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说到这儿,黎宝脑子清醒了很多,晕碳那股劲儿也过去了,起身准备走。
“这就回去了?”秦应也站起来。
“嗯,回去收拾东西。”黎宝想了想,觉得还是该让秦应有个数,“我可能要出差几天,联系不上我不用担心。”
秦应问:“去哪里?”
黎宝没说。
“我也要去。”秦应拉住他的手臂。
黎宝睁大眼,“不行,我是去工作。”
秦应说:“那我也要跟着,我是你男朋友。”
黎宝笑了,觉得秦应有点无理取闹,“你都不知道我去哪里,你怎么跟着?”
秦应问:“你真不要我去?”
黎宝很有原则,“不要,也别打听。”
“如果我说,我有线索呢?”秦应正色道:“关于电机厂,关于晴水庭开建前后死去的那些职工。”
黎宝皱起眉,回到餐桌边。
“我那个晴水庭的客户季雪,精神有问题……”秦应将这阵子收集到的关于凌群地产、胡家李家的线索和盘托出,黎宝听得眼神越来越深。
说完了,秦应盯着他的脸,“我没猜错的话,你接下去要查的就是凌群集团了。”
黎宝严肃道:“所以我更不可能带着你,你是个外人。”
说完,黎宝顿了下,“抱歉。”
“外人不一定不能为你所用,我过去也以外人的身份给一个警察打过下手。”秦应说,“用得好的话,外人还可以有个名字,线人。”
黎宝一下子想起来了,秦应以前说过在国外当线人的事。这事他始终有些在意,秦应说的那个警察到底是谁?
“外国人啊?”黎宝摆起架子,“外国警察和我们的要求不一样。”
“不是外国人。”秦应顿了下,“我也不太确定。”
黎宝一摊手,用眼神说:你看。
秦应忽然笑起来,“我忽然发现你们其实有点像,尤其是刚才这个表情。”
黎宝当即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他还成了替身?
“你回国这么久了,对那个警察还念念不忘。”黎宝酸溜溜地说:“你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秦应说:“你在吃醋吗?”
黎宝呵呵笑。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简历,我对警察来说有用,有些警察不方便出面的时候,我能起到作用。”秦应收起玩笑口吻,“而且你很清楚我的底细,我来函省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找到我一家遇害的真相。晴水庭修建起来,至少有三户无辜家庭全家死绝,我同情他们。”
黎宝听秦应说完,注意力已经不在那个警察身上,他切实地考虑起秦应可能起到的作用。
“如何?”秦应说:“给我的面试打几分?”
“我做不了主。”黎宝折衷道:“我明天给李队汇报一下,得他签字。”
秦应松弛下来,“行。”
黎宝该回去了,但坐着没动,两人就这么隔着餐桌,在明亮的吊灯下对视。
“你……”黎宝想了想,“你再跟我说说你给别人当线人。”
秦应点头,“你想知道什么?”
“你怎么当的?是什么案子?”黎宝最想知道的其实不是这些细节,但又不好直接问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只能先东拉西扯一下。
“我当时还在念书,惦记着我家人的案子,内心很苦闷,一天都不想待下去,想回国调查,但我舅不同意,说什么也要我把书读完再说。”秦应轻轻叹了口气,“我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开始当救援志愿者,在一个偏远的地方遇到了那个可能是警察的男人。”
现在想来,那似乎是个多国警察合作的反恐行动,N国有个重要的据点,秦应所在的学校有个教授疑似和这个恐怖组织有关。
男人交给秦应观察这个教授的任务,秦应有意培养自己的侦查能力,给对方提供了不少重要线索。最后这个教授落网,从他身上,男人得到关于袭击的情报,具体是什么,秦应无从得知。
行动结束后,男人就消失了,秦应再未见过他。
黎宝终于问:“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秦应摇头,“只知道代号,不过他答应了我一件事,将来我回国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找他。”
黎宝问:“你没找过他?”
“还不到时候。”秦应很清楚这种帮助不会有第二次,他必须先摸到原家灭门案的基本线索,再请对方帮忙。
黎宝知道秦应指的是灭门案,心情跟着沉重,“你只知道一个代号,要怎么找到他?他代号是什么?”
秦应端详黎宝片刻,“鹅哥哥。”
黎宝脑子顿时陷入空白,几秒后才说:“什么?”
秦应也知道这代号很好笑,但黎宝的反应太大了,“他的代号是鹅哥哥,怎么了?”
黎宝站了起来,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秦应欣赏着黎宝生动的表情变化,撑着脸颊笑道:“别跟我说你就是鹅哥哥。”
黎宝说:“怎么可能?我没出国执行过任务。”
“那你这么激动。”
“……没激动。”
两人一坐一站,彼此看了半分钟,黎宝语速飞快,“我回去了!”
秦应将他送到楼下,似乎还有送到二栋的意思,黎宝伸出手将秦应一挡,“晚安!”
