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禾二
“我是群众,群众可以不讲理。”秦应挑眉说,“群众也不用讲证据。”
因为和案件的高关联性,秦应在配合调查的过程中知道一些调查进展。
“你想说什么?”黎宝咬着吸管问。
“我以摄影师的职业素质跟你保证,现在这个欧维丽一定是我在柳孟县遇到的邱黛凝。”秦应说。
“那同一时间在洛城送外卖的是谁?”黎宝说:“邱黛凝找了个帮手?”
秦应问:“这个帮手就不能是欧维丽本人吗?”
黎宝蹙眉,“你的意思是……”
“这两姐妹说不定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了。”秦应道:“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今年4月,邱黛凝找到欧维丽,请她帮助自己适应骑手这个工作,同时欧维丽也开始扮演邱黛凝,她不再是整日忙于工作,灰头土脸的母亲,她开始像邱黛凝一样生活。”
黎宝眼神渐深,在这条思路上,邱黛凝和欧维丽成了利益共同体,邱黛凝用顾飞虎的钱引诱欧维丽上套,欧维丽以为在事成之后,自己将获得无可估量的财产,所以她会对小希说,今后出国留学。她并不知道自己掉入了邱黛凝的陷阱,邱黛凝真正的目的是,在杀死顾飞虎一家后,用她的身份来获得自由。世界上只需要一个欧维丽,所以原本的那个必须消失。
可如果她们早就接触,并且互相掩护,调查就更加难以推进了。
其中还有一个关键难点,邱黛凝没有生育记录,除非找到她生过孩子的证据,否则现在的欧维丽就只能是原本的欧维丽。
黎宝一边梳理线索一边喝水,多冰的棒打鲜橙清爽解渴,但手也不可避免被水珠打湿,他忽然又感到腿上有点痒,想挠,但意识到秦应就在旁边,愣是忍住了。
秦应这个擅长观察人的摄影师却一眼看出黎宝不自在,“你怎么了?”
黎宝收回手,“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想挠痒?”秦应说。
黎宝惊讶,不是,这怎么看出来的?
“有蚊子吗?”秦应低头找蚊子,还扯了下黎宝的裤子。
黎宝慌了,连忙打开他,“你扯什么?”
他反应有点大,秦应稍微皱起眉。
黎宝想擦掉手上的水,转身找抽纸,却摸到一叠不知道什么宣传,拿过来一看,欧文男科,关心你的健康。
秦应从容地说:“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一份。”
黎宝眼皮跳起来,“不塞别人,就塞你,你是哪儿让人看出得看男科?”
秦应咳了声,“问题有点刁钻了。”
黎宝居然仔细看起来,“哟,还挺贵!”
秦应笑道:“毕竟走的是高端路线。去不去?”
黎宝刮他一样,“去!”给你狠狠刮一层油下来!
“那就说定了。”秦应眯眼,冲推门下车的黎宝挥了挥手。
门关上,黎宝连背影都风风火火的,秦应低头一看,剩下一杯棒打鲜橙放在座位上。秦应拿过来,惬意地喝了一口。
黎宝走到半途才想起自己的快乐水忘了,看见秦应车还停在原地,大步赶回去,弯腰敲敲车窗。
车窗降下,快乐水在秦应手上,少了四分之一。
“把我的……”黎宝话卡在喉咙里。
“这个?我以为你不要了。”秦应将棒打鲜橙递给黎宝,“被我喝了点,介意的话……”
黎宝抢过来,也没说介意不介意,转身就走了。秦应没立即将车滑到主干道上,想起刚才黎宝的奇怪反应。
黎宝分明是想挠腿,但为什么停下来?顾面子?有形象包袱?不像,黎宝和他没这么拘束。
除非黎宝腿上长了什么,对黎宝来说是难言之隐,所以不想让他知道?
