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据已经抵达的骆旭和宋隽报告,在常坤报警之前,已经通过网络的力量想要尝试寻找当年比较了解父母婚姻的知情人。
有些熟悉流量法则的晚辈看到后毫无尊重的将村里搅了个天翻地覆——
“都是一个村的,说来说去也过了这么多年,老常家的媳妇已经嫁到老龚家,光娃都生了两个,翻来覆去调查,有啥意思。”
“我知道,就是老常家的娃,之前拍视频没赚钱,说是跳舞赚钱咱也没有见到,现在可想起来拍电影了,走开走开。”
“说真的,”其中一位骑着三轮车刚从镇上街道卖菜回来的大姐叹了口气:“老常家娃那些年确实可怜,但说实话娃现在有钱了也不在村子里住,兽医家的娃马上就高考了,还得在村子住——”
听到转述内容,盛鸿忽然想起来:“兽医家的孩子还没18岁,也就是说,常坤的母亲在常坤父亲去世前,其实已经怀上了兽医的孩子?”
听到这里,微信即时会议中的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这或许就是常坤父亲去世的动机。
原本只当是明星为了一个答案甚至为了所谓流量的要求。
现在看来常坤的怀疑,不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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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鸿将车停在路边,在江宁的陪同下沿着村道朝村里走去。
如今村子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治安摄像头,家家户户大门紧锁。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和我舅来过这里,”盛鸿根据之前调查出来村委会的方向走,双手背在身后晃着身子胳膊撞撞蒋宁:“那个时候我舅也是去村委会工作,我在村子里乱窜。偶尔想要纹路,直接就可以从敞开的大门进到别人家客厅,大叔大姨明明不认识我,听说是跟我舅不仅不生气还会热情要求我一起吃饭,吃完饭送我去居委会。甚至以前去其他村子里迷路,遇到村里的哑巴说我是和我舅一起来村里办事,哑巴就会把我带到我舅身边。”
“你舅经常去村里工作吗?”蒋宁感慨盛鸿的家人一定和他一样本分的,认真的走过自己负责的每一寸土地:“他现在退休了吗?”
盛鸿不以为然的嗯了一声,刚好走到村里小卖部:“我进去买包烟。”
盛鸿买完烟之后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感慨天气真好,真适合出去玩,小卖部老板怎么没有出去,嗨这些年农村生活也是一种幸福——
“啥呀,就这么混着,赚点小钱把娃养大任务就完成了。”老板一边用抹布擦着玻璃柜台,一边叹气感慨。
察觉到对方对自己没有敌意,盛鸿递给对方一支烟,随即手掌护着打火机为对方点燃——
“就是的,你看,以前咱们以前夏天不想喝水,一瓶可乐一瓶雪碧,三块钱就行。现在,那么多那么多的奶茶,咖啡,一杯最少也得十块钱吧。”盛鸿一边抽着烟,一边摊开手向对方算账:“一瓶可乐很少有人会想着天天喝,但是奶茶咖啡,很多人上班就像天天买一杯犒劳自己。这样怎么能攒下钱。”
“就是的!”老板转身瞥了一眼货架上已经有了灰尘的可乐:“我现在进饮料,就是拿回来自己喝或者就是落灰的。上个礼拜过节,村里谁来我这买饮料,拿回家又给我退回来,说是过期了。我还真没注意,时间过的这么快。”
“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蒋宁听到盛鸿说这句话,跟着点点头,心里道:来了。
果然,盛鸿在这句话之后,非常平淡的转移话题:“哎你知道吗,你们村还有个网红常坤,他现在在网上赚的还挺多,要不让他帮你带带货?”
没想到的是,听到盛鸿的提议,老板瞬间变脸:“还买什么嘛?不买出去。”
“啊?”盛鸿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态度跟着生气,甚至还咧着嘴:“要不要这样啊,打开门做生意啊。”
“我不做你生意。”老板黑着脸就要关门。
“哎老板,我还想买一盒烟。”看到盛鸿被赶出去,蒋宁跟着趴在门边挡住对方关门,挤出一个帅气可爱的笑容:“我是医生——”
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句。
谁也没想到,听到蒋宁这句话,老板跟着:“你也是,我不做你生意。”
然而——
此时恋爱幸福护体的盛鸿并没有任何失落,甚至还很开心的站在小卖部门口:“啊?不做我生意,为什么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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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小社会。
盛鸿甚至打算发挥自己的眉毛优势,和偶尔街头出现的热情大姐们搭话,但凡听到是常坤家的事,也都摆手表示不知道。
不应该呀。
难道兽医家人品那么好,整个村子都要维护?
