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法谁信啊,一时间,胡家和李家成了全厂公敌,那么好的商品房,连厂长副厂长都没住上,他们凭什么搬进去?向来老实内向的胡山军也得意起来,逢人便说商品房有多好,要不是还得工作,恨不得一天都待在家里。

似乎是为了安抚工人们的情绪,居进鹏和没了房子的工人签合同,承诺厂里自己正在修的商品房有他们的份,请他们再坚持两三年。

老周心里始终过不去,但有什么办法,只能眼红。但胡山军和李焦没能得意太久,他们的妻子先后生病,送去医院一检查,都是癌。

这病对穷人来说就是一个死,妻子死了,轮到胡山军和李焦自己,接着是孩子,老人……

再后来,工人们再提到胡家李家,就只剩下唏嘘和可怜了,有人说,人的命数是早就写好的,你拿了超过你命数的东西,就要还回去更多东西。

当年工人们都不知道装修材料里的甲醛、有毒物质会引起住在里面的人患病,只有人将他们的死联系到淹死的工人身上。

活着的人嫉妒,却到底干不出违法犯罪的事,冤死的可没那么多规则要遵守,他们死在冰冷的江水里,大家都是被剥夺了房子的工人,胡家李家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所以他们来带走了这两家人。

工人们议论纷纷,后知后觉地发现,胡家和李家可能是被开发商利用了,开发商要安抚死掉的肖家三口,于是故意留出两套房子,胡家李家住进去,就相当于成了祭品。

想通这点,老周心有余悸,又和妻子争吵起来,说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没去争取那两套房子,不然全家现在都躺在太平间了。

妻子也早就听到类似的说法,但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是胡家和李家?

是啊,为什么是胡家和李家?至今老周都没有想明白。

重案队的会议还在继续,黎宝提出去琼甫镇实地调查,李江洄没有立即批准。除了凌群集团逐渐浮出水面,经过技侦连日死磕监控,终于发现了渔夫帽男子的踪影,并且根据他几次出现的路径,将他主要活动的范围缩小到了凉帽街。

凉帽街离枫林路两公里,和枫林路一样有不少由原来的工厂修的老房子。居向涛现在住的梅优筑小区在凉帽街北边,凉帽街是居向涛去枫林茶馆的必经之路。

7月20号晚上9点,居向涛回到梅优筑小区,一个小时后离开,没有开车,背着他去见茶馆老板们时总背着的双肩包,附近的便利店监控和红绿灯监控拍到他,之后他便消失了。

而在21号凌晨1点,渔夫帽男子出现在凉帽街,次日一个路边儿童摇摇车摊拍到了他的脸。

这个摊子的监控主要面对来玩摇摇车的孩子,因此视角很低,男子的脸终于暴露。

考虑到居向涛这么大一个人,不方便远距离搬运,第一现场极有可能就是在凉帽街这一片,渔夫帽男子的据点也是在这里。

根据面部识别,他叫白小鹏,籍贯许江市,三十一岁,因为过失伤人,曾在海于市坐牢,刑满释放已经四年,这四年里没有犯罪记录。

李江洄经过许江市、海于市的人脉查到,白小鹏父母早已亡故,他在伯父家生活到十六岁,出来混社会,在坐牢之前,已经因为多次聚众斗殴被拘留教育。

那次过失伤人的起因是,他认的兄弟欠了高利贷,还不起,他们一行八人索性和对方对砍,其中两人死亡,两人重伤。

出来后,白小鹏似乎断了和过去兄弟的联系,他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来到洛城,成了一名杀手和‘清理工’。”黎宝说。

嫌疑人身份明了,活动范围也出来了,接下去就是搜索抓捕,但这并不是一起抓到凶手就万事大吉的案子,从现有的线索来看,白小鹏很可能只是一个工具,他知道多少,他到时候能吐出多少,都不能太乐观。

凌群集团可能存在的罪恶,需要尤其谨慎来对待。

“把嫌疑人的信息贴出来,搞个通缉令,应该马上就能抓到他。”张贸说完挠了挠头,“不过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了?”