秦应正想着,电话响了,是个叫金家豪的客户打来的。
这个金家豪是函省经贸大学的大二学生,家里条件不错,不想住在学校宿舍了,打算出来租房,于是找到秦应。秦应手头有几套符合他要求的房子,沟通过后,约好次日去看房。
翌日,重案队早前对邱黛凝养父邱兵被眼镜王蛇咬死的调查,出现了新的线索。
邱兵当年在鸿升金庭当保安,兢兢业业,抓过几次菜花蛇,当眼镜王蛇这种毒蛇突然出现时,他被业主、同事架上去,不抓就不配当保安,他被咬死后,鸿升金庭只赔了尚未成年的邱黛凝五万块。
这件事如果站在邱黛凝的角度,当时逼迫邱兵的所有人都是凶手,但眼镜王蛇不可能自主出现在洛城的小区,必然是有人偷偷饲养,没看住,逃出来了。
按理说,当时家属如果铁了心查,一定找得到这个养蛇的,但鸿升金庭只想赶紧将风波压下去,死的又是个没有背景的保安,至亲是个最容易摆平的十几岁女儿,事情很快不了了之。
重案队旧事重提,鸿升金庭起初并不配合,互相推诿,后来见实在敷衍不过去,终于承认,眼镜王蛇的确是一位业主非法饲养的,他们当时已经查到这位业主了,业主家里很有钱,赔偿的那五万块也是业主出的。
这位业主正是顾飞虎。
当时顾飞虎二十来岁,海归,还未创立现在的公司。顾家有钱,在鸿升金庭给他买了房子。
鸿升金庭并不是他常住的地方,他在这儿养了各种稀奇动物,其中就包括费劲搞来的眼镜王蛇。眼睛王蛇逃出来时,他不在家。
邱兵死了后,顾飞虎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那毕竟是条人命,他害怕了,处理掉了所有动物,次年卖掉房子离开。
老王是当时的物业小领导,据他回忆,顾飞虎给钱很大方,但和邱兵那边的人一次都没有接触过,他是否知道邱兵有个女儿,老王并不确定。
线索查到这个地步,黎宝一开始的判断被推翻了,邱黛凝并不是在和顾飞虎在一起之后,逐渐对他的资产生出心思,她接触顾飞虎之初,就带有明确的目的。她要给邱兵复仇。
如此一来,邱黛凝的动机更加充分,顾飞虎间接害死了邱兵。
邱黛凝并不是邱兵的亲生女儿,她很可能是邱兵偷来的,但邱兵待她就像亲女儿一般。邱黛凝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知道真相后,她还愿意复仇吗?她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来到顾飞虎面前,只是为了给偷自己的人报仇?
黎宝察觉到一种矛盾感。
“能放我回去了吗?黎警官。”欧维丽笑容可掬地说,“我已经配合调查了,结果应该证明我就是我,不是我妹妹了吧?”
她突然明媚起来的神态看到黎宝眼里更像是挑衅,她似乎知道警方手上没有证据。
此时的欧维丽,和当时出现在黎宝门口,自掏腰包送来牛肉米粉的欧维丽如出一辙,充满了表现欲。
“邱黛凝跟你说过她丈夫顾飞虎的事吗?”黎宝忽然问。
欧维丽脸上浮起疑惑的神色,几秒后说:“我,我根本没有见过她啊,她有家庭这件事,还是你们跟我说的。”
“邱黛凝和顾飞虎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钱走到一起,邱黛凝接近他,是为了给养父报仇,她的养父被顾飞虎的毒蛇咬死了。”黎宝就像没听到欧维丽的话,自顾自地说着。
欧维听得皱起眉,无奈地笑了笑,“还有这种事,可黎警官,你跟我说也没有用啊,我不是邱黛凝。”
“怎么没用?”黎宝说:“我的目的就是告诉你,我们已经查到邱黛凝和顾飞虎组成家庭的原因。顾飞虎是那个间接害死邱兵的人。”
欧维丽张了张嘴,眼珠转向下方,“啊,是吗。”
第106章 姐昧(19)
黎宝摊在李江洄办公室的沙发上,扇子盖住脸,一动不动,跟条搁浅的鱼似的。李江洄放了瓶冰水在沙发旁边,黎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拧开就灌下一大半。
“欧维丽拘留时间到了,没有证据,只能放人。”李江洄说。
黎宝不吭声。
“顾飞虎三人遇害的时候,她有不在场证明。”李江洄说:“这是最大的难点,当时她在送外卖。”
“那顾宁晓发出的‘救救我’怎么解释?”黎宝放下瓶子,“当时顾宁晓已经死了,发消息的根本不是他。”
李江洄说:“这和欧维丽有不在场证明是两回事。”
“我知道,我想说的是,欧维丽和邱黛凝这两个人早就建立联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黎宝伸出食指,然后是中指,“一个人杀人,一个人制造不在场证明,互相熟悉彼此的生活,互为复制品。现在一个人在明,一个人在暗。”顿了顿,他眼神一暗,“或者一个人在明,另一个,已经死了。”
李江洄说:“你的意思是,顾家这三人,是欧维丽和邱黛凝合作杀的?邱黛凝有理由,那欧维丽呢?为了帮一个从未一起生活的妹妹,把自己赔进去?”
