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他还需要通过分析尸体上的损伤性质、碎片射入方向判断爆心和死者的位置关系,从而判断炸弹在快艇上的安装位置,为后续的刑侦工作提供线索。
爆炸时,一些碎片会高速嵌入尸块组织,这也是确认爆炸源的线索,除此之外,还有尸块上附着的金属熔珠、炸药颗粒……
突然一个冒着热气的搪瓷杯递到眼前,他转头,看到唐辛逆着晨光站在他面前,头顶一弯薄光,背后是纯粹明亮的金。
唐辛蹲下来,宽宽的肩膀帮他遮住了一大半刺眼的晨光,线条流畅的小臂朝沈白伸过来,说:“喝点热水。”
一夜过去他声音更嘶哑了,听起来比平时更有磁性,和潮鸣一起充盈了沈白的整个耳廓。
沈白接过来:“谢谢。”
温热的水流下肚,拧着疼的胃稍微好了些,他一边查看防水布上的尸块,一边小口小口啜着把大半杯热水都喝完。
其他人则忙着打捞工作,甲板上到处闹哄哄的,晨光越来越亮。
打捞进程很慢,相比流向简单的江河,大海数不清的暗涌让水的流向变幻莫测。快艇残骸相对好点,打捞队用上了磁铁。
但是尸块打捞就麻烦多了,声纳探测到有些尸块被暗流冲到了深水区,这种情况没办法下网,需要潜水员下海打捞。
天边已经漫出五彩纷呈的朝霞,海面上的日出惊美绝伦。
八点多,补给船给他们送来了热腾腾的早餐。几个大保温桶被提上来,有热粥、汤面、包子。所有人忙了一夜,此时都是饥肠辘辘的,急需补充体力。
众人分批吃饭,小章知道沈白胃不舒服,急需吃点热乎乎的东西,就让他先去吃早饭,自己忍着晕船留在甲板上对打捞上来的尸块进行测量、记录。
沈白确实有点胃疼,就没推辞,朝用餐的地方走去。刚过去,发现保温桶前已经熙熙攘攘挤了许多人。全是大老爷们,干了一夜体力活,个个饿得眼冒绿光,都不客气,简直是疯抢。
沈主任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跟这帮人抢不过,于是就双手插兜,老老实实站在一边等。
这时,他看到唐辛从人群中厮杀出来,一手端着不锈钢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汤面,另一只手拿着双筷子,筷子上插着足足六个包子,走过来递给他:“吃。”
沈白怔怔地接过碗,还有那串活似冰糖葫芦的包子,他看了眼唐辛,又看了眼那一串画风清奇的包子,说:“……这一串我可能吃不完。”
唐辛指了指旁边:“你先坐那吃,吃不完有我呢。”
说完他头也不回,帅气地转身,冲进保温桶前的战场,再次厮杀起来。
第33章 见义勇为
沈白在旁边靠近围栏的桌前坐下,晨光肆意横流,天上海鸥飞旋。
汤面有点烫,沈白就先吃包子,有几只海鸥飞了过来,他撕下一点包子皮捏在手里,伸出手,一只海鸥滑掠而来,从他手上叼走。
沈白咬了口包子,嚼得很细。他胃不好都是饮食不规律造成的,但是工作性质摆在这没办法,只能在别的地方多注意,不给胃增加多余的负担,于是吃饭总是细嚼慢咽。
远处渔船静浮,晨光下的白羽闪闪发亮。他偶尔撕下点包子皮喂海鸥,一个包子被他和海鸥分食干净,边吃边玩居然也来了胃口,又从筷子上拿下来一个包子,刚吃了一半,唐辛打好饭过来了。
把碗往桌上一放,唐辛在他对面坐下,说:“你还喂上鸟了?”
沈白嗯了一声,驱散了越来越多的海鸥,转头朝唐辛看去,看到他手里拿着两串包子,直接吃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饿狠了,几乎是两口一个。
“……”沈白第一次见有人吃包子吃得像撸串。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把自己手上那串还剩下的四个包子递过去。
唐辛数了数,发现沈白已经吃了两个,心里挺满意,接过来把剩下的四个吃了。
沈白开始吃汤面,温度刚刚好,热乎乎的汤喝下去,胃感觉熨帖了许多,脸色也缓了过来。
被围起来的海面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爆炸后的浮油,在晨光下扭曲出诡异的颜色。
沈白看了眼海面,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问:“当时的情况你觉得是刘虎自己引爆,还是别人操作?”
