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3:现金入局/Seven of Spades 3:Cash Plays 第22章

作者:CordeliaKingsbridge 标签: 推理悬疑

卡洛斯没说话。

“我二十分钟后能到——”

“太晚了。我们得重新约时间了。”

多米尼克一只手撑着墙,身体向前倒,悔恨席卷全身,他站都站不直了。“真的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止是今天,多姆。你已经两个礼拜找不着人影儿了。到底在搞什么?”

“是有个案子。我的心思都放在那上头了,占用了我全部的时间,日子也过得稀里糊涂的。我都没想起来今天是周四。”

“你没有……”卡洛斯说到一半,尽在不言中。

“天呐,没有,当然没有。”多米尼克撒谎道。他觉得自己比那些在人行道杂草横生的缝隙里爬进爬出的蚂蚁还卑微。

“好吧。我重新约个时间,到时候短信给你。”

“多谢。真的对不起,卡洛斯。”

“嗯哼。”卡洛斯挂断了。

“操!”多米尼克一拳锤在墙上。突然的暴力举动吓到了周围的人,他甩甩手,对他们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他总是不计后果地渴求着赌博带来的兴奋和威风,但赌博也带给他另一种感受——当他伤害自己爱的人时,那化不开的可憎羞耻感,仿佛窒息在苦呛的浓烟中。

上帝啊,他在干什么啊?大中午撇下工作跑来赌博。不接卡洛斯、利维、妈妈和兄弟姐妹的电话。他想不起上一次连续睡上超过五小时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今天有没有吃饭。

他必须找人倾诉。但一想到让利维知道自己赌瘾复发,他就感到生理性的恶心。让卡洛斯失望已经让他难受得想要脱下这身皮囊爬走,要是看到利维也像这样失望,他还怎么活下去?

更何况,他已经打入那个赌博圈太深。这次行动中,他投入了这么多,如果没达成目标就放弃,他付出的全部都将白费。今晚他必须去,跟沃尔科夫套套近乎,这样他才能把洁西卡跟他说好的那个扑克锦标赛邀请函收入囊中。

他原本计划等案子一结束就戒赌,他现在还是能做到的。他只需在此同时更加小心,确保事情不要失控。

一旦洁西卡安全了,沃尔科夫和威廉斯被关进监狱,那之后——那之后,他就告诉利维发生的一切。

二十一点规则中,A既可以算作十一点也可以算作一点。当把A算作十一点时,加起来牌的点数还没有爆(超过二十一点),则该手牌为软牌;如果此时点数爆了,则该手牌为硬牌,玩家接下来只能把A算作一点来估牌下注。

第十八章

钥匙声从公寓门外传来时,多米尼克正在套一件运动衫。反骨妹兴奋地转起圈,然后利维进门了。

“利维,”多米尼克说,“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两次电话。”利维蹲下来撸着反骨妹的耳朵跟她打招呼。

“我关机了。”

跟卡洛斯的对话让多米尼克醍醐灌顶,之后他回到办公室,工作了整整一下午。他关了手机以免被赌博诱惑,还在工作电脑上安装屏蔽软件,阻止自己访问赌博网站。

利维站起身说:“那你这一周都他妈关着机?”

“这周太忙了。”多米尼克不耐烦地看着机顶盒上的时间显示,浑身发痒。跟沃尔科夫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利维偏偏在这个最不合时宜的晚上给他送惊喜。“你不能总是不打招呼就来。”

“不然你给我钥匙干嘛?”利维打量了他一番。“你要去哪儿?”

