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24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我不在乎你做不做攻,”多米尼克说,“真的。这事我根本一点都不关心。不知道是谁让你为只受不攻的事这么敏感又自我怀疑,但那家伙绝对是个混蛋。喜欢什么就是什么,你没必要跟任何人解释或者证明。”

利维转动双肩,不舒服得直起鸡皮疙瘩。他不明白多米尼克在说什么。他才没有对不做攻这件事“敏感又自我怀疑”。他只是……他知道有些人不喜欢这样的。就像他大学时交的第一个男朋友,对方嘲笑他在床上太懒了,强迫他做过几次攻,然后又因为他“居然”连自己不喜欢的事情都做不好而鄙视他。

“我是永远不会上你的。”他说。也许听到如此直白的大实话,可以让多米尼克重新考虑自己的立场。

“我不在意。”

“要是我在意呢?如果我因为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满足你的而心存芥蒂呢?”

“噢,别这样。”多米尼克摊开双手。“我们就算再合拍,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地满足对方所有要求。那样就给一段感情施加太多压力了。我对你没有那样的期待,也希望你不要那样期待我。”

“我没有。”

“那好。既然我们谈到压力……”多米尼克拿过利维的空酒杯,与他自己的一起收到台面上,“我还有点别的事情想跟你说,可能会让你更火大,但我必须说。”

多米尼克欲言又止好几次,迟迟没有接下去说,让利维等得越来越忧心。

“有时候我觉得你把我捧得太高了,”他说,“就好像你觉得我是那种超级大好人,永远体贴永远无私,从来不会犯错——这也算是一种褒奖吧,但同时也不切实际。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跟其他人没啥区别,利维。我会搞砸事情,会犯错,也会无缘无故闹脾气、只顾自己。”他停顿一下,皱起眉。“我怎么觉得这听起来像是在管你要一张免罪金牌,这样我就能放心当混蛋了,但我的本意不是这样。只不过,如果你透过玫瑰色滤镜看我,我会担心自己一步踏出界,那个形象就会被彻底打碎,这让我压力很大。”

“我……”利维摇起头,他太过震惊了,花了一会儿工夫才说出话来,“我之前不知道你是这样的感受。”

多米尼克耸耸肩。他难得流露出不自在的神态,利维也感同身受。

利维需要一点呼吸的空间,便向厨房另一端缓步走去。“我想你说的有些道理。我确实多多少少把你理想化了,所以当你做伤害我的事情时,我的反应会比平常更强烈,因为我还感到……失望。但那样对你也不公平。对不起。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谢谢你。”

他们尴尬地沉默着,互相对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人一口气提出两件恋爱关系中的敏感心结,而此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利维想要逃避和躲藏的那份熟悉的冲动,也前所未有地强烈。

然而,他说:“你看起来累坏了。”

“我没睡多久。”

“那让我们一起躺着,眯一会儿。”利维穿过厨房走回来,双手搂在多米尼克胯上——这是他俩今早第一次触碰彼此。“等我们醒来,可以再聊聊这些。”

即使在此刻,他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比在多米尼克的臂弯里入睡更加抚慰人心的事。从多米尼克回望的温柔目光中,他看得出,多米尼克也是同感。

“我爱你。”多米尼克说着,吻上他的唇。

利维倾入多米尼克的怀抱。“我也爱你。”

* * *

他们整个周六都待在利维的公寓里,藏身于小小的二人世界,把外界的压力都锁在门外——但没多久,外面的世界还是粗暴地闯了进来。多米尼克得回去继续处理他那个神秘案件,利维手头的案子也多到吃不消。接下来的一周忙得底朝天,他们几乎没有见面也没有互相说过话。

利维这一边,随着一连串帮派参与的枪击和刺伤犯罪在维加斯谷地各处爆发,他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在一起又一起的凶杀案之间奔波。有组织犯罪科和扫黑组在争夺管辖权、收拾烂摊子,以及互相指责中忙得不可开交;暴力不断升级,利维不知道现在还有谁在真正努力解决其中的根源。他和玛汀被严令禁止插手其中,只许办常规轮值制度分配下来的独立谋杀案。

到了此刻,这大概也不重要了。破坏分子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点燃了一场暴力犯罪的野火,并且随着权力结构的不断震荡,蔓延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帮派和每一个犯罪组织。本地新闻台每天都要报道与这场灾难相关的多起事件,其中几起还登上了全国范围的媒体,正如利维所料,这引发了公众恐慌,旅游业也进一步受挫。

市长如临大敌,那意味着治安长官也差不离。周三,利维经过温警长的办公室,听到调查服务科的副总监正把温骂得狗血淋头,其中一句咆哮是这样的:“我们不能在他大爷的连环杀人案上再他大爷的来一场帮派混战!”