唐辛:“我觉得是别人操作,我就不信刘虎有那么大的血性,宁愿死也不肯被捕。而且时机太凑巧了,昨天跟了刘虎一晚上,绕来绕去都没出事儿,偏偏是眼看要抓住他的时候快艇爆炸了。”
“我现在是这么觉得,帮助刘虎偷渡的人也就是他的上层,很有可能才是真正要杀简丹的人。刘虎是帮他办事,事情败露后他就帮刘虎安排偷渡。这人可能确实没想要刘虎的命,帮他计划得很周密,从路线安排上能看得出来,把我们耍得够呛,可是他又在为刘虎提供的快艇上提前装了炸弹。”
“所以我推测,对方的计划是刘虎能成功偷渡跑得远远的最好,如果失败了也不能活着落在警方手里,所以上了双保险。估计我们在海上追捕的时候,对方就在角落里看着呢。”
他分析得很有理,沈白闻言点头:“说明他怕刘虎把他卖出来,接下来从刘虎的人际关系入手查就行了。”
唐辛嗯了声:“查人际倒是容易,难的是怎么找证据。刘虎都死了,而且确认尸源耽误太多时间,估计能处理的对方都处理了。”
他还是想把重点放在那个“坤哥”身上,当时在闪粉炸弹他就觉得这人有点不一般,气质很像练家子。而且不管是跟gay吧的男孩儿套话,还跟线人打探,都没人能说得清他的来历,异常神秘的一个人。
沈白看着他的神情,突然说:“你看起来已经有方向了。”
他这双解剖刀似的眼睛让唐辛无奈,嗯了声:“之前我蹲守刘虎,他被释放后见的第一个人,我觉得有问题,那家伙是个……”
他突然打住。
沈白疑惑:“是个什么?”
是个喜欢男人的双性恋,唐辛又撸了半个包子:“没什么。”
沈白没有再问,继续吃饭。
这顿饭碳水充足,吃得沈白有点晕碳,迷迷糊糊地坐着,吃完饭眼神放空着发呆,像午后阳光下刚睡醒的猫。
唐辛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人偶尔这样迷糊一点挺好的,人太精亮是要碎的。
吃完早饭,收了碗筷,他们重新回到甲板上继续配合打捞工作。到了中午,打捞终于接近尾声。
快艇残骸很多已经变形,刘虎的尸块也只有十六块,还有一些更细小的肉块、骨渣无法打捞上来。
巡逻艇靠岸,他们带上残骸和尸块,驱车返回公安局。上次刘虎被逮捕回来还是全须全尾的,这次回来就只有16块了。
巨人观女尸案破了,又牵连出爆炸案,工作继续源源不断地涌入,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时间。
转眼,要入秋了。
临江的绿化带种了很多银杏树,平时不显眼,每到入秋就带着金色从一众绿树中杀出来,富丽奢华,凶猛闹人间。
通往公安局大门就要经过这样一条路,地面上落满了金灿的银杏叶,整条路像一匹无限延展的金色绸缎,纯净而端庄。
开车经过时,时不时有银杏叶坠落,金色穿过日光,影子微微一闪。
这天早上,唐辛穿过银杏大道到局里,刚进屋,微信就收到一条消息,小兔子头像,跳楼的小青年发来的。
〔唐警官,你看新闻了吗?〕
唐辛蹙眉,回复他问:〔什么新闻?〕
很快,小青年发来一个链接,唐辛点进去,标题是《曾经东宇大厦的都市恐怖传说大家还记得吗?又出事了!!!》。
下面贴了两个视频,一个是小青年在东宇大厦跳楼那天的天台录像,另一个是刘年在东宇大厦四楼纵火自焚的监控录像。
这个帖子把东宇大厦二十多年前连环跳楼的事重新扒了出来,又贴上这两个视频,把东宇大厦讲得邪里邪乎的。
特别是小青年在天台上准备下来时脚滑的那一下,因为正好有一阵风吹来,所以整个画面在视频里看起来异常诡异,像有只无形的手推了他一把。
视频剪辑特别放大这一个细节,来回反复了很多次,再配合上诡异的音乐和文字,很容易引导不明真相的人。
至于刘年自焚的视频,不需要任何剪辑和深化,原始视频已经够瘆人,一个浑身烧成火球的人在地上打滚,嘴里还一直用尖利扭曲的声音拉长了喊“死——”。
唐辛看下来,眉头紧蹙。
之前他已经找网警把最近冒出来的关于东宇大厦的帖子都留证后删除了,因为他那天听沈白说完维特效应后又看到突然被翻出来的帖子,就怀疑有人在故意唤醒东宇大厦“自杀圣地”的标签,教唆、引诱人自杀。
这个社会上什么人都有,唐辛当刑警这么多年,深刻了解了物种的多样性。正常人要是听说有谁因为看个帖子就自杀那确实会觉得有点扯,但是这个社会上确实还有相当一部分人的认知远远低于平均水平,你根本没办法按正常人的标准去要求他们。
比如三观未成形的青少年,比如迷恋暗黑文化的小众爱好者,比如本来就郁郁寡欢只差有人推一把的抑郁症患者!