盛鸿才不信。
“——当然没人愿意告诉你了!”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听到盛鸿的疑问,接过对方递来的烟随意点燃,吸了一口吐着烟圈,若无其事道。
就仿佛陈述了1+1=2似的。
“我们这个村这些年但凡有点能耐的小年轻都出去打工,七里八乡的,也只有他愿意推着自行车继续随叫随到。兽医当年的事情我们不清楚,想来也不过就是些桃色艳文,在外面玩的时候没把持住,被人家缠上也是怪他魅力大。再说了,当时他为了娶媳妇盖房子问村上借的钱,这么多年娃上学我们也一直没有催过。这要是真的,你们倒是为老常家讨了公道,那兽医家的孩子,不是又和老常家一样了么?”
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第一反应是对着蒋宁右手举起三根手指:“我可是一颗红心向太阳,绝对不会有二心!”
蒋宁无奈的踹了他一脚,转而望向工作人员:“嗯...我觉得我们其实现在把这件事想的有些太偏激了。常坤从来没有说过要对兽医家有什么样的报复,他只是想知道他的父亲是不是被母亲害死的。”
“这不还是一回事吗?”工作人员内心早已战队,蒋宁再怎么说也是无济于事。
又或是,在权力方已经做出决定的情况下,再多说任何无济于事,除非是涉及到对权力方的利益。
蒋宁有些不忿:“这怎么能是一回事,从早上睁开眼开始就要担心一会儿怎么欺骗自己的大脑说用不着吃饭,就要担心晚上在哪里睡觉,遇到野狗蚊虫和自己抢地盘自己竟然完全找不到身为人类的优势——这样的日子,你能和兽医家至少有瓦遮顶,嘘寒问暖有人管,就连安全感也会有您这样素未蒙面的社区工作者关心。一切调查尚未开始就被你们站了队,怎么会是一回事呢?”
“哎呀,这确实我们回去不好交差啊...”盛鸿适当的给个台阶:“那按说,常坤明明有妈却没人管,导致连个孤儿身份都无法确认,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养活弟弟妹妹。现在人家确实日子过得好了,但万一他的那些粉丝要是追究起来,你也知道就是没事也得扒层皮啊。”
“这真跟我没关系,我是刚上班一个月,能给我分什么好活?都是些别人不要的屎撅撅——”
“我太懂了。”盛鸿和蒋宁重重点头。
“工资还是最低的——”
“我也是我也是——”现在盛鸿和蒋宁疯狂配合,只为对方可以协助:“我每次收到工资到账的短信,就想立刻拿个垃圾袋把单位的A4纸卫生纸还有剪刀都拿回家。”
“我也是。”蒋宁说完顿了一下,依稀发现自己并没有拿单位的什么东西,可话已经说出去,只能继续:“我现在对象都在单位里找,单位恋爱单位成家一切生存要求力争在单位里面搞定!”
“卧槽。”听到蒋宁说完,工作人员和盛鸿不由自主的为他鼓起了掌:“前辈啊。”
氛围瞬间轻松起来,工作人员也不像刚才般的紧绷,直接嬉笑叹气:“我爷爷之前就住在常坤家旁边,我先带你们过去听听他怎么说吧。不过我只能保证带你们过去,不保证谈话内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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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盛鸿还是买了块当季的甜瓜,打算一起分享。
果然,听到孙子带来的人是打探邻居不算是什么好事的隐私,大爷咬了一口的甜瓜是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我吃了你的瓜也不代表必须得请你吃瓜啊。”
“您老就吃吧,”盛鸿劝解:“本来您是同事的家人我们就应该来探望您,只是恰好想起来常家老大也算是出人头地,心中这根刺也该拔了。”
“说不定拔了之后能为村里拉来投资,毕竟他自己也说过,当年如果不是村里每天一顿饭养着,他可能早就饿死了。”蒋宁,将情绪再递增一次。
“哎那孩子——”大爷叹了口气:“哎。”
“这么多年,很多人在常坤火了之后,都回到村子里想要调查调查,毕竟母亲在父亲去世不久就转嫁同村人,在你们这些城里人眼里看起来很畸形。但是你们要知道,那个时候村里都是靠男人赚钱,常家当时四个娃要吃饭,常老师去世前也没有留下钱,一个女人要独自养大孩子真的很难。她其实还算不错,就在同村,想孩子了看看也很方便。有很多很多的女人,老公死了之后立刻就跑到其他地方打工,再也不顾家不顾娃。”
“都是穷到快要啃树皮的人,看是廉耻值钱,还是玉米杆杆值钱。”
第74章 背景调查(02)
◎“你们终于来了。”◎
“说也说不清这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18年前,那个时候还是比较不方便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在地里干活,都是一大清早年轻的男人都去镇上或者市上坐着蹦蹦车找工作。”
“常老师老骑着一辆二八大自行车,经常被那些抢道的蹦蹦车欺负摔倒,当时我还去他家里看望过,腿上的伤口将好未好的,倒像是火腿的表面。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有钱,常老师也没有要对方赔偿,气的常坤专门去镇上街道坐肇事者的车,在对方开车准备启程的时候从后门跳下去,让对方白拉一趟。”
“说起来,常坤那孩子又聪明又勇敢,如果常老师在世,娃上个大学找个好工作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在老一辈人看来,好工作就还是公务员老师医生,其他工作再怎么好都有一种未知的忐忑。
小小的瓜没几下也就吃完了,盛鸿晃晃身体眼神四下观察——
蒋宁已经起身找茶叶为大家煮茶。
缓缓地,淡淡的茶叶清香弥漫着整个房间,外面天气凉凉的,好像一切都没有那么着急。
大爷吃完了两瓣瓜,抱着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梗,渍溜溜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
舒服。
“那个兽医,叫周峰,现在说起来有头有脸,实际上当年也是个街溜子。为了追女孩,对方不同意,他就沿着邻居家的墙爬到五楼,撬开女孩家的窗户要求在一起。跑去他叔家坐着借钱,他叔没有借,直接用打火机沿着的确良裤腿点燃,所有人吓死了!”