“钱算不算理由?”黎宝说:“顾飞虎的资产已经被转移到国外,为了分担风险,其中一部分是在邱黛凝名下,顾飞虎和子女一死,邱黛凝就能自由使用这笔钱。她用钱来诱惑欧维丽,承诺事成之后分给欧维丽多少,欧维丽生活困顿,这笔钱能够改变她的人生,于是她参与了进来。但是她不知道,邱黛凝并不是想和她共享荣华富贵,邱黛凝需要的是她的身份。”
李江洄说:“顾家三口死后,邱黛凝找机会杀死欧维丽,并成为欧维丽,那欧维丽的尸体在哪里?顾宁晓的‘救救我’是谁发的?”
“欧维丽发的。”黎宝说:“欧维丽发现邱黛凝的目的是自己,他因为某个原因,得到了顾宁晓的手机,于是以顾宁晓的身份发出消息。但邱黛凝知道了,欧维丽就是在这之后遇害。顾宁晓的手机,顾飞虎的证件、资产证明,还有邱黛凝自己的,这一大票东西现在都藏在某个地方。一旦邱黛凝判断没有危险了,她就会将它们取走,并以欧维丽的身份出国,到了国外换回邱黛凝的身份,钱财到手,从此逍遥法外。”
李江洄说:“所以你打算暂时将欧维丽放着,等待她松懈的时候?”
黎宝点头。
“但这一切推断的前提是,现在这个欧维丽是邱黛凝。”李江洄说:“可体检证明,她生育过。”
“邱兵死后,邱黛凝生活无依,在她出现在顾飞虎面前之前,可能经历过怀孕生产,但没有正规记录,这个孩子……”黎宝忽然想到,“这个孩子如果还在的话,或许能算个突破口!”
李江洄道:“想法不错,但我必须提醒你另一种可能,现在的欧维丽就是欧维丽,邱黛凝在杀死顾家三口后,已经通过非法手段出境。”
“这种可能,我们几乎没有破局的办法了。”黎宝说:“那索性放下它,做点能做的事。”
“有道理。”李江洄笑道:“行吧,做你能做的去。”
欧维丽离开市局,重案队明面上对她的调查停止了,经侦继续排查顾飞虎的商业关系。
“妈妈!”小希这两天住在外公外婆家,看见欧维丽,开心地跑了上去,“妈妈,你没事吧?”
欧维丽将女儿抱起来,“妈妈没事,小希有没有和警察乱说?”
小希有点紧张,“什,什么是乱说?我没有撒谎。”
欧维丽笑了笑,“没事,再等等,过阵子我们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欧母从屋里出来,眼含担忧,“维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难道岚儿真的……”
“真的假的都和我们无关。”欧维丽说:“妈,岚儿那么小就被拐走了,不管她发生什么事,都不关我们一家的事。”
欧母叹气,“话是这么说,但她到底是我女儿。”
“那我呢?”欧维丽说:“我是你的女儿吗?妈,自从我知道我有个妹妹,我就很想问,如果一定要失去一个女儿,你选择我还是岚儿?”
欧母惊讶道:“你这是在说什么呀!”
欧维丽苦笑,“我就是很想知道答案。算了妈,你别想,怪我疑神疑鬼了。”
一家人吃完饭,欧维丽带着小希回家。
在她察觉不到的地方,重案队在网络与现实中的视线并未离开她。
顾家案并未在网络上传开,因此几乎没有社会关注度,人们最关心的是洛兴隆商场天降尸体,案子后来牵扯出两名研究生,再加上教授行为不端的热点,侦破后热度持续升高。
秦应带着函省经贸大学的大二男生金家豪看房,金家豪心思明显不在房子上,看得十分敷衍,两句不离案子,很是感兴趣的样子。
秦应笑道:“要不我们改天再看?”
金家豪不在意,“今天也看,今天也看,��,秦哥你别介意,我就是对案子啊,怪谈之类的特别感兴趣。”
“怪谈?”秦应说:“什么怪谈?”
金家豪嘿嘿一笑,“秦哥,我跟你说,我们学校有个社团,叫都市怪谈社团,有几十年历史了,以前还给警方提供过线索,帮忙破过案呢!社团里现在还贴着表彰证书!你猜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