说到连环杀人案,蹊跷的是,“黑桃七”沉寂了,甚至没有就盟友的被捕联系利维。法官批准了莱拉拒绝卡门保释的请求,但卡门请了律师,不肯回答任何人哪怕一个字,即使她在可预见的未来都得被困于拘留所中。同时,警局找来一组技术专家,加班检查过去六个月里卡门经手过的所有案件,看是否存在任何误导或破坏。

简而言之,利维的工作完全是一团糟,看不出丝毫缓下来的迹象。所以当周四晚,在取车路上被搭讪时,他可没耐心停下来应付。

“利维!”索亚大喊起来,他本来倚靠着办公楼侧墙,此刻站直了,慢跑跟着利维到了停车场。

索亚直呼利维大名,这可太稀罕了,以至于利维诧异到没有直接叫他去死。“干嘛?你这是在埋伏我吗?”

“我——”索亚突然打住,皱起眉,“那是血吗?”

“什么?”利维低头一瞥,只见原本精致的布里奥尼定制西装上沾染了红褐色的污渍,他不禁叹了口气。“呃,不是我的。”看出问题已到了索亚唇边,利维补充道:“也不是我造成的。是我手头案件的枪击受害者的。”

他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一桩因毒品交易失败引发的案子上,这场惨祸导致六名黑帮分子死亡,四人重伤。他才没心情应对索亚今晚的花招。

然而仔细一看,索亚不像是来调情的。他的皮肤永远是日晒的浅褐色,利维都怀疑是假的;但此时他的脸色苍白又紧张。没有坏笑,甚至根本没有笑,他的肢体语言也与平时的懒散傲慢判若两人。

“我有样东西给你。”他说着,拿出一个小信封。

利维接过来,当看到其中一面上有黑桃七扑克牌图案的黑色邮戳时,他猛吸了一口气。他翻过面,发现已经开封了。

“今晚我进到车里时,在仪表盘上发现了这个,”索亚说,“在我的车子……里 面,利维。停车库上锁而且有守卫,只有我们律所的员工才被允许进入。”

“你打开了吗?”

“当然。”

利维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入手掌。那是一张类似信用卡的东西,有点分量——就像斯坦顿的黑卡——只不过闪闪发亮的银色表面是完全空白的。利维不明所以,往信封内瞅了瞅,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没任何字迹。

“你怎么知道这是给我的?如果‘黑桃七’想给我,为什么要选你做信使而不是直接寄给我?”

“因为我大概是‘黑桃七’知道的人里,唯一一个能看懂这东西是要给你并一定会转交到你手上的,另外,还能解释清楚其中的意义。”

“什么意义?这就是张空白的塑料片。”

索亚握住利维的手,对着停车场昏黄的路灯将卡片倾斜。当光线以某种角度照到卡片上时,几行精细的文字显现出来:日期是明晚,还有具体时间和地址。

“这是一场地下扑克锦标赛,”索亚说,“只有受邀者才能参与,非常私密,面向本市最高端的那些豪赌客。”

“为什么‘黑桃七’想让我知道一场非法的扑克赌局?”

“因为这或许大概与你最近似乎可能感兴趣的某些事件有关。”

“为什么?谁会去参加?”

“不是谁会参加的问题,”索亚沉稳地看着利维,“是谁在主办。”

这句旁敲侧击犹如一记重击,惊得利维差点没站稳。“你告诉我这些不会违反什么保密权吗?索亚,你有可能被吊销律师资格!”

“我,绝对,不会违反保密权,”索亚听起来似乎很受冒犯,“我不是从客户那里得知的。这不是受保护的信息。”

“但这依然不是你应该告诉我的事。”

索亚大大地摊开双手。“是啊,怎么说呢,就算你觉得无所谓吧,反正我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黑桃七’割喉的人。听着,你应该把这个交给你的警长,或者那个FBI的家伙。要是‘黑桃七’对这些赌局感兴趣,那里到底发生着什么恐怕超出我的了解。”

利维咬着唇,研究着卡片。

“利维!”索亚用警告的眼神盯着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明天不许出现在那个地方。虽然卡片算是份邀请函,可如果你不在名单上,还是会引起怀疑。再说了,拜‘黑桃七血案’和那个Youtube视频所赐,你的知名度今非昔比。现在可不光是执法部门的人有可能认出你了。”

“我必须去。上次‘黑桃七’留线索给我的时候,有十几个孩子的生命正岌岌可危。”

“我不是说要让你无视线索,但你为什么非得亲自去呢?”

“因为——”利维犹豫了一阵才承认,“因为我不信任其他任何人来处理。”

“我的天啊,”索亚抬头望天,“还有人说鄙人我自大得无法无天呢。”见利维要插话,他抬起一只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照你想的去做。所以如果你决定像个白痴一样去冒这个毫无必要的险,我的建议是,你钱带得越多那帮人就过问得越少,务必记住。行了吧?我和这件事的关系到此为止。”

“明白了。不过我还要你们律所停车场的监控录像。”

“已经发给你了。”

“哦,谢了。”

索亚平常那股浪荡劲又回来了,他走到利维跟前,捏住利维的下巴。“小心哦,警探,”他轻声说,“我可不想看你把这张漂亮的小脸弄花了。”

利维拍开他的手。索亚咧嘴贱笑,转身照原路走了。

“索亚!等等。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唔?”

