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路路法法
严锦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忍下，解释：“莫法医一路把你从山上背下来，有点儿累了，现在在休息。”
“...他自己背的？”
齐焱对自己的身高体重都很有数，山路又不好走，背着他这么个死猪莫莫确实得累坏了。
不对。
“那你...哭什么？”
严锦一慌，眼神闪躲：“我...我就是看你醒了我喜极而泣，我以前...我以前从来没...”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齐焱闭了闭眼，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安慰道：“我没事，对了，莫莫在哪里？”
“他...在休息...”
严锦的心更虚了，眼泪也流得更凶。
她一想到莫问小口吐着血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的场景就止不住地掉眼泪。
齐焱盯着严锦看了几秒，眼神逐渐变得犀利。
半晌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语气笃定：“他出事了，对不对？”
严锦不说话，直到齐焱又问了一遍。
她才点头：“他...在抢救。”
齐焱差点儿从病床上弹起来，弹到一半又是一阵头晕，深吸一口气，在严锦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
“具体什么情况，说清楚。”
齐焱的语气已经彻底沉了下来，手心开始冒汗。
严锦断断续续地跟齐焱讲了莫问是如何苍白着脸把齐焱背下山，一路上如何艰难摔了多少次，下山后差点虚脱开始咳血，来了医院没多长时间就...
齐焱的心情逐渐从愤怒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心疼，各种情绪在他的心脏左突右撞，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种占上风。
他设想了无数种结果，他以为是后来又遇到了袭击，他以为是莫问着了凉，他以为是...
他从来没想过莫莫竟然是为了能稳稳当当背他下山减少伤害而累到吐血。
在他的印象里，小狐狸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状态，爱养生，很惜命，遇到危险基本都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往上冲，也会根据自己的身体情况及时调整计划。
总得来说，小狐狸算是一只很冷静很克制的狐。
他记得狐狸后背处有贯穿伤留下的痕迹，肺叶曾被打穿，即便身体再好多少也会留下一些隐患。
平时或许没什么问题，但前天狐狸才发了烧咳了血，他不可能不知道以他当时的身体状况背着一头又高又壮的死猪下山有多大风险。
从昨天中午到凌晨，两人摄入的唯一能量就是那半个小面包和半口水。
齐焱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他想，如果昨天没有那场坦诚的聊天是不是莫莫就不会这么拼命。
他第一次希望自己在莫莫心里的份量可以轻一点。
严锦眼看着齐焱的脸色越来越差，担心齐焱再出什么事，口不择言地安慰：“没事齐队，莫法医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肯定会没事的。”
齐焱没说话，半晌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他...在哪间抢救室？”
“就隔壁...”
齐焱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默默积蓄力量。
严锦松了口气，给周烨打电话报第一个平安，才打了一半就看见刚才还虚弱的齐焱翻身下床，动作麻利地朝着外面走去。
严锦整个人都傻了，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去追人。
不是，这不刚醒吗？怎么走这么快？
十秒钟后，严锦和齐焱坐在抢救室对面的长椅上大眼瞪小眼。
“我真没事，这里这么多医生呢，你忙一晚上也累了，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等莫莫。”
齐焱试图劝眼睛肿成核桃且灰头土脸的严锦回家休息，严锦表示她在执行任务，周副把医院这边的事全权交给她负责，她有义务保证某些不听话乱跑的病人的安全。
齐焱劝不动也不劝了，脑子里全是这些天跟莫莫相处的画面。
他一直觉得莫莫这种寡淡的性格蛮好的，冷冷的，偶尔又会给他点儿小关心，对谁都保持距离。
他以为莫莫不会为了什么人冒险。
不会冒险，也就意味着老李的事情不会重蹈覆辙。
如果莫莫真的出了什么事...
