,而他利用旦凛这个身份回国,显得非常可疑。

再加上京盛大学的两起案子,当地警方怀疑过邹宴唆使尤棱峰作案,可最终没有找到证据。

邹宴是个危险分子,可他偏偏又是黎宝不能轻易放过的人。

“哪个地方?什么时间?”黎宝问。

邹宴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笑意,“尽快吧,事关原厦家的那个案子,我想你也希望早点知道真相。”

“原家的案子?”黎宝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没错,原家四口人被杀的案子,你们最近正在重新调查的案子。”邹宴说:“我有线索。”

黎宝说:“你现在在哪里?”

“别急,小非。”邹宴说:“我也有条件。”

“你说。”

“你只能一个人来,不能带你的警察同事,也不能告诉原厦。我们俩以老同学的身份好好聊一聊。你同意吗?”

黎宝沉默两秒,“为什么?”

“为什么找你?还是为什么要告诉你?”邹宴说:“小非,你以前不爱说话,我总是在猜你的想法,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我不一定还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黎宝感到自己正在掉入邹宴的陷阱,但他又不得不往前深入,“你为什么有线索?为什么告诉我?”

“前一个问题,等你到了,我们再谈,到时候我什么都会告诉你。我可以跟你保证,你不会失望。”邹宴顿了顿,“第二个问题,我倒是可以现在就回答。小非,因为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从我们第一次在荷边街遇上时,我就想要帮你。你想想,我是不是帮过你很多次?”

黎宝脑海中响起秦应的话,哪个正常的小孩会怂恿另一个小孩杀死父母?

而这就是邹宴给与他的第一份帮助。

黎宝冷静下来,“地点,我去找你。”

邹宴说:“你还没有答应我,你得一个人来,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原厦,如果他知道了,我会直接消失,你再也找不到我,就再也得不到最关键的线索。”

黎宝说:“我答应你。”

手机里传来邹宴的笑声,“小非,那我相信你。今天晚上10点,你来曹平村龙子巷12号,我们不见不散。”

通话结束了,黎宝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跳逐渐加快。片刻,他在地图上找到了邹宴说的地方,那是个服装店。曹平村就在秋犁市南边,包含在大秋犁市的范畴,但相对市区来说,还是偏僻得多。

邹宴有可能对他下黑手,要求他一个人去,更是疑点重重。

但邹宴拿来诱惑他的是原家案的线索。邹宴似乎对警方的行动掌握得一清二楚,甚至知道专案组看到了曙光,却又陷于黎明前的黑暗里。

原家案极可能是卢常制造的又一血案,可是在多次审讯中,卢常表现得疯癫,他更多是在炫耀和挑衅,这些无法成为证据。

他似乎很清楚警方不可能得到证据,才如此猖狂地自爆。

这个时候邹宴主动说有线索要交待,黎宝不可能放弃机会。

又一轮审讯结束了,秦应没有看到黎宝,出来找,黎宝将手机收回去,但神情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怎么了?”秦应问。

黎宝被那双幽绿的眼睛看着,一时有些愧疚,他正在计划一个人去见邹宴,而这件事不能让秦应看出来。

“没事,李队打了个电话过来。”黎宝说:“等下我要去市局一趟,两边的失踪案得碰个头。”

秦应点头,“行,你先回去,我和小钟他们一起走。”

黎宝拉住秦应,秦应笑了笑,“宝宝警官?”

“卢常是我抓到的,我会负责到底。”黎宝认真地说:“这案子肯定会破。”

秦应抬起手,捏了捏黎宝的耳垂,“我知道,不要担心我。”

这时,小钟来叫秦应,秦应说:“我先过去了。”

黎宝这才松开他的手,“我今晚可能会在市局加班。”

秦应说:“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空荡荡的走廊上,黎宝看着秦应的背影,轻轻捏住拳头。

秋犁市局刑侦支队,曾乡已经带着部分队员去洛城,黎宝并没有班需要加,调出邹宴的调查报告。

邹宴回国以后,基本是以凯君前行的合作方为身份活动,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人对他的评价都很高,他富有、善良、充满同情心,同时又很理智,会在衡量各方条件之后再推进项目,有他把控的公益活动,没有出现溪流福利学校那种资金跟不上的情况。

今年5月,邹宴随凯君前行来到曹平村,进行反家暴的活动。龙子巷12号的服装店,可能就是那时候邹宴看上的地方。

夜幕降临,黎宝做好准备,本想开秦应的车去曹平村,但担心中途就被秦应发现,于是去租了一辆。

今天忽然降温,夏末的暑气散去了,车窗打开,冷空气卷着乡野的潮湿往里面灌。黎宝被风吹得更加冷静,面容也肃穆起来。

临近10点,曹平村街上还有餐饮店铺开着,男人们坐在外面喝酒聊天。黎宝开着车经过,停在龙子巷。

龙子巷安静得多,这里全是卖服装的,早就关门了,只有一排路灯亮着,将黑暗烘托得更诡异。

黎宝独自在巷子里走着,离龙子巷12号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