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他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路况,不等孟锍问,便给了答案:“温淳同父异母的弟弟,就是死在毒|贩的手里。”
空气骤然一滞,孟锍抵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是还没有被带回温家的私生子。”
话音落,放在杂物箱的手机响起,硬生生打断车内的八卦氛围。
“那位阿姨染上毒瘾,招惹来了毒|贩,最后又因为毒,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庄寂负责任地将故事说完,顿了两秒,他敲敲方向盘,“帮我接一下电话。”
孟锍看了眼前方路况,又瞥了眼庄寂的手机屏幕,瞧见是未知来电才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后按了外放,将手机放置庄寂的耳边。
“小寂,我是你温叔叔。”对方一上来就自报家门,还刻意跟庄寂套了个近乎,“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
没等他“想”完,庄寂便开口打断:“温叔,我上班呢,恐怕没时间。”
庄寂拒绝得猝不及防,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重新传来低沉声音:“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想问问,温淳那家会所会不会影响到他本人?”
“这案子我们刚着手调查,你就直接问我要结论,我上哪儿找?”庄寂反倒跟他诉起苦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叔,我就只是个小刑侦副队长,你这是要为难我呢?”
他用的还是对付温淳那套法子����顾左右而言他。
果然,对方扛不住,又或许是着急找别的门路了解情况,只匆忙丢下一句“有消息记得跟我说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车内恢复安静,孟锍将手机放回原位,视线扫向车窗外。
“他只剩下温淳这一个儿子。”庄寂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孟锍蹙眉,冷笑道:“你靠这个破案?”
家境优渥、独子身份,从来不是谁不会犯罪的理由。
第37章 留痕
庄寂被孟锍气笑了。
“我他妈说的是他放低身段给我打电话的原因,没说温淳跟这起案件没关系。”
孟锍微愣,面无表情“哦”了声,指尖搭着车门把手时无意识轻敲着,神色淡漠地安排:“那你把他们全拉黑了。”
庄寂蹙眉:“理由。”
“你再跟温家人私下有联系,很可能会被要求避嫌,你避嫌,这案子就会交到我手里。”孟锍半点不让,但适当示弱,“我不想自己破案。”
真行,孟锍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这哪是舍不得他停职,分明是不想成为这起涉毒命案主要负责人、说白了就是不想扛事。
“我当你担心我呢。”庄寂好笑地说。
余光瞥见孟锍的头稍微抬了下,朝他这边侧了过来,可当他将视线扫过来时,孟锍早已不动声色地重新低下头了。
庄寂视线重新放到前方道路,笑意更深:“我觉得这起案件就算没有我,你也能搞定。”
“我没说我搞不定。”孟锍反驳了他,并透露出自己的真实意愿,“我只是不想……”
“担责。”
庄寂抢了他的话。
话音落,孟锍卡在喉咙里的那句话只能咽回去,他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
庄寂很聪明,但他不喜欢对方把那股聪明劲儿用在他身上。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庄寂顺势往下聊,“既然你人都在分局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隔离在外?没适应工作环境,还是觉得队员不尊重你?可陈奕那事,我不是已经替你训他了吗?”
原以为庄寂接下来,会跟世上绝大多数男人一样,崩出那句 “你还要我怎么做才能满意”。
谁知道,他开口却是:“这要是还不够解气,我让他再给你写份检查的。”
前方路口红灯,庄寂轻踩刹车,停稳后偏头看孟锍:“或者让他当面跟你道个歉?”
孟锍一时怔住,有些懵。
他没料到会从庄寂口中听到这番话,毕竟,他才亲眼看到庄寂用那滴水不漏、圆滑老练的姿态,应对着温淳的父亲。
可他此刻说出口的这几句,竟连半分敷衍都没有。
前后反差撞在一起,反倒让孟锍心里猛地一沉,说不清是慌,还是别的什么。
已经好几次了,他能清楚的感知到,庄寂很努力地拽他,可他自认没那么需要。
“不用。”孟锍拒绝道。
他本就不擅社交,更不习惯旁人对他掏心掏肺的好,这些年单打独斗惯了,别人的示好跟靠近对他来说既是负担,也是危险。
“你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咱俩昨天不还好好呢吗?”庄寂看了眼前方红灯的剩余秒数,又转而看向孟锍,好笑地问,“一夜回到解放前?”
想到那碗粥、那些药跟体温计,孟锍的表情总算是有些缓和,语气也软了几分:“我不是喜欢翻旧账,也不是喜欢当领导。”
“是吗?” 庄寂只听不出情绪地应了前半句,至于后面那句……他打算暂且搁置,再议。
孟锍偏头扫了驾驶位一眼,很怀疑这人在阴阳他,但他没有证据。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庄寂巧妙避开孟锍不愿谈及的隐私,重启另外的话题:“云鼎出现的饮料,货源会不会也是赵考那边?”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这话茬转得孟锍心里舒坦,几乎不用缓冲就顺了下去,语气沉下几分:“但不管货源在哪儿,都只能证明一件事。这玩意儿,已经渗进港湾市了。”
说完,他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弧度,还是那句话:“这就是示范城市?”
