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但后来,当符满高调宣布要追求商务学院的老师阴迅,他终于在身边找到了一个父母都有一两万养老金的人。不仅如此,他还从符满处打听到,阴迅的父母早就给他买了各种商业保险,就算阴迅从现在开始不工作了,到了退休,也能每个月领两万多。
杨凡帅听得头皮发麻。
这才是被疼爱的孩子。
如果说阴迅是父母的爱子,那么他是什么?弃子吗?
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公平的事呢?阴迅有完美的皮囊,有体面的工作,被他喜欢的人所追求,还有富有且计划深远的父母,他呢?他从出生就被划为低等人,如今又被恶意传染艾滋病。
他不服!他痛苦得无以复加,他要让阴迅也尝尝他的痛苦!
第148章 爱子(17)
因为符满,杨凡帅认识并盯上了阴迅,没事就去商务学院转转。越是离阴迅近,他越是发现,阴迅过着他最向往的那种生活����不为钱财发愁,吃饭就去食堂,一天上一两节课,有时一天都没课,剩下来的时间随便看点书,年轻的学生看到阴迅几乎都会笑,无论男女。
杨凡帅看到符满在楼下等阴迅,简直跟偶像剧似的。他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他们在校园并肩而行的身影。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逐渐活成了一个跟踪狂。
他第一次出现在阴迅面前,是4月中旬的一天,阴迅起初以为他是学生,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忽然拿出阴迅和符满一起吃饭的照片,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
阴迅吓一跳,警惕而不解地看着他。他说:“你父母都是有体面工作的人,退休金也高得离谱,你应该不希望他们知道你和男人搞在一起了吧?”
阴迅解释:“我和符满只是朋友。”
“朋友?这话说出去谁信?谁不知道符满是干什么的?”杨凡帅逼近,“你给我点好处,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你想要什么好处?”
“钱啊,你爹妈那么高的退休金,你退休后领的比你爹妈还多,这社会特别不公平,你匀一点给我怎么样?”
阴迅去取了两万现金给杨凡帅,杨凡帅用钱拍着他的肩膀,“我阴哥大气。”
两万块对杨凡帅来说是挺大一笔钱,他立即给自己买了几身衣服,得意洋洋出现在夜场,符满还夸他有品位。没多久,钱用完了,杨凡帅继续敲诈阴迅,说法也跟着升级,阴迅如果不给,就去阴迅父母的老领导那儿去闹,让他们脸面荡然无存。
靠着阴迅给的钱,还有偷富哥首饰拿去卖的钱,杨凡帅在圈子里越发受欢迎,和符满约的次数也多起来,符满这人酒量很差,喝醉了就喜欢胡说八道,有一次,他从符满处听来,阴迅被强了,已经染上艾滋。
杨凡帅大惊,顿时感到痛快至极。你阴迅是个天之骄子又如何,最后不还是要和我们这种人一样痛苦地死去!
这之后,杨凡帅看阴迅的目光变了,他一方面觉得阴迅可怜,一方面又觉得阴迅活该,一家人吃着那么高的退休金,结果阴迅活不到退休的那一天,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他还想敲诈阴迅,但不知道阴迅还会不会给钱,如果是他,他就不管了,反正老子活不长,爱咋咋地。可是当他再向阴迅开口,阴迅沉默一会儿后,摘下了手表。
这可是个奢牌,杨凡帅连忙接过,差点滑稽地说出谢谢。阴迅的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带着活力和希望,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他去伟宁商贸卖掉了手表,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他不再去找阴迅。
但跟踪还在继续,这已经成了他戒不掉的瘾,他想看看阴迅这个幸运儿走向深渊,阴迅的跌落能够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快乐,他甚至能够因此忘记老家那没有退休金的父母给与他的痛苦。
符满已经不和阴迅联系,杨凡帅成了最关注阴迅的人。
商务学院放假了,杨凡帅以为阴迅会离开洛城,比如去溪流福利学校,或者艾滋村。然而阴迅哪里都没去。杨凡帅心中嘲讽:你不是有爱心吗?怎么,自己病了,爱心就消失了?
