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蒋宁跟着从门内出来,两人站在门檐下彼此对视一眼——
“你怎么想?”盛鸿双手叉腰皱着眉头询问。
“靠走访记录的话,应该没有办法申请调查令?”蒋宁猜到盛鸿想法,抱着胳膊有些担心。
盛鸿黑着脸,叹了口气,眯起眼睛环顾四周。
沉吟半天,拿出手机给常坤发微信:“麻烦把家里亲戚按照亲疏程度给我发一下。”
正好村里有人推着卖梅干菜烧饼的三轮车停在村里的主干道上,盛鸿经过蒋宁时,抬手轻轻撞撞:“先吃点东西。”
刚出锅的滚烫的新鲜的麦香味。
巴掌大小的梅干菜烧饼被烤的鼓鼓囊囊,咬一口下去,随着热气瞬间倾泻,筋道的麦香和咸香的梅干菜随着咀嚼,吃的出的新鲜和足料——
当然了,在以地养生的村庄对于小麦做的食物要求质量非常之高,完全不是城里商场的流水线商品质量可媲美的。
而且是十块钱五个,五块钱两个。
“来个二十块的。”盛鸿随意一扫,微信已经发出提示声。
“这么多,十个,咱们怎么吃?”蒋宁连连想要阻止不及,只能哀叹对方化郁闷为食量。
“没事,”盛鸿摊开塑料袋,示意蒋宁先拿一个尝尝:“至少我们今天已经有了第一个收获,接地气的小吃!”
蒋宁咬了一口之后,肉眼可见的迅速两口吃完,再拿一个边走边吃。
“小零食聊天的通用货币工具。”盛鸿跟着又拿了一个,刚塞进嘴里,常坤已经回复微信。
“我记得常坤说姑妈家就在邻村——”盛鸿嘴里叼着梅干菜烧饼,两只手在手机键盘敲击,偶尔还有单位发来微信,盛鸿只能蹙眉啧的一声,无奈回复。
蒋宁站在盛鸿身边,望着对方认真工作的状态,就连盛鸿随意的抬眼检查发送内容,或者换了站立姿势看手机,都令人着迷。
完了。
蒋宁下意识心脏坠落。
盛鸿刚刚检查完回复内容,一边朝车的方向走,余光从手机屏幕瞥到旁边发呆的蒋宁,本能关心,干脆贴着对方的胳膊,将自己的体温隔着对方的衣服传导蒋宁的胳膊,甚至靠到蒋宁走路倾斜:“咋了,晕碳了?你不是吧——”
炽热的温度隔着衣服传递过来,蒋宁顺着盛鸿并排走,靠近的方向又开始出汗,却偏偏也跟着想要贴的更近,随口回应:“什么晕碳,是晕你。”
“啧。”盛鸿停下脚步,四下观望——
“在找什么?”陡然的疏离令两人之间一道清冷的风经过,蒋宁也跟着对方的行为四下观望——
“我看哪里有卖晕我药。”盛鸿一本正经:“你没有看到吗?这是绝症,很难治。”
蒋宁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忽然助力朝盛鸿跑去,一把跳在盛鸿背上。
盛鸿被撞到躬下身,一只手拿着手机和烧饼袋子,另一只手转向身后,稳稳托住了蒋宁。
蒋宁随后搭在盛鸿的肩膀,帮他拎东西。
“我有五分钟时间。”
“什么?”