庄寂被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倒想替港湾市辩解几句,但事实胜于雄辩。
港湾市已经不再安全。
“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要让季局听见,他……”
话没说完,就被孟锍打断:“他听见又怎样?降我职,还是把我踢出分局?”
“……得气半宿睡不着。”庄寂坚持把话说完,顿两秒才回答,“把心放回肚子里,谁都不会赶你走。”
孟锍眉梢微蹙,眼底闪过一抹不悦,落到庄寂眼里,竟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忍住逗:“不赶你走,你看起来反而挺失望?”
孟锍沉默,孟锍什么都没说。
见他双手抱臂,偏头看着车窗外,庄寂笑容更深了。
云鼎跟新型毒品的事没能继续往深了聊,车子缓缓拐进分局大门。
停好车,庄寂边解安全带边说:“尸检报告应该出来了,一会儿你跟法医那边对接,我得先去趟禁毒大队。”
孟锍解安全带的手一顿:“你要现在审赵考?”
“不急。”庄寂知道他要说什么,现在审赵考确实还不是时候,还有太多疑点尚未核实,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他拿起装着大|麻的证物袋,冲着孟锍晃了晃:“我找老谢聊聊,顺带把证物给他。”
他拔下车钥匙,随手丢进孟锍的怀里,轻飘飘搁了句“帮我把车钥匙带回办公室”,推开车门。
孟锍握着那枚还带着对方体温的钥匙,抬头望向车外,只见庄寂的身影正大步朝着禁毒大队的方向走去。
他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庄寂这是强行拉着他加入案件的调查,哪怕知道他根本不感兴趣,或许也不会多上心,依旧要拽他。
“还真是……好心呢。”孟锍扯了下嘴角,无奈的背后多了点儿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愿意。
孟锍刚迈进刑侦办公室,便听见陈奕问:“庄队呢?”
“……”这话活像孩子看见父亲回家,张口先问“我妈呢”。
孟锍顺嘴接了“你妈”,话出口才惊觉不对,他猛然收声,赶在陈奕察觉异样前,飞快把话圆回来:“你庄队去隔壁了。”
“哦。”陈奕盯着孟锍,总觉得这位神秘的孟队有些不对劲,想到某个可能性,他赶紧解释,“你俩不是一块出外勤吗,我就随口问问,不是有线索要跟他说。”
孟锍:“……”
看出来了,陈奕比他还心虚,应该听不见他那句“你妈”。
孟锍没点破他,但不想跟陈奕大眼瞪小眼的尴尬,于是主动切换话题:“尸检报告出了吗?”
陈奕嗷了声,才突然想起似地说:“出了,我正要给谢队送过去呢。”
人毕竟是禁毒大队发现的,且是涉毒命案,谢临渠有必要看看尸检报告,说不定还能分析出点什么来。
然而,被孟锍截断了。
“先拿给我。”孟锍朝办公室走,边走边说,“谢队这会儿没空看。”
陈奕没弄明白谢队这会儿怎么就没空看了,但他本来就怵孟锍,再加上这是对方第一次跟他提要求,他动作比脑子快半拍,下意识跟了上去。
“许晓颖体内检测出毒品成分,但含量极低,尸体无任何外力损伤。”陈奕坐下,将尸检报告递过去,继续说,“尸检结论初步判定为吸|食毒品导致的急性中毒死亡。”
“死者在之前有过吸|毒史吗?”
陈奕摇头:“暂时还定不了性,但死者家属上午过来认尸,一口咬定,说她绝不可能碰那些违法的事。”
“谁家孩子吸那玩意儿会告诉家长?”
陈奕隐约捕捉到孟锍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讽刺,但抬眸看去,却只见对方脸上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情绪流露。
他有几秒中陷入自我怀疑,方才那点讽刺难不成是他的错觉?他看劈叉了?
没等他分析出个结果来,孟锍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着急下定论,先查死者的社会关系,只要她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察觉到陈奕在盯自己,眼神里带着探究跟疑惑,孟锍眉梢微蹙:“你们在警校上课没听过这句话吗?犯罪必留痕迹。”
“啊?哦……听、听过的。”
陈奕迅速回神,立即把心底对孟锍的那点怀疑按下去,但他走神根本不是因为那句侦查学的理论,而是孟锍此刻的状态。
孟锍到分局有一段时间了,他对孟锍的印象似乎只有“淡薄”、“永远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状态”、“没有情绪”。但方才,孟锍语气沉稳,思路清晰,周身那股冷静又果决的气场,很像一个队长。
不对,孟锍本来就是他们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只是,他似乎从未打心里承认过孟锍跟庄寂是同级的身份。
“对不起。”陈奕没经过思考就脱口而出。
孟锍微愣,很快从陈奕的眼神里读懂这句“对不起”是从何而来,但他本来也没当回事,只轻轻的“嗯”了声便算是过去了。
办公室内的气氛突然变得低沉,没人愿意先打破沉默,又或者只是不知该如何切换这尴尬的气氛。
两人都在假装专注、假装无事发生,可那份尴尬在安静的瞬间便渗透到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