阴迅晚上出门,不知道是去哪里,杨凡帅好奇跟随,见他来到工筹路的河边,独自坐在河滩上。
这一片杨凡帅没有来过,黑灯瞎火,一个人影都没有,江风一吹,野草鬼哭狼嚎似的。杨凡帅觉得吓人,想离开,但又实在想知道杨凡帅要干什么。
阴迅坐了很久,忽然站起来,朝河里走去。
不好,他要自杀!杨凡帅差点冲上去。
但阴迅走得很慢,当江水淹到他的小腿时,他就停住了,似乎是不敢再往前走。
自杀都不敢,杨凡帅冷笑。
阴迅的确不敢自杀,站立十几分钟,缓缓退回河滩,杨凡帅听见他的哭声。
凌晨,阴迅终于回到马路上,驾车离开。杨凡帅等了会儿,也走了。
之后,阴迅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到同一片河滩,杨凡帅见他几次尝试自杀,都失败了。
8月11号,杨凡帅以为阴迅又将去河边,阴迅去的却是商务学院附近的公园。
夜里的公园没什么人,阴迅直接来到荷花池,打着电筒,不知道在找什么。找了一会儿后,阴迅居然翻下去。
他想死在淤泥里吗?杨凡帅感到不可思议。但不久,阴迅上来了,杨凡帅看见他露出怪异的笑。
他离开后,杨凡帅等了很久,确定没人了,才跑到荷花池边,也跳下去,看到淤泥中的一条腿。
杨凡帅吓得魂飞魄散,夺路而逃。
阴迅杀人了,把尸体埋在这里?还是说人不是阴迅杀的,阴迅发现了?
杨凡帅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14号,阴迅再次前往河滩,他已经跟踪得游刃有余。
然而这次,在河滩上的不止阴迅,还有一个人!
杨凡帅躲在高草中,屏气凝神看着他们。陌生男子年纪比阴迅大得多,将一个小箱子交给阴迅,两人说了什么,然后来到离江水非常近的地方。他们打开小箱子,陌生男子将一个氧气面罩似的东西压在阴迅脸上,这时阴迅已经躺在地上了。
不久,阴迅一动不动,陌生男子摘下面罩,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杨凡帅吓得捂住自己的,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阴迅似乎是死掉了,陌生男子迅速收拾起物品,将阴迅推入江中。
杨凡帅看明白了,这个男人应该是阴迅弄来的帮手,阴迅无法自杀,于是雇了一个人来杀死自己。
陌生男人离开,杨凡帅又等了片刻,这才冲向江边。
他嫉妒阴迅,憎恶阴迅,他跟踪了阴迅那么久,阴迅就这么死了,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憋屈。
大家都被传染艾滋病,凭什么你就能死得这么干脆?不公平!不公平!
此时,大浪还没有过来,不久,阴迅的尸体就会被浪卷到江心,顺流而下。
杨凡帅突然扎进江水中,他水性很好,从小在河里游泳,刚来洛城时还当过游泳教练,患病后辞掉那份工作。
他迅速潜下去,找到还没被冲走的阴迅,费劲地将尸体拖到岸边。他盯着尸体,脑中陷入空白。
人已经死了,把尸体拉起来能干什么?
可是满腔无法排解的愤懑催促着他,你不是恨阴迅吗?那你报复啊!你不是恨这个社会吗?那你报复啊!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他要分尸,他要把艾滋病人的肢体丢到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他将尸体藏在草丛中,飞快回到租住的房子,拿走老头老太们放在楼下的锯子和结实塑料袋,又往河滩赶去。
尸体还在原处,没有任何人来过,杀人的陌生男人也没来过。他借着高草的遮掩,将阴迅的尸体锯开。
回忆这段时,杨凡帅发抖,很多细节他已经记不起来,可是他还记得那种发泄不忿的快感。
他匆匆将尸块装进口袋,装了一层又一层,最后将锯子丢入江中,夜晚的潮汐已经来了,轻易将锯子卷走。
杨凡帅一夜未睡,将尸块分开装,藏在商务学院一个顶楼教室里。此时是假期,学生比较少,不明行李几乎没人会拿。
他已经查到商务学院晚上有音乐节,无数生活幸福的年轻人将在音乐节上狂欢。他要让他们的快乐变成对死亡和疾病的恐惧!
稍微休整之后,他约符满在海佳大厦开party,符满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其他同性恋,他们所有人都被灌醉了,他悄悄从消防通道离开,拿走一部分尸块,混入舞动的人群中……
他并没有将尸块全部扔在音乐节,一来拿不了那么多,二来出去后就挤不进去了,他在商务学院其他地方扔了几次,带着剩下的尸块向公园走去。
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还是担心万一被发现,而公园的荷花池里有尸体,阴迅下去过,必然和那尸体有关系。所以他要将尸块扔在荷花池里,就算警察发现了,那也是和下面那具尸体有关。
或许,他还为阴迅做了一件事?下面那具尸体是阴迅的亲人朋友也说不定。
完成这一切,他回到海佳大厦,有人已经醒了,但迷迷糊糊,他装作上厕所的样子,和他们混作一团。
他没有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找上门,但有符满在前面挡着,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有被重点关注。
他回到家,心情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他看着网上的恐慌情绪,一开始觉得畅快,后来越来越不安。万一,万一警察发现是他了怎么办?