齐焱揉了揉眉心，不敢继续往下想。
不可能的，莫莫怎么会出事，刚领养了狗蛋儿，莫莫怎么会忍心把他的猫猫再抛下一次。
第150章 要微信的小女孩
是的，他听到了。
莫莫的话他听到了。
昏迷是断断续续的，偶尔会清醒几秒，但眼皮很沉，抬不起来，身体也动不了。
每次清醒的时候他都听到莫莫在他的耳边说着什么，每次都能听到。
齐焱听到莫莫说不值得，他听到莫莫问为什么要救他。
齐焱急坏了，拼尽全力想告诉莫莫救他是他心甘情愿，是他的责任，但那时候他完全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不确定自己当时说了什么话，只记得说完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头顶就是医院的天花板。
-
坐了一会儿，工作狂齐三火就开始问不肯走的严锦那边有什么发现。
严锦没劝齐焱这时候就别忙着工作了之类的话，她知道这种时候齐焱需要用一些事情填满空洞的时间。
她拨打了周烨的卫星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严锦？怎么了？莫问醒了吗？”
周烨的心一直悬着，他都不敢想莫问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齐焱会不会直接疯掉。
“...没有，还没醒。”
说话的齐焱，声音沙哑。
周烨沉默了一下，没说多余的废话，开始汇报案情：“我们在那块水泥板下面发现了一个空间，里面有很多做工精致的人偶，还有个公主风的卧室，初步推测有人居住，但后面有个通道，人跑了，没抓到。”
顿了顿，他又道：“莫法医提到的那个哨声我们没找到相关线索，可能被凶手带走了。”
齐焱握着电话，半晌没说话。
“哦对了，我们在附近的树丛发现了七八只死蛇，都是华北蝮，像是豢养的，你说的那个哨声很有可能就是攻击的信号。”
周烨又补充道。
齐焱“嗯”了一声，问还有什么发现。
“DNA已经提取了，鞋印也在，具体结果还得等回去送检。我推测这个小屋里住的应该是一名玩偶师...房间里有很多洛丽塔裙装，很可能跟红裙案有关系。”
齐焱又“嗯”了一声，目光始终盯着抢救室的紧闭的大门。
每个字他都听了，所有的信息他都接受成功，但他却丢失了思考能力，满脑子都是莫问。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案情上，过了好几秒才想起第二个受害者的名字，问：“张樱花那边有什么新线索？”
“张樱花的朋友基本都是二次元，大多数并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家庭住址，对她的评价是很敬业，很好相处，脾气也挺好，就是在涉及金钱方面的问题时有点儿较真。”
电话那边传来呜呜的风声，紧接着是走动声，周烨找了个稍微避风的地方，继续道：“跟她关系比较亲密的一个是李铭，另一个就是喜欢粉白裙子的女孩，圈内名叫屿葵，暂时不知道真实姓名，倒是有照片，我发给武六神了，还没比对出结果。”
齐焱的大脑缓慢转动起来，转到一半又卡壳了，只得继续问：“还有吗？”
“没了，暂时就这些。”
那边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有些犹豫：“老齐...你...”
齐焱直接打断：“我没事。”
说完后似乎觉得太生硬，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的，我没事。”
周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点怀念齐焱以前受了伤咋咋呼呼说这是光荣勋章的时候。
那时候他和老李总喜欢一边嘴上嘲笑齐焱，一边摁着齐焱去医院盯着齐焱按时换药。
自从老李走了以后，齐焱就再也没咋呼过，觉得自己命硬就往死里造，受个伤中个枪也只是笑笑，说：“反正也死不了，没事。”
等周烨整理好思绪还想说什么时，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齐焱开始问严锦有没有什么线索。
“李铭说她和落樱还有屿葵的关系比较好，三个人经常在一起参加展子，算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但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严锦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给齐焱看：“这是她们仨的合照。”
照片上三个女孩穿着不同的洛丽塔裙装，像三个香香软软的小蛋糕，笑得灿烂，浑身都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齐焱把目光落在那个叫屿葵的女生身上。
女孩长得不算高，穿着粉白相间的蓬蓬裙，扎了个双马尾，妆容精致，站在中间，是三人中笑得最开心的一个，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
齐焱皱着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照片上哪来的，还有没有屿葵的单人照？”
“这是李铭手机里的，没在社交平台上发过，还有几张。”
严锦说着往后滑动屏幕，一张一张女孩们或搞怪或大笑的照片在齐焱的眼前闪过。
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儿看着眼熟，应该是只有一面之缘，但近期，或者说一个星期之内见过。
齐焱盯着照片，费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信息。
几秒钟后，一张小巧的脸突然从脑海深处浮现出来，与照片上屿葵的脸重合起来。
上周末那个要他微信的小女孩。
齐焱眉头紧锁：“这姑娘在哪里，现在能找到吗？”
严锦摇头：“还没找到，李铭不知道屿葵的家庭住址，打电话也联系不上，武六神那边暂时也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