“说是兽医,还是那个时候村里有政策,每个村找个年轻人免费学。那个时候有能力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留下的也没几个合适的,想着他经常惹事,倒不如把他推出去学习,要是他心野了自己在外面找了事情做减轻村里的压力,如果他还真的学成回来了,也有了一技之长省得再惹事。这一来二去,等到一年后学成回来,倒也是脱胎换骨,每天就是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今天哪家牛吃不下饭,明天谁家猪要下崽,你还真别说,确实学有所成。”
“村里人看他每天赚的还不错,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也都积极要给他说对象。”
“咱也不知道是啥时候开始的,反正等我们发现的时候,兽医已经开始在常老师家吃饭了。”
“据常老师的爱人说,是兽医经常去她家要她帮忙补衣服。”
说到这里大爷笑了起来,眼神里藏着看透世事的狡黠:“我们就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们也知道且不说兽医赚到的钱天天买新衣服穿都可以,或者要补,也可以直接在邻居家补衣服便宜又方便,用的着走三条巷道在这里补衣服,并且常老师家自己孩子穿的衣服看着都随意发挥,怎么会吸引了兽医专门来这里补衣服。”
“男女之间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哈心照不宣。”
“这层纸,是常坤戳破的。”
“家庭里面,最先能察觉到家里磁场不对的,是最需要父母的孩子。”盛鸿点头叹息:“毕竟,第三者是变相的抢夺了夫妻某一方与孩子的亲密时间。”
大爷没有说话,指着盛鸿晃晃手指表示肯定。
“常坤发现兽医经常在自己家里出现,而且每次兽医在的时候,他妈总是很不自然。刚开始也没有在意,后来发现兽医在家的时间比他爸在家的时间还要长。更重要的是,每次兽医来的话,他妈就顾不上给他做饭或者一起看电视。”
“孩子也觉得不应该给他爸添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求助的话,只能有时候过来让我们去他家坐坐。”大爷叹了口气,望着自己的孙子眼神慈祥:“不过那个时候,家家都有自己难念的经。我们就算知道了,不是自己家又怎么会在意呢。”
“没过多久,常老师亲自上门,说他不在家的时候,孩子如果上门求助,劳烦帮忙照顾一下。”
“没过多久,常老师生病了。”
“再没过多久,常老师去世了。”
“这还是我们后来看常坤的直播,才知道,他妈当时想要和兽医在一起,又不想冒着抛夫弃子的坏名声,于是抱怨兽医无法保护自己的女人,要求给点治疗动物的什么药,把他害死。常坤当时虽然小,但是很莫名的就知道那个他就是常坤他爸。”
“他想了半天,还是告诉他爸。”
“咱也不知道常老师当时的心情,自己上班一天回来,孩子给自己说媳妇准备药死自己。”
“无论发生了什么,家人之间有了矛盾需要自己处理是事实。常老师选在开诚布公询问妻子,一个随意出轨的女人怎么会因为孩子举报而良心不安。反倒是,阴狠的望着自己儿子,委屈悲伤的指责常老师平日经常加班不顾家里,只能靠自己一个女人拉扯四个孩子。现在儿子大了,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懂帮不上忙连作业都不做只知道天天出去玩。是因为自己坚持要常坤多写一遍练习册,就被孩子记恨,宁愿胡说也要向父亲告母亲的状。太寒心了。”
“常老师大概也是有愧于妻子。听到媳妇这么说,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没过多久,常老师生病,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那么小的孩子从此没有了父亲的照拂,平时成长时礼仪的教导,上学工作时父亲的托举,有房檐不叫家,有家人哪里都是家。实在是,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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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爷家出来,盛鸿站在门口,迎着穿堂风狠狠呼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