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欧气不打烊
“那不是，”蒋宁轻咳一声：“我听说我们村里的姑娘，水灵灵的，看起来二十出头，明明都上大学工作了，最后还是觉得不合适，也不回家，前段时间拿着行李就在上面住着。”
“——你说的我见过。”保洁大爷吐出一口烟，毫不在意：“我听前面那个保洁员说了，好像就是前段时间，话都不会说了，走到这没有力气就躺在地上。一看就是娃受了委屈，身上不得劲，我们说帮忙报个警，把娃吓得赶紧就要跑。”
“我们还想着是不是结婚了家里老打。”一直担心的大爷听到有亲戚来找，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语气柔软许多：“原来只是上学受了委屈。你说这现在的孩子，压力也太大了。你们去好好劝劝，年纪这么小，就别呆在上面，回到村里，说个男人生个娃，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蒋宁和盛鸿同时长叹一口气。
三个人听到这长长的叹息声，不由得面面相觑笑起来。
“算了，今天不去了，咱上面几个人，您这有电话没，明天我们带点东西上去，顺便感谢下。”
“上面好像就三个人。别买多的，就买点卫生纸米面油就行。”
“好滴好滴。”
盛鸿和蒋宁又问了几句，这才回到车里。
两人盘算了下，盛鸿决定干脆就伪装成来找亲戚的村民，提点东西上去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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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宁坐在车里休息，一如之前上班的时候，着急工作就选择不吃饭，紧着工作，紧着休息。
盛鸿将车停在附近产业园路边，小跑着买了些吃的用的，刚刚上车，便丢给蒋宁一个土豆片夹馍。
“先随便吃点吧。”盛鸿刚坐上车，便跟着拿起夹馍吃了起来，也顾不得擦拭嘴边的辣子油，看着蒋宁矜持，劝解：“先吃两口垫一垫，毕竟下午除了把这些物资送上山，万一遇到抵抗，也得有体力。”
“我体力没有问题。”蒋宁抬起胳膊做了个增强肌肉的姿势，本能的回忆：“想当初急诊有个病人器官衰竭，整体需要两个科室协同手术，我作为我们教授第一助手，陪着十二个小时手术，下了之后还帮急诊同事分诊了十个急诊病人，晚上睡一觉第二天起来继续上班。”
几句话的时间盛鸿已经吃完了，望着蒋宁回忆从前时嘴角上扬的意气风发，微风吹拂，忽然很羡慕。
盛鸿虽然也喜欢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到没事就呆在单位等待命案发生的离谱。
在长期的工作中，更多明白，工作只是为了赚取生存的必要，不是来让你学习不是来让你来快乐的。
员工一开心，老板就害怕。
直到现在过去将近三个月，哪怕一般绩效保护期的调岗时间也过了，还能让蒋宁流露出这种幸福微笑的工作，想来他是真的喜欢救死扶伤。
“怎么？”蒋宁余光察觉到盛鸿对着自己的脸又露出变态一般的笑容，不由得心中得意：他还是爱我。
“你还挺喜欢做医生的。”盛鸿怅然的笑笑：“我真的很佩服可以把自己本职工作做的很好的人，有条不紊，就好像这个工作天生就是你来做的。”
蒋宁轻轻笑笑，这才开始吃盛鸿买的土豆片夹馍。
——工作做的很好的人，连受到普通称赞时的笑容，都像是拿到最美打工人时的矜持和理智。
“我只是在想，我抓过很多普通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选择极端方式。”盛鸿拿出一瓶水递给蒋宁，剩下的食物放进袋子里准备提上山：“很多很多的打工人对自己的工作谈不上喜欢，但至少根据自己的努力，可以拿下就行。但现在很多的职位，是母婴继承，是血液继承，是**继承。也就是母子，或亲近关系，或性关系。单位里的活其实谁做都可以，这份工资也确实给谁都行，但是简单的岗位，永远是在那些特权手里。”
“可是我们都过来了不是么。”蒋宁半天才吃了一半：“我上学的时候一天睡觉从来没有超过6个小时，所有的时间不是图书馆就是宿舍，在我上学期间，我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是抖音什么是外卖，很多奶茶品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开始流行在我上班的时候已经消失。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成为医生，不是有个工作养活自己而已。就算偶尔被周遭环境动摇产生怀疑，我也要复习三章再动摇。所有的困难，只是我成功路上的通关密码。”
盛鸿听到这种突破天际的强者发言，愣了半天，词穷感慨：“你这是准备好去诺贝尔医学奖领奖了么。”
“那你呢？”
盛鸿沉默几秒，望着蒋宁面无表情：“我就是很好奇，伤害别人的人怎么有脸活下去的，能活到什么地步。”
说完，盛鸿又加了一句：“真的，我想亲眼看看。”
蒋宁吃完最后一口，擦完嘴后将垃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听到盛鸿的工作原因微微蹙眉：“你这一天五百句话那句话是真的，咱们现在，亲眼去看看。”
爬山的道路崎岖，阴的地方，真的有种今年没有人气的阴森，阳的地方，光亮也是含着狠意。
走到道观里面，整个院落只有一间正殿，两侧关着的房间，一条小道通往后院。
“有人吗？”
无人回应。
盛鸿和蒋宁对视一眼，彼此一起沿着正殿两侧朝后院走去。
后院青石板路面向悬崖边蔓延，直到在一个瞭望亭止住。
一个道姑穿着松松垮垮的道袍，头发挽着麻花辫盘在头顶，蹲在地上用力的错洗衣服。
望着对方纤弱的身影，盛鸿喉结滚动：“陈晶！”
正在洗衣服的道姑身影停滞，本能的瘫坐在地上。
整个世界像是停了下来。
又好像被按下快捷键。
明明过了几秒钟，盛鸿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他走上前蹲下身望着身边的陈晶，压低声音：“需要帮忙吗？”