不等蒋宁反应过来,盛鸿两只手伸在背后撑着对方,沿着田埂在空旷的村道上缓缓的走。
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只是呼吸春天最清新的空气,感受身体的内循环。
偶尔兴致起来,盛鸿背着蒋宁冲刺,停下,转圈,停下。
蒋宁抱紧盛鸿的脖颈,脸贴着脸,胸口贴着后背,恨不得把彼此压进骨髓,幸福狂喜。
身体感受着盛鸿的体温感受着每一个动作起伏带来的肌肉变化感受壮年健康的脉搏,不过是散步,却又不是散步。
趁着没人发现,蒋宁将脑袋埋在盛鸿的颈窝里,在最深处偷偷亲了一下。
“啊。”盛鸿忽然停下脚步,表情尴尬身体僵直。
“需要我们去车上帮你吗?”还在背上挂着的蒋宁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变化,皮肤更加滚烫,整个人都是粉红色,莫名的咽了咽口水。
盛鸿摇摇头没有动,只是转向身后的手臂更加束紧,让身体的反应渐渐淡去——
“我忽然发现我犯了一个错误,以前说单位抠门不给加班费,错了,单位真正的抠门就是将加班蔓延成一种病毒,以前只是工作日,现在是无时无刻,所有培训都安排在周六周日,就怕员工跑路。”
盛鸿轻轻晃着蒋宁:“走吧,去加班,去加根本不赚钱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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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停在常坤姑妈家门口。
听到来意之后,常坤姑妈颤抖着嗓音一句轻声感叹:“你们终于来了。”
之后便捂着嘴巴嚎啕大哭,劝也劝不住。
等到彼此冷静下来,姑妈才进行自我介绍。
常家只有常老师和姐姐两个孩子。常老师工作之前,父母就已经去世,姐姐在找到工作后接受村里人的介绍和邻村的某家结婚,于是常老师就直接住在老家。常姐姐在常老师结婚之前还经常回家帮忙打扫,等到常老师结婚之后,常姐姐明显感受到了弟弟的疏离和弟媳的抗拒,再加上当时姐姐家也是紧紧巴巴,于是干脆除非必要不往来。
当时常老师生病的时候,常姐姐还去看望过,问了一圈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只是怀疑是劳累导致的衰弱,哪想没多久就去世了。
她是觉得这其中有些怪怪的。常老师虽然身体瘦削但并没有达到会生病的地步。可是——
“我其实还去常家问过常坤他妈,到底是什么病,到底为什么会去世,怎么也得给我们和孩子一个交代。”
“结果常坤母亲给他们村里人说我手太长,想要吞常老师的丧葬费,说我人都已经离开了村子,还想占便宜。”
第75章 验尸(01)
◎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实本分的村民,就连受到委屈,还在本能的藏着掖着觉得不够体面。◎
说到这里,常坤的姑妈还没低下头,眼泪已经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老实本分的村民,就连受到委屈,还在本能的藏着掖着觉得不够体面。
“就算常坤他妈多么不待见我,我还是硬着头皮都不敢叫上我家人怕说闲话,自己到常坤家要当时看病的病例。还有村上和学校到底给了我弟多少抚恤金,她还年轻将来打算我也不清楚,那么这笔钱该怎么分配,没有人张口那就只有我开口。我宁可不要分钱,也想知道以后是个怎么回事。”
“常坤他妈除了第一次想要和我讨论常坤兄弟姐妹的事情,以为我是上门给抚恤金的,让我进门沟通。之后发现我的意图,之后就再也不让我进门。”
“开始的时候,所有的人听到我说想要钱的分配,以及当时我弟的病例,都以为我是为了钱。我也奇怪,我弟去世了,弟媳还年轻,我没打算让人家守一辈子活寡,但我的侄子侄女总得有个着落吧,我弟的抚恤金,只能给我弟的孩子。”
“直到后来,常坤他妈找的兽医,安排了一堆村民包括村委会的人,给我下了通牒,说这个村子不欢迎我。以后我要是去这个村子,去一次赶一次。后来我就没有去了。”常坤的姑妈晃晃手,摇头叹息。
“后来我还找我家孩子偷摸晚上下班之后去常坤家看看,正好是下大雨全村停电,巷道两边的院子里到处都是炒菜声,饭菜的香味,几个孩子窝在堂屋的小床上抱在一起,骨瘦嶙峋只有肚子包着器官圆鼓鼓的,大呼小叫像一团刚下的狗崽,可怜兮兮。”
“一见到我家孩子出现,常坤从小床上爬下来打招呼,剩下三个孩子依然窝在床上节省力气。我家孩子去小卖部买了几袋方便面,拿回去的时候连煮都没有煮,直接掰碎了就吃,渴了就去厨房喝凉水。”
“一问舅妈呢,常坤就是摇头。只有小女儿说漏嘴:我妈去兽医叔叔家治病了。”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直接拿了1200块钱去村委会,让村委会安排一年每天食堂做什么给孩子端一碗,饿不死就行。”
“你是说那个不是村上的,是你安排的?”蒋宁有些感动:“你为什么没有给常坤说?”