多米尼克这才发现,利维看起来一团糟。他的西装皱巴巴,看起来像是连穿了两天,眼窝发青,骨感的下颌布满浅浅的胡茬。虽然计划被突然扰乱让多米尼克很不爽,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本能的保护欲。

“那不重要。”他走上前去,一把将利维搂进怀里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然后看着他的眼睛。“嗨。”

利维靠向他的胸膛,放松下来。“嗨。”

他们懒懒地吻了几分钟,紧紧相拥难分难舍。再次抱着利维的感觉好极了,那瘦削却充满力量的身体贴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把脸埋在利维头发里深嗅他洗发水的香味。多米尼克想他想得快疯了。

“对不起,害你一直联系不上我。”多米尼克说。对利维一直不闻不问的自己实在太渣了,而他仅仅因为害怕跟利维待在一起太久会让利维觉察到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我知道你有事忙。但是……”利维颤巍巍呼出一口气。

多米尼克用拇指轻抚他的颧骨。“出了什么事?”

“那笔付给布莱斯去狙杀巴敦的钱,被溯源到了巴克莱基金会那里。更确切一点,是斯坦顿本人身上。”

“什么?!”多米尼克说着,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利维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一直讲到今天早上他和斯坦顿的痛苦对峙。利维说完时,他俩坐在沙发里,多米尼克的大脑有点转不过来。

他同意利维的看法,巴克莱不可能是“黑桃七”,倒不是因为他也像利维那样信任斯坦顿。他太熟悉利维与凶手之间交流的每个细节,这些互动中从未流露出哪怕一丁点儿的性暗示或爱情色彩。巴克莱对利维念念不忘,有些东西,即使狡猾的连环杀手也不可能隐藏,至少不可能藏那么久。

另外,虽然在多米尼克与巴克莱唯一的那次打照面时,对方对他颇有风度,但多米尼克知道这男人对他恨之入骨。假如巴克莱是“黑桃七”,那多米尼克收到的就不是风趣小礼物,而是隐蔽炸弹了。

“那样对他,我觉得自己很渣。”利维说着,头向后抵着沙发椅背,闭上双眼。

这么想虽然小气,但利维的反应如此之大让多米尼克很不爽——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内疚在作祟,利维对自己与巴克莱分手的方式耿耿于怀。多米尼克理解,分手很痛苦,但成年人被甩以后会翻篇;才不会像巴克莱对利维那样,幽幽怨怨,唧唧歪歪,都过去六个月了,还拿这事拿捏前任。

然而,很明显,利维此时需要的是安慰。他需要被拥抱、被安抚,让他相信自己就算搞砸了一些事,本质上也依然是个好人。换作是这周的其他任何一晚,多米尼克会很乐意做这些事。

但今晚不行。他已经迟到了,焦虑每一秒都在增加。今晚对他来说太重要了,绝对不可以分心。许多无辜者的生命都赖此一举了。

他得想个不会让利维起疑的法子把利维请出去——他很清楚要怎么做,但这办法光是在脑子里想想就让他直冒冷汗。

面对荷枪实弹的战斗,利维·艾布拉姆斯从不退缩。但面对令人不快的个人情绪呢?他会逃得比兔子还快。

只要简单一句话,多米尼克就能激出那种反应。

他凑近利维,搂着他又是一吻。利维的回应美妙极了,挺身抵着他,发出轻柔的呻吟。几秒钟后,多米尼克的吻转而落在利维优雅的喉头。

“今晚我想你上我。”他说。

利维完全僵住了。多米尼克压下心中的愧疚。等这一切结束,他会对所有事情作出解释并道歉的。舍小我取大义的道理,利维比谁都明白。

“什么?”利维推开他,两人之间拉开一段距离。

“我想你来攻我。”多米尼克说,装得仿佛他不知道这是利维最忌讳的事。

他们从未摊开来聊这个,但多米尼克知道利维是个铁打的总受,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有些男人就是这样。虽然多米尼克偶尔也接受被人干,但那不是他获得性满足的必要方式。他不会因为这个就跟利维闹掰,他也完全不想要求利维在床上做不喜欢的事。

到目前为止,多米尼克压根没把攻受问题放心上,但出于某些原因,利维却看得很重。否则他也不会在每次他俩可能提到这个时,想方设法转换话题。从他俩在一起开始,多米尼克就知道这是个不可触碰的开关。

此刻他按下了这个开关,然而又开始担心自己低估了事情的严重性。利维看起来可不止是不舒服,他的脸都蜡黄了。

“你之前从没想要那样。”利维说话的语调都没了。

多米尼克耸肩,强装淡定。“平常我也不会想要,但我有好长日子没做受了。怎么了,你不想吗?”