“——你们是谁？！”从大殿忽然跑来一个拿着擀面杖的老年道姑，举着擀面杖对着盛鸿和蒋宁用颤抖的方言：“我要报警了！”
苍老的面容和被洗到掉色的衣服，甚至连漏在外面的脚脖子，袜子都不是一对的。
大概是原先住的道姑。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需要带陈晶协助回去调查。”盛鸿搀扶起陈晶，望着面对自己紧张的道姑温柔解释：“对了，我们还带来了物资，感谢您这么久对陈晶的照顾。”
听到盛鸿的话，陈晶愣了一下，眼勾勾的盯着盛鸿几次想要说什么，半晌没有说话。
老年道姑像是没有听懂似的，咬咬牙，一把擀面杖朝着盛鸿脑袋直接冲过来：“不行，我不同意！”
盛鸿随意转身躲过擀面杖，无奈的眯起眼睛，半晌叹了口气，哄孩子似的：“我们找陈晶有事呢，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走了，谁给我暖床！”
盛鸿和蒋宁和陈晶彼此对视一眼——
现在？
即将四月的春末夏初？
暖床？
陈晶低下头不再看众人。
盛鸿这才看到，陈晶洗的衣服全是道袍和一些看不出原来颜色的旧衣。
原以为陈晶在这里至少也是由人陪伴，没想到竟然是再次陷入狼窝。
“行了奶奶，”盛鸿无奈的解释：“这姑娘是凶手案嫌疑人，您别逮住一个廉价劳动力当日本人使劲薅，要是把人家惹急了，兔子还咬人呢。”
第61章 审讯（01）
◎人的情绪可以转瞬即逝。◎
“咋可能呢。”听到盛鸿的解释，老年道姑根本嗤之以鼻：“她年纪那么小，高中都还没毕业，怎么可能杀人？”
“你听她说的真，她还给你说她中了五百万彩票专门走路到你这里没吃没喝还得白干活普度众生呢。”
“她有五百万？”听到钱，老年道姑眼神放光，松开扶着自己的蒋宁，直朝陈晶扑去：“我就知道她这么心虚一定是有原因，钱在哪里？！”
陈晶哪里有个杀人的模样，只是乖乖巧巧低着头，甚至都不带躲避的。
完全一副任打任骂。
“你又没有输麻将又没有参与大冒险，你可是堂堂正正用泯灭人性的手段割了两个男人的重要器官令受害者在大冷天室外失血过多死亡，你的心肠可没有你外表看出来的那么瘦弱，”盛鸿拽着陈晶的肩膀，将其推至老年道姑的面钱：“你告诉她，你是我们找了很久的杀人凶手。你告诉她，你为什么还要对她唯命是从！”
人的情绪可以转瞬即逝。
有些人会因为常年在单位被PUA不敢说话，却因为餐厅门口的充电宝满格无法还充电宝而要求餐厅赔偿自己的损失。
很多人在杀人的时候完全可以毫无人性，之后为了躲避听说老板要身份证连工钱都不敢要。
盛鸿对于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只是有些无语老年道姑的自以为是。
在场所有人沉默，只等着陈晶抬起头——
陈晶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年道姑，面无表情，就像是一如往常的，加班了三天三夜最后老板告诉自己因为中间眨眼的速度慢了一秒怀疑自己中途睡觉所以没有加班费还不如一开始就告诉自己就是压榨免费劳力没有加班费的无奈，陈晶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声道：“算了，我和你们走。”
“啧，你看你这人。”老年道姑发现唯一陪伴自己的人要被警方带走，这才意识到了警方说的才是事实，但还是——
她杀了人都没有杀我还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被我一碗饭的善良打动，啊，这就是我仙的力量！
老年道姑被自己的慈悲而感动，抬起手想要阻拦又怕对方真的留下来，迈着小碎步跟着陈晶随着盛鸿他们一起往出走，一边走一边小心叮嘱陈晶：“去了好好改造，做了咱就好好认，配合警方，争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放心，我在道仙那里说的上话，晚上我做梦的时候帮你说说好话。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就算过你的命，这辈子没有牢狱之灾——”
陈晶停下脚步，垂眼面无表情望着对方：“别浪费那时间了，我给你说的全是假的。”
“包括那五百万吗？”
陈晶闭上眼睛停下脚步抿紧嘴巴，半天懒得理她。
其实也不过一秒的时间，睁开眼睛望着眼前这个酷似母亲的道姑，笑得弯下了腰。
临到出门前，回头望着老年道姑摆了摆手告别，只留下一句话：“你猜？”
引得道姑一把手拍在大腿懊恼干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绝对没存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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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陈晶送到审讯室里坐下，手铐切换到和审讯椅成功拷在一起时的咔哒金属声落定时，刚刚在审讯桌前坐下的蒋宁和盛鸿对视一眼，默默握紧了彼此的手。
盛鸿蹙眉：
欸？
为什么要握手？
我会和骆旭握手吗？当然不会！
...我难道真的对兄弟有了污浊的想法？
我、脏、了！
握手的瞬间，嘴角上扬的瞬间，盛鸿陡然想到这个逻辑，立刻收起笑容抿紧嘴巴蹙眉严肃轻咳一声，对着蒋宁缓缓的翻了个白眼，转向陈晶——
文件摔在桌面，盛鸿晃晃身体，本想说些气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把警方耍的团团转？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对男性有这么大的仇恨？
最终却还是温柔询问：“怎么样，外面下雨了，要不要多加一件衣服？”
“喝点什么，我买瑞幸，你要喝什么？”
“肚子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