“我是提出了这个想法也给了钱,但说实话,我这笔钱不过就是抛砖引玉,一个月100块钱,四个孩子,哪怕是后来变成三个长身体的孩子,也根本是不够的。我相信还是村里承担了大部分的成本。所以我能做到的是,后期几乎不去他们村找事,有什么问题,比如常坤准备工作养弟妹,老二后来说实话自己没心情上学想打工等等,这些关于孩子们的人生大事,也是他们过来我们聊聊。”
说到这里,常姐姐转身回到房间,回来的时候取了一个小包袱——
一层一层打开,是常老师的一封信。
信中只是如常的问候,还记得儿时两人一起坐在院中掰玉米,烈日酷暑无情的烘烤,年少的姐弟却要为了学费疯狂劳作与时间和阳光赛跑。现在的孩子虽然不至于向彼此年少时的辛苦,但也需要时刻关注小树苗不要长歪。
直到信的最后一句,常老师大概是想到了常坤曾经说的话,又加了一句:如今我的身体大不如前,如果万一,家里的孩子需要帮助,还请看在一起长大的情分上多多担待。
“可以记恨我,但不要太记恨我。”
看看邮戳,确实是在常坤举报之后发出的。
可是直到这个时候,常老师依然无法相信,自己是家中唯一的收入来源,自己的爱人真的会狠下心联合其他人谋杀自己吗?
如果是,三个孩子怎么办?
这算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常姐姐看看盛鸿又看看蒋宁,嘴唇无法控制的颤抖,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自己能想到最严重的最尊敬的行为——
常姐姐跪在了盛鸿面前——
盛鸿是几乎瞬间的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蒋宁也几乎是同时的,搀扶起了她。
“我之前只当是他闲来的一封家书,现在看来,这就是他是被害的证据!”常姐姐双膝还在向下坠,无助的望着两人:“我真的求求你们,我明白我也知道这么多年逃避伸冤是我胆小怕事,现在连孩子们都站出来了,我还有什么脸不帮忙说话!”
盛鸿望着对方手里的纤薄的信纸随风抖动,终于抬起手,接过了这份信。
半晌,深吸一口气给骆旭打电话:“帮我打一下申请单。”
“今日需要泥河村协助办案的申请。”
“关于常坤父亲需要挖墓验骨的申请。”
“关于增援当地警员的申请...”
盛鸿一口气说了很多申请,停止下来后:“我想想还有什么申请和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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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任何人来说,有人在自家坟地蹦迪捣乱都不是什么好事。
坏了风水不说,很有可能引发老祖宗不高兴,甚至迫使老祖宗遗骨不全等等。
是以次日,盛鸿专门挑选了吉时,过来的时候村民已经将整个坟地围起来,皱紧眉头眯着眼睛盯着盛鸿从远及近。
“干什么干什么呢,都散开,都散开。”村委会主任走在前方将盛鸿和蒋宁护在身后,看到村民蹲守,早就料到了是的厌烦。
“主任我听说了,这些人就不是警察,连制服都没有的。”其中一个中年人原本披着夹克衫蹲在脚落,确认主任到跟前了,站起来的同时旁边人自觉地退了几步。
中年人顺势的走到众人面前,上下打量盛鸿一番,冷哼:“我倒是听说上面禁止土葬,变着法子要搞死我们,坏我们的风水,要求祖宗和我们断联!”
哈?
盛鸿露出打工牛马茫然的表情,甚至手指比了个打电话的造型放在耳边:“各位长辈,我本无意到此,实在是你们之间躺着一个受到不明之冤的可怜人——”
所有人都误以为盛鸿是在抖机灵,只有蒋宁站在盛鸿身后担忧的望着他。
盛鸿只有在隐忍怒火的时候,才会咬着牙输出各种阴阳怪气。
“你搞锤子——”中年人没想到盛鸿会阴阳自己,或者他以为盛鸿在阴阳自己,直接一拳就要扇过去——
盛鸿一只手直接攥住对方的手腕,脚下一绊一掰,中年人已经疼到面目狰狞,跳脚咒骂:“你有本事把我放下来,你有本事别动手!”
盛鸿将其向前一推,松开手从怀里取出申请书,一只手展开申请书,一只手举起掌心面对群众表示善意和坦诚。
“我们真的没有任何恶意,本次我们来也只是将常坤父亲的遗骨取出来调查,之后依然会还给常家。”盛鸿说完,长长叹了口气:“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人,实在是担心我们鲁莽的行为会伤害到大家的邻里感情,毕竟我们只是调查一个案件,而大家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十年。只是兽医家的孩子还未成年需要照顾,需要重视,那常家人是否活该被忽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