利维脸上的肌肉跳了跳。“你知道我不想。”他离开沙发,气呼呼地走开几步,而后对着多米尼克,交叉双臂。“我不明白你干嘛装傻,但你明明知道我不做攻。”

“你可没说过啊。”

利维气得鼓起鼻孔。多米尼克后悔让利维面对这样的状况,但他发现自己也萌生出阴暗的好奇。到底为什么利维对这件事这么情绪化?一定有什么深层的原因。

“我之前都不知道这还有必要说。”

“为什么你不攻?”

利维甩了甩手臂,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就是不喜欢。那感觉不对,不是我想要的性爱。”

“那我在床上的需求怎么办?”

噢,他离目标更接近了。利维绷得甚至比之前更紧了。

“你什么意思?”利维警惕道。看吧,现在到底是谁装傻?

“也许我不想一直做攻呢。你有想过吗?”

利维的呼吸都轻了。

“或者,也许,”多米尼克说,“像你这种枕头公主就是只顾自己爽。”

正中靶心,如果多米尼克是第一个对利维说这话的男人,这一击肯定不会这么伤他。猜中了。

第一个说这话的人应该不是巴克莱,不然利维不能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但一定有那么一次,很可能在利维探索性爱的早期阶段,某个傻逼让他觉得做总受是自私又丢人的行为——这完全是胡扯,以后多米尼克会跟他认真谈谈的。

利维瞪着他,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看着利维遭受痛苦,多米尼克心如刀割。他不得不用上全部意志力,才能不让自己坦白一切并乞求利维的原谅。

他会理解的。当你告诉他真相时,他会理解的。

利维抓起外套走出公寓,把门狠狠摔在身后。

* * *

公寓前门传来的敲击声把利维吵醒了,但他懒得下床。一只手探出被子,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一点过几分。

门打开又关上,多米尼克装的无线警报系统开始鸣笛。

“利维!”玛汀大喊,“这破玩意的密码是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4761。”他也大喊回话,把毯子拉到下巴,翻身面冲墙。

“哔哔哔”的鸣笛声停止了,一阵穿过公寓的脚步声后,玛汀进到卧室。“4761?”她在门口问。“那是什么意思?”

“六九乘六九。”

她吃吃笑起来。

“多米尼克设的。”

“我信了。所以你是怎么了,生病了?温说你请假了。”

“我没生病。”

“你确定吗?最近很多人都肠胃不适。卡门今天也请假了。”

他知道她到底要问什么。“我还没吐呢。”他说着扭过头看她。

“好吧。”她进入房间坐在利维的床边。“那你到底怎么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说:“就是想请一天假而已。”

“利维,我认识你快十年了,除了生病或者受伤到手脚并用都爬不下床的时候,我从没见你请过假。”

“那是我办得好案的时候。”

“得了吧——”

“我们永远都抓不到‘黑桃七’,”他郁闷地说,“我们已经像仓鼠跑圈一样跑了几个月了。终有一天,‘黑桃七’会腻掉的,然后开启新生活,欠着累累血债继续逍遥法外。所以谁还在乎我请上一天假?让罗翰去解决吧。”

她把一只手放在他脑袋上,向后梳理他的卷发。他闭上了眼睛。

“这不会是仅仅因为‘黑桃七’,”她嘀咕道,“还出了什么事?你和多米尼克吵架了?”

“没。”

他俩之间发生的事情真的没法描述为“吵架”——多米尼克是有目的地故意中伤他,而最糟糕的是,利维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昨晚回到家后,他冲了澡就直接上床,除了上厕所他再没起来过。

“我就是做不到,明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还继续每天去工作,”他说,把关于多米尼克的想法全都推到一边,“一次又一次面对自己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