“会。”黎宝说:“凌群集团马上就会有所行动,抓捕不能大张旗鼓,李队,我觉得现在不仅不能搞通缉令,抓捕都要悠着点,能确定白小鹏的现状,保持随时能抓捕的状态最好。”

李江洄说:“我懂你意思,你想在琼甫镇得到线索,我们再来推进抓捕。”

黎宝脸色沉下来,这并不容易,琼甫镇不是洛城的地盘,那里到底有什么,不得而知,重案队这趟过去,进行的是秘密行动,发生什么都说不准,而洛城这边,不立即抓捕白小鹏,后面有可能会出事。

会后,李江洄单独将黎宝留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琼甫镇我们必须去,居向涛当年没拿到的东西就在那里。”黎宝说:“如果我们拿不到,白小鹏抓了也不顶事。”

李江洄沉默。

“你在担心我的安危吗?”黎宝问。

“我能不担心吗?”李江洄叹气,“你忘了黎危为什么非要你离开特勤?”

黎宝皱起眉,“没有永远不面对危险的刑警,他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再说,这和在特勤相比算不上危险。毕竟毒.贩是最不要命的,凌群的人到不了这个地步。”

李江洄说:“你做好准备,我还需要继续和海于市沟通。”

黎宝说:“那白小鹏……”

李江洄说:“曲值来盯着,时机对了,立即抓捕。”

深夜,洛城的风有一股燥热的劲儿,卫乐街上的夜市摊迎来了一年里生意最好的时节。黎宝有点饿,但去夜市摊上逛了一圈,却什么都不想吃。

枫林茶馆这案子出现了曙光,但也到了最难啃的时候,他有些亢奋,看到夜市摊上油腻重口味的食物,顿时没了胃口。

秦应在干什么?手机里静悄悄的,黎宝瘪了下嘴,忽然有点想吃秦应煮的方便面了。

秦应的手很好看,单手打蛋的动作很帅气,那次之后他偷偷模仿过,奇怪的是他这双手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像秦应那样打出圆滚滚的蛋。

想让秦应给煮一包方便面,打一个蛋,不,得打两个。

不知道秦应家里还有没有方便面,反正自己家里没有,黎宝拐进便利店,拿了两包方便面,想了想,又退回去,多拿了两包,以免不够吃,再拿了一板鸡蛋,这个时间卖菜的早回家了,没有蔬菜。黎宝不纠结这个,提着方便面和鸡蛋朝秦应家里走去。

已经互相录过指纹,交换了钥匙,但黎宝站在门口,很客气地敲了敲门。秦应打开门,身后笼罩着一片明亮的暖光。

黎宝立即闻到一股鲜美的香味,动了动鼻子,“你大晚上在炖什么?”

秦应让出一条道,看看黎宝提着的口袋,“以防某人大晚上来打劫我,我拿不出好东西来招待他。”

黎宝连忙往厨房钻,砂锅里冒着金黄的泡,秦应炖的居然是鸽子!

“你会炖鸽子?”黎宝惊讶道。上回秦应装模作样地围着围裙煮方便面,这回居然做了这么复杂的一个菜。

“多稀奇。”秦应打开塑料袋,“只吃方便面啊?”

黎宝说:“还有鸡蛋呢。”

秦应说:“哦,那就方便面加鸡蛋呗。”

闻着香喷喷的鸽子汤,方便面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吸引力,黎宝眼巴巴地瞥秦应,“我想用鸽子汤来跑方便面。”

秦应抱起手臂,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

黎宝走过去,很自然地和他贴在一起,“可不可以嘛,男朋友。”

第125章 刹馆(17)

黎宝这个人,是很有撒娇、耍赖天赋在身上的。

很小的时候,周宝鹤还没出生,他并未感觉到楚群和周凡对自己不好,他以为他们就是自己的父母,别的孩子如何跟父母撒娇,他也如何跟父母撒娇。

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让他不敢再跟任何人撒娇,撒娇换来的不是甜头,而是殴打、奚落。长大后,他更是懂得,撒娇其实是一种特权,只有被爱的,幸福的人才拥有这种特权。

获救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黎宝对于和人接触有所排斥,无法相信身边的人不会伤害自己。但到底本性没有消失,蒋铭一点点引导,他慢慢地又会用撒娇来讨要好处了。只是不再是小孩,矜持占了上风,只有确定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好,喜欢自己,才会明确地将撒娇表现出来。

这么多年,他唯一靠撒娇没能达到目的的就是留在特勤。

一声“男朋友”把秦应喊愣了,反应过来时已经用鸽子汤给黎宝煮好了方便面,里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炖软的鸽子盛出来,单独放在汤碗里。

黎宝迅速吃完,毫不吝啬赞美,“男朋友,你还是有点厨艺在身上的。”

秦应伸出手。

黎宝没理解到,“嗯?”

