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心事 第35章

作者:麦麦田 标签: ABO 年上 推理悬疑

  时分甚至没有看到小花最后推门离开的背影。

  他觉得真的好遗憾。

  最后一场寒流过后,就如天气预报所说的那样,天气一天天地转暖了。

  时间持续地流逝,具体地变成每日清晨的阳光,三餐的菜单,钟表上跳动的数字。时分依旧每天都抱着小小的多肉盆栽,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晒太阳。

  有人靠过来,他就会开玩笑地说一句:“这里有人坐了哦。”

  忽然有一天,在时分晒太阳的时候,疯帽子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指着盆栽说:“时分,快看!”

  时分低下头,他在多肉植物顶端上发现了一朵白色小花。

  “啊!”时分发出短促的惊叹,“是小花!”

  他说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缩回手,把眼睛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聚集,下坠,砸在的多肉植物的花瓣上,变成粉碎的小水珠。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风吹了他一身的潮湿。

  他想起了刚刚过去的那个冬天,在某个阳光正好的日子里,他与一个姑娘并肩坐在这张长椅上。

  他晃着腿,她歪头笑。

  他们小声而热烈地讨论着他喜欢上的一个人。

  然而。

  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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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还有。

第44章 放下钢管看世界

  从小,赵绵绵就经常莫名其妙地失忆。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房间里看电视,下一秒她就独自站在了街上。

  在很长时间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家里孩子多,她说话总是磕磕绊绊,没人有耐心听她慢慢说完。

  她活得像一个幽灵。

  她的童年终日与一台老电视作伴。父母在外面的房间打麻将,她躲在里面的房间里看各种各样的电视剧。

  电视剧的主角有着各种成功的人生,他们是律师,间谍,编辑,医生,名牌大学的大学生。是强大又帅气的人。

  伴着稀里哗啦的麻将声,赵绵绵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磕磕巴巴地学着里面的台词。

  她的校园生活也并不愉快。

  换牙之后,她的上门牙长得比其他的牙大了一些。于是开始有好事的同学追着她喊龅牙妹。

  赵绵绵想要反驳她并不是龅牙。可是她一张嘴,话音是稀碎的,哆嗦的,像断掉的珠子,会一个一个地摔落在地上。

  赵绵绵意识到,她只是一个丑陋的beta,没有朋友,不被重视,总被嘲笑和蔑视,生活在人们定义的失败人生中。她在每日的麻将声中幻想着自己是律师,是间谍,是考上好的大学的大学生。

  她开始听到不存在的人的声音。

  他们在与她说话。

  赵绵绵觉得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直到赵绵绵因为数次偷窃被抓了起来,人们开始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区政府介绍她到了一家精神病院接受治疗。她被诊断为多重人格障碍。

  有一次赵绵绵在候诊室等待的时候,旁边坐着的病人站了起来,他的病历不小心被带掉在地上。

  赵绵绵弯下腰帮忙捡了起来,在上面看了他的名字。

  许时分。

  “给……给你。”她将病历递还了回去。

  “谢谢。”对方说。

  赵绵绵掀起眼皮偷偷地瞥他。感觉到视线的许时分微微偏过头,对她笑了起来。赵绵绵一下就移不动眼睛了。

  他身上有着一种十分割裂的气质,柔软又坚硬,天真又世故,温暖又冷酷。这些东西让他尚且年轻的脸上多了一些厚重的质感。

  赵绵绵微微张着嘴,呆愣着,一时间甚至忘了长时间盯着人看是不礼貌的。

  许时分轻轻地“啊”了一声。赵绵绵才猛地醒了过来,急急忙忙垂下视线道歉。

  她听到许时分说:“你的牙好可爱。”赵绵绵怔了怔,抬起头看他。他的表情真诚,不像在嘲讽或是捉弄。

  “好像绘本里的小老鼠。”许时分又说,“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赵赵绵绵。”

  “绵绵,绵绵。”时分翻来覆去地念着她的名字,突然歪歪头对她笑了起来,“眠眠鼠!”

  赵绵绵在医院里交到了她的第一个真人朋友。又因为卷入这位朋友的命案里。她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

  “钟意他……什什么时候会来?”赵绵绵无所事事地坐在病床前,轻声问她的室友。

  “不知道。”疯帽子正坐在椅子上看报纸,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最近在忙小花的事情。”

  赵绵绵咕哝着嗓子“嗯”了一声,不说话了。她感到有些失落。

  住进wonderland以后,便跟疯帽子共用一个病房。

  她那喜欢偷东西的人格一出现,疯帽子总能敏锐地察觉出来,并且毫不客气地用卷起的杂志爆打她的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久而久之,那个人格就不太爱出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疯帽子放下报纸,笑意盈盈地望着她,“散步的时间快到了,带你去找时分玩啊?”