“但凡遇上个有点魅力的人,你都要上前撩一把,但我还从没见过你对莱拉有所行动。”利维终于把这几天时不时盘旋在脑海中的话说了出来。“你是双性恋,而她是个大美女。干嘛不把对我这套用在她身上?”

“你开玩笑吧?”索亚大笑着说。“我是受虐狂,利维。但我不会找死——不像你,马上就要去了。”

利维翻了个白眼。

索亚歪着脑袋倒着走,融入停车场的黑暗中。“别说我没警告过你哦。”

* * *

“利维,”斯坦顿站在风景绝佳的转角办公室里,正在收拾办公桌上的公文包,这时他停下来抬起头说道,“这么晚你来干嘛?你怎么进得来?”

“保安还认得我。我说来找你,他们没问我什么。”

斯坦顿给助理放假一天也起到了作用——利维大摇大摆就进来了。

斯坦顿毫无必要地大力扣上公文包,提起来。“我正要离开——”

“我需要找你要点东西,”利维说,“但我不想像那天那样,利用你或者欺骗你,所以我准备先给你点什么。”

“所以那是什么?”斯坦顿警惕地问。

“真心话。”

斯坦顿愣了一下,把公文包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利维艰难地咽下口水。一路上,他都在盘算着该说些什么,但真到要说出那些字句的时候,还是那么困难。“你是我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他说,“那时的我真的太爱你了,斯坦顿,我用尽我的全部去爱你。当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正是我需要的一切。你有一千种不同的方法把我的世界变得更好。无论我们的关系是如何结束的,其中的绝大多数记忆都将是我一生的珍宝。”

斯坦顿清了清喉咙,将目光转到一边。利维花了点时间深呼吸以调节内心的不适。

“但人都会成长,会改变,而你和我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成长。我们再也没法让彼此快乐,因为我们再也无法满足彼此所需。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有些时候,事情就是这样。”

斯坦顿张开唇,但利维向他投去恳求的目光,他闭上嘴,没说话。

“我吻多米尼克的事发生在我们分手之前。这是不对的,我很抱歉。我知道那感觉好像是我因为他离开了你,也许我永远没办法让你相信事情并非如此。然而即使没有多米尼克的出现,我们的关系还是会结束。应该说已经结束了。”

利维走上前。斯坦顿站在原地,眉毛拧成结,望着利维。

“仅仅因为我是那个走出来的人,并不意味着我过得轻松。”利维嗓音发颤。“离开你……极度痛苦。好几个礼拜,我感觉仿佛失去了一条手臂。即使知道自己做得没错,我还是会质疑我的抉择,很多很多次。搬入新公寓开始整理东西的时候,我发现有一件你的衬衣混在我的衣服里,我当时都快崩溃了。”他无力地耸了耸肩,说:“那件衬衣现在还埋在抽屉里。我告诉自己,那是因为我不想面对还回衬衣的尴尬,但实情是,我想留个念想。”

斯坦顿漂亮的蓝眼睛闪着泪光,嘴半张着。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也不想让你觉得我们的分手对我来说不是极其惨痛的经历。”利维的呼吸加快了。“我想让你知道,我很思念你,还有即使我可能不再那样爱你了,却依然是爱你的。我会一直爱你。如果你有什么是需要我的,我将在所不辞。你对我太重要,我希望你过得幸福。”

他必须停下了,哽咽到无法继续,但需要说的都已经说完。

斯坦顿凝视着利维,倚靠着自己的办公桌,仿佛失去这一支撑他就会倒下。良久,他问道:“我能帮你什么?”

利维闭上双眼长舒了一口气。“我需要钱,”他说,“很多钱。而且我要现金。”

第二十章

举办地下扑克锦标赛的仓库位于一片工商业混合区域的中心,是个四四方方的混凝土庞然大物,看起来破旧不堪。对多米尼克搜身完毕后,守卫便放他进去,然而一进来,多米尼克才发现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相比往常的赌博之夜,今晚的特别活动在戏剧性和华丽程度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级。白色和血红的丝绸幔布悬挂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如波浪般滚落而下,令空旷的内部多了几分亲和感。华丽的黑漆折叠屏风巧妙地分隔了空间,营造出身处不同房间的错觉。安排在角落里的几处精美吧台为人们提供了交际去处,穿着考究的服务员托着酒水和小菜,伴随着弦乐四重奏的悠扬旋律,穿梭游弋。

多米尼克也参加过一些扑克锦标赛,但都跟这次的没法比。相较于吸引硬核扑克玩家,这里的定位更像是为那些跃跃欲试的高端赌客们营造的梦幻之旅——但这可能对他更有利。他或许是这里经验最丰富的玩家之一。

赌局还要等等才开始,于是他四处逛逛,同过去两周认识的那些人打招呼,并用缝在外套扣眼里的隐蔽摄像头偷拍视频。最后,他来到吧台,正小口啜着伏特加苏打水时,洁西卡走了过来。

她身穿一条妩媚动人的橘红色连衣裙,领口保守,还是长袖,耳垂和脖子上的钻石闪闪发亮。她紧张得有点神经质了,刚到他身边就开始翻弄自己的手包。

“打住,”他低语道,“放松点。深呼吸几下,再给你自己点杯酒。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