秦应说:“今晚喊多少次男朋友了,你给我的备注是不是得改改了?”

黎宝一想也是,上次他把“可疑男子秦某”改成了“秦老头”,至今也没改成别的。

“你自己改,还是我来改?”秦应给黎宝看自己的备注,“宝宝警官”已经变成了“宝宝”。

黎宝耳尖一烫,“我自己改。”

但男朋友说着容易,写成文字就有点难为情了,黎宝偷看秦应一眼,秦应正期待地看着他,他连忙撤回目光,但手指迟迟没按下去。

秦应又伸手,“还是我来改吧,你鸽子还没吃完。”

黎宝果断将手机递给秦应,埋头啃鸽子,手机回来时,“秦老头”不仅变成了“男朋友”,还明晃晃地置顶了。

黎宝想,以后要保护好手机了,不能随便让李江洄、张贸一众人看到。

方便面和鸽子都吃完了,黎宝餍足地靠在椅背上发呆,看着秦应端着锅碗进进出出,忽然有种今后就有家了的真实感。

这种感觉和想象中的恋爱截然不同,他去过原厦的家,可是在家里,在其他地方,他们总是在写作业,好像除了写作业,这恋爱就没有别的可谈了。

原厦没有给他煮过方便面,更不会炖鸽子,但真实的秦应会。

“你今天……”黎宝在秦应收拾完之后说:“怎么想起给我炖鸽子?那个是炖给我的吧?”

秦应说:“是炖给我的,没想到你搞突然袭击,炖好的鸽子被你吃了。”

黎宝:“……”

秦应笑起来,“信了?”

黎宝坐直,“我也可以给你炖,我来重案队之前经常自己弄东西吃。”

“哦?那你会什么?”

“青花椒鱼片,水煮鱼,红烧带鱼,在野外的话还可以弄烤鱼,油爆大虾,嗯,还有泡椒黄鳝吧。”黎宝一口气报了一大串。

其实一开始他并不会做这些,蒋铭和黎危就更不会了,他们这一家子的技能都没有点到厨艺上,据说黎轻舟和蒋霁也不会做菜。

教他的是毛毛姐,也就是李江洄的妻子,不过这位女士并不是什么贤内助,她有时比李江洄还忙,做菜是她放松大脑的一种方式。黎宝有学有样。

秦应说:“全是鱼,你是小猫吗?”

黎宝反驳:“不还有虾吗?”

“都差不多。”秦应伸出食指,在黎宝眼前转了转。

黎宝吃得很饱,脑子转得不太快,眼珠下意识就跟着秦应的手指转,直到听见秦应的笑声,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赶在黎宝生气之前,秦应说:“知道你最近查枫林茶馆的案子辛苦,有上顿没下顿的,给你补一补。”

黎宝觉得好笑,“是辛苦,但也不至于有上顿没下顿,照你这么说,当刑警的早晚被饿死。”

“我是怕你变得太虚。”秦应说:“到时候哭着投降就有意思了。”

黎宝听懂了,冷笑,“那我把鸽子吃了,你没吃成,虚的不就成了你?”说着,黎宝想起让秦应当1的事,“实在虚的话,给你一次放弃机会。”

秦应挑眉,“你想试,今晚就可以。”

黎宝的兴致已经被挑起来了,但刚要应下,理智回来了。

虽然他很想和男朋友做点合法合规合情合理的事,但现在真不是时候,居向涛案到了关键节点,一旦李江洄疏通好了关系,他就要立即出发去海于市,中间不能出半点岔子。

万一和秦应误了正事,那就麻烦了。

“你不敢。”秦应挑衅。

“我有任务。”黎宝没有被激到,认真地说:“案子破了再让你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