唐辛看着这个帖子越看越愤怒,这人到底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正想着,陆盛年走了进来,他今天迟到了,身上脏兮兮的都是泥,手里居然还牵了一个小男孩儿。小男孩儿大概六七岁,泪眼汪汪的,哭得脸通红。
唐辛被这架势搞懵了,问:“你这是什么情况?”
其实陆盛年没迟到,他把车停好之后,又像往常一样出去给大家买早餐了。在两个街口外的路边看到一条没栓绳的大狗,正在扑小男孩儿,他赶紧冲上前制止。
千钧一发之际,他比狗更快地冲向小孩儿,将他救下,还转身一脚把狗踹晕了。
当然,这只是他美化过后的说法。实际情况是,他虽然确实比狗更快一步地抱起了小孩儿,但是自己屁股被狗咬了,他屁股上吊着一条狗跑出去好几米,终于抽屁股将狗踹了出去。
狗也不是被他踹晕的,一人一狗缠斗了好大一会儿,是附近店铺一个老当益壮的大爷拎着棍子出来,把狗一棒子打晕了。
陆盛年坐下喝了口水,说:“狗已经让打狗队带走了,这小孩儿自己从家里跑出来的,一直哭也说不清家里的地址,我就把他带过来了。已经联系了家长,应该快到了。”
小孩儿哭个不停,声音尖利,吵得人脑仁疼。唐辛揉了揉太阳穴,本来就薄弱的结婚想法被这哭声彻底歼灭了,他转头喊道:“蓝荼,过来一下。”
蓝荼从里面出来,问:“什么事儿?”
唐辛指着那小孩儿,说:“你赶紧哄哄、哄哄他。”
蓝荼一个未婚女青年,也没哄过孩子,她拧眉看着小孩儿,尝试着把他抱在怀里哄,竟然管用。小孩儿窝在她怀里就不哭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后,吧唧一下把头靠在蓝荼肩上,呵呵笑了起来。
唐辛转头问陆盛年:“受伤了吗?”
陆盛年:“他没事儿,就是吓着了。”
唐辛:“我问你。”
陆盛年有点难以启齿,看了眼蓝荼,才低声说:“我屁股被狗咬了一口,不知道有没有破皮。”
唐辛让他转身,看到他裤子后面确实被撕破了一些,看不出来里面有没有伤。
正说着,沈白正好从外面进来,唐辛叫住他:“等等别走,你来看看陆盛年的屁股。”
沈白莫名其妙地走过来:“他屁股怎么了?”
唐辛:“他屁股被狗咬了,你看看严不严重。”
他们一口一个屁股,蓝荼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朝陆盛年看去。
陆盛年恨不得撞墙。
法医的工作是法医学鉴定,并不负责疾病诊断和治疗,但是平时队里谁要是有个小磕碰小伤什么的,会习惯性找法医,图的是省事。
沈白也习惯了,伤情不严重的就顺手给处理了。
听唐辛说完情况,他带陆盛年去了值班室,让他把裤子拉下来看了看他的屁股。陆盛年很不好意思,沈白倒是很淡定。
屁股而已,沈主任见得多了。
过了一会儿,沈白一个人出来了,对唐辛说:“破皮了,但没出血,算二级暴露,这种情况还是得打狂犬疫苗。”
唐辛问:“他人呢?”
沈白:“我让他在值班室洗屁股,得拿肥皂水多冲洗一会儿。疫苗要尽快打,待会儿出来就让他直接去吧。”
陆盛年冲屁股冲了十来分钟,终于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