说完迅速没影。
回到家飞快盘到沙发上,黎宝还有点惊魂未定,鹅哥哥,秦应居然阴差阳错给鹅哥哥当过线人。
一般人不会起这样的代号,鹅哥哥是他的亲哥黎危!
六年前,黎危的确去N国执行过反恐任务,代号正是鹅哥哥。
那会儿他已经在特勤执行过不少任务了,但够不上国际任务,黎危这趟出国要去很久,危险程度自然是在国内不能比,他很担心,想方设法要跟着去,最后当然没能如愿。
“宝子,帮哥想个代号吧。”黎危最近开始跟着他的一帮队友叫他宝子。
代号并不是每次行动都得用到,但年轻的特勤们很喜欢凑在一起想代号,觉得有代号是件很酷的事。黎宝很高兴能给黎危起代号,接下去的几天,每天除了训练、工作,就是想代号,最后列了十个他觉得十分威猛,贴合黎危的代号。
但黎危看完,一个都没有采用。
他深感挫败,不由得软着声音喊:“威威哥哥”。
黎危眼睛一亮,大受启发,“好,那就叫鹅哥哥!”
黎宝惊讶,“啊?”
“哥哥好,饱含着弟弟希望哥哥平安归来的心愿。”黎危非常满意,心情大好。
黎宝平时叫黎危哥,或者跟着其他人叫危哥,只有耍赖的时候叫危危哥哥。而危危和威威一个发音,在他们方言里,威威是鹅的意思。
于是黎危成了鹅哥哥。
黎宝觉得这个代号一点都不威风,查了多国对哥哥这个词的翻译,搞了好几个音译的哥哥作为代号,但黎危最喜欢鹅哥哥。
今天从秦应口中听到鹅哥哥,反应过来时,他都起鸡皮疙瘩了。
秦应那么早就认识了黎危,还将找到灭门案真相的希望寄托了一部分在黎危身上。但黎危只给了秦应一个代号,只凭这个代号,秦应如何让黎危兑现承诺?
黎宝在沙发上团来团去半天,打给黎危。
黎危的电话经常无人接听,但只要接听了,就说明可以打搅。
“宝子?”黎危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兄弟俩因为黎宝离开特勤,很长时间不联络,黎宝单方面不认黎危这个哥哥,这两年关系缓和了,但还是黎危打电话的时间居多。
“哥,最近还好吗?”黎宝有点别扭地说。
弟弟很反常,肯定要作妖,黎危万分警惕,觉得黎宝下一句就是“我在洛城市局不开心,我想回特勤”。
但兄弟俩交流下来,黎危最近工作顺利,没伤没病,黎宝也在新岗位适应良好,屡屡破案。
“哥,跟你打听个事。”黎宝字斟句酌,“你还记不记得N国的那次行动?”
黎危当然记得,不过他执行的任务太多,N国这个任务他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那阵子黎宝特别向往出国执行任务,他回来后,黎宝见着他就要问一遍,然后将自己代进去,美滋滋想象一番。
黎宝那神态那语气,他根本忘不了。
“哥哥,可以再给我讲一遍你执行任务的事吗?”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黎危以为这小子深更半夜想念哥哥睡不着,酝酿片刻,正准备从头讲起,就听黎宝说:“是不是有个线人帮过你?他当时还是学生。”
黎危想了想,“是有这么个人。”
“那你还记得答应他的事吗?”黎宝说:“哥,你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起码让他有途径能找到你!”
黎危茫然,“……啊?”
“我说完了。”黎宝又跟亲哥摆谱,“时间不早了,黎队长,你要注意身体,出任务保护好自己,既然你不准我留在特勤,自己却非要在特勤奉献一辈子,那我对你也有要求,我不想再失去亲人。”
说完,黎宝飞快挂断电话。
重案队仍有部分队员在枫林茶馆一带走访,且刻意避开了晴水庭,李江洄得到黎宝从秦应处听来的线索,要求他一定要沉得住气。
“我知道。”黎宝说:“我要打个报告。”
李江洄抬头看向他。
“秦应想作为线人加入,他知道得太多,有人可能已经盯上他,把他纳进来,可能对我们有帮助,他的安全也有保障。”黎宝认真地说:“我对他的行为负责。”
李江洄本来想拒绝,但秦应因为季雪,已经在这团迷雾中卷入得太深,这时候强行把人推出去,弊大于利。
“我来承担责任。”李江洄说:“你按照你的想法放手去查就是。”
黎宝忽然有点动容,盯着李江洄不说话。
李江洄笑道,“我不在侦查一线,我调过来的作用就是给你们这些一线刑警顶住压力,疏通关系,破案还得靠你们。”
黎宝牛头不对马嘴来了句:“下次我要跟毛毛姐另学一个菜,不做鱼了。”
李江洄莫名其妙,“那你跟毛毛姐说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