  他们走到花园的时候,时分已经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了。赵绵绵每天都会看到他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抱着一盆小植物。

  其实她多少听说了一点关于小花的事情,所以一直不敢去打扰时分。

  她觉得自己嘴太笨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感觉到有人靠近,时分的脑袋忽然就偏转了四十度,有些像那种摇头晃脑的小鸟。他冲着他们笑了一下,说:“早上好。睡得好吗?”

  疯帽子说:“早啊。你们俩小孩玩儿吧。叔叔我去别处消磨时光了。”他说完,对着他们晃晃手,走开了。

  赵绵绵把下巴往脖子里藏,对着时分小幅度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总是习惯性地尽量避免说话。时分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说:“早上好,睡得好吗?”

  赵绵绵躲不过去,只好磕磕巴巴地说:“好……好。”

  时分心满意足地眯眯眼,说:“眠眠鼠今天也很好。”

  赵绵绵觉得,时分好像总是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开口说话。她不知道为什么。所以她问:“为……为什么?”

  “嗯?”时分歪了歪脑袋,“什么为什么?”

  赵绵绵重新闭紧了嘴。她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干脆不问了。

  “因为你的声音很好听。多跟我说说话吧。”时分把脸摆正,看着前方。

  “但是别别人总让我别说话,太太难听。”赵绵绵小小声说。

  “嗯……”时分低下头,转着手里的小盆栽,“别人说的话就像一根钢管。”

  “啊?”

  赵绵绵愣了一下。她一下子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比喻。

  “如果闭上一只眼睛,透过一根钢管看世界,你看到的永远只有那圆圆的一点。”时分继续说道,“人们总觉得自己说的是对的,是为了你好。就像用一根钢管骗你说它其实是一个望远镜。但实际上它并不会让你看得更远。它只会让你觉得世界逼仄狭小。”

  时分停顿了一下,歪头看着赵绵绵,指了指天,“绵绵,放下钢管,睁开你的另一只眼睛。”

  赵绵绵顺着时分的手望了出去。天空广阔,一阵风将云吹得偏了一些。春日的阳光裹着新生的叶影落了她一身。

  她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毛毯。

  时分的眼睛小幅度地偏转了一点,视线穿过赵绵绵,落在了花园的入口处。

  赵绵绵追着他的目光转过头望去,她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钟意正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早。”他先向两个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将脸转向赵绵绵,说:“这段时间住的还习惯吗?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尽管跟我提。”

  赵绵绵红着脸,“没没什么需要的。都都很好的。”钟意温和地笑了笑,转向时分,“你呢?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赵绵绵不自觉地歪歪脑袋,她感到有些奇怪。钟意对时分说话时的神情声音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她总觉得好像有很多的不一样。

  时分摇摇头,仰着头凑近看他的脸,反问:“你最近有好好睡觉吗?”

  “啊……”钟意不自然地偏开脸,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最近有点忙。”

  “那……我需要你好好睡觉。”时分笑着说。

  赵绵绵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跳来跳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并不是错觉,这两个人确实有点怪。

  “三角恋可是很辛苦的哟!尤其是喜欢上的人有了两情相悦的对象。”回了病房,疯帽子开始对着赵绵绵语重心长,“我当年啊……”

  “他们俩在交往吗?”赵绵绵大为震惊,她打断了疯帽子,甚至不打磕巴地吐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疯帽子的忆当年被打断了,嘴角都垮了。可他还是耐心地向她解释说:“没有。只是互相喜欢罢了。”

  “为……为什么没……”

  “他们没有告诉对方。各有各的顾虑吧。”疯帽子没舍得让赵绵绵磕巴太久,直接告诉了她原因,说完他拍了拍绵绵的肩膀,又说:“三角恋很苦哦。”

  赵绵绵半懂不懂地点点头,她觉得有些小小的心酸,却也没有太过伤心。

  她还记得钟意出现在便利店,拯救了窘迫的自己。在那一刻她确实不可控地动了心。

  可是,喊她眠眠鼠的许时分也很珍贵。

  他是她珍贵的朋友。

  想起时分,赵绵绵立刻就决定不去喜欢钟意了。

  她把那些关于钟意的小心思摔碎,再用扫帚扫一扫,扔进了心底的角落,一片叮铃哐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