他想要逃走,可是钱已经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他不可能回老家,去别的地方的话,就需要足够多的钱。他找符满要钱,还偷走了符满值钱的东西,卖掉它们换钱时,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点,这才去金色潮汐放松。
“我不该去那里,我应该拿到钱就走!”杨凡帅又哭了起来。
等他平静下来,黎宝问:“你拍到那个杀死阴迅的人了?”
杨凡帅点点头。他不敢开闪光灯,周围很暗,但陌生男人的侧脸经过技术处理,能够看出正是广良男。
重案队和水上派出所合作,正在对江水进行测污,蛙人入水打捞杨凡帅所说的锯子。而广良男面对物证,许久,摇着头发出一声苦笑。
同样在苦笑的,还有黎宝当年的室友大滨,他同时也是邹宴的室友。
大滨成绩在班上不算出众,但好歹是实验二中的学生,考了个在函省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回到秋犁市,没能靠进实验二中,在十中实习了半年,深感这年头在学校当老师,不如出来搞机构。
拉上几个朋友,大滨开了个辅导班,自己当老板,钱吧,也是赚到了,但特别辛苦,客户有任何问题,大滨都得亲自过问。
秦应装作家长,来咨询初中孩子学习跟不上的问题,跟大滨聊了会儿,话题转移到大滨自己的学习经历上。
“我初高中都在实验二中念的,你孩子如果能冲实验二中,我建议冲一把,毕竟师资力量摆在那里,周围的同学能力也强,整体氛围很重要。”大滨说:“不过还是得做好思想准备,实验二中是真的严,心态不好的就要出事。”
秦应说:“我也是担心这个,听说十来年前,有个学生高考压力太大,高三下学期课都没来上,后来说是被烧死了,还有个尖子,考上状元,但从来不回来看老师。”
大滨睁大双眼,“哟,说到这事,那我得解释下了,外面传的不准确。”
秦应立马问:“嗯?你跟他们一届?”
“何止一届,我跟他们还住一屋呢!”大滨滔滔不绝,先说那个被传烧死的叫周非,不是因为压力大才不来上课,是因为家里有人犯罪,周非也是受害者,过去多少年了,聚会时还有人为周非惋惜,有个女生就特别自责,她当时嫌弃周非的同学录不是活页,没有给周非写。
之后大滨又说起邹宴,这是个学霸,家里有钱,虽然不是年纪里最有钱的,但至少比同寝的几个兄弟有钱。
秦应说:“跟学霸一个寝室,大滨老师肯定也是学霸,孩子交给你们,我也放心。”
大滨谦虚一番,说自己没那么厉害,但正是因为比较普通,才更适合出来做老师,解决大部分学生的问题。
秦应点点头,流露出对学霸很有兴趣的意思,“我都没见过学霸,你们那个学霸平时是什么样的?他现在做什么工作?”
大滨很愿意和家长们聊天,他的工作就是聊天,能忽悠一个算一个。秦应既然问了,他就肯定要回答。
“哎,我和他也很多年没联系了,学霸脑回路和咱们不同,他考上名牌大学,但后来没读了,我只能说他高中时的事哈。”
作为邹宴的室友,大滨说邹宴平时看不出是学霸,哪里好玩,哪里有好吃的,邹宴就爱带头带着他们去,而周非家里太困难了,要去打工,剩下的时间拼命学习,所以很少和他们一起去玩。但邹宴总是给周非带吃的,有机会就投喂周非。他们几个背地里说,“宴哥,你是不是喜欢周非啊?”
听到这里,秦应很不明显地皱了皱眉。
大滨接着说,邹宴居然没有否认,还说什么周非那么好那么乖,喜欢周非不是人之常情吗?大家嬉皮笑脸地起哄。
当年说是那么说,但大滨还有其他人主要还是在开玩笑,高中男生经常开这种玩笑,心底里倒是没觉得邹宴和周非是那种关系。只是现在倒回去看,大滨觉得邹宴可能真对周非有不一样的心思,不过周非应该感觉不到。邹宴还想单独带周非去玩,周非也没去,因为家里总是在喊他做这样那样的事。
“可能学霸的取向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理解的吧。”大滨说,“要不要了解下我们针对不同学生制定的项目?”
秦应笑着说:“啊,好,麻烦你了。”
黎宝将证据一项一项摆在广良男面前,“你最晚从今年5月,就开始关注周国群,周国群离开长期居住的地方,7月27号,阴迅给你打电话,随后校医院监控被关,你8月1号来到洛城,8月11号又和阴迅通过话,你们都出现在公园附近,阴迅到荷花池里查看过周国群的尸体。14号,你在河滩杀死阴迅,目击者拍到了作案现场。”
广良男肩膀沉下来,声音沙哑,“熊依山死后,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做好人,是做好人把我推到如今这一步。”
黎宝问:“当年是你杀死熊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