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八鹿
同一时间,陆盛年启动车辆,他们也在朝那个方向赶去。
行至半路,蓝荼突然疑惑道:“唐队,有点不对劲,这个方向不是往货运码头去的,我们不会搞错目标了吧?”
如果这个人不是刘虎,只能说是他们把手机号搞错了。但是这个手机号是他们通过基站三角定位查询到的,是这几天才开始使用的新号,并且大部分时间都处于关机状态,几次接打电话都是和同一个号码,怎么看都不正常。
唐辛闻言微微蹙眉,不应该啊。
沉默片刻,他拿起通讯器:“A车,你能认出刘虎吗?”
“能。”
唐辛又说:“好,现在超车,看一下开车的人到底是不是刘虎,注意别暴露。”
“收到。”
此时他们距离已经越来越近,其他路口的几个蹲守也被唐辛安排,在更远的后方跟着目标。
几分钟后,A车传来回复:“确认了,是刘虎。”
唐辛提着的心终于落地,浑身的血却瞬间沸腾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说:“你在前面路口左转,退出跟踪。B车加速跟上,注意保持车距。”
“收到。”
“收到。”
然而刘虎的方向却越来越偏离码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的。据唐辛记忆,那个方向只有几家小型工厂和烂尾楼,还有零零散散的出租屋,偏僻又荒凉。
车上车辆越来越少,他们不敢跟得太近,只能密切关注着地图上移动的点。
突然,蓝荼盯着屏幕上一动不动的点,说:“他停车了。”
唐辛看了眼,对通讯器里说:“B车,目标停车了,你直接开过去,不要停。”
“收到。”
B车不加速不减速,仍保持匀速行驶,从刘虎车旁越过。
唐辛:“C车准备,听到指令再跟。”
“收到。”
刘虎在原地停了大约十来分钟,再次开始移动,但是却掉了个头原路返回了。
C车跟在后面,在唐辛的指挥下,其余车辆也重新调整方向。
又行驶了十来分钟,刘虎左转上了另一条路,唐辛只好再次改换车辆:“C车脱离,D车跟上。”
“收到。”
C车在刘虎左转后,仍然向前直行,和他交错开往两个方向行驶。同时,D车和C车擦肩而过,接力般顶上了跟踪任务。
唐辛嘴上虽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心里却忍不住咒骂刘虎,这家伙到底搞什么花招?
走着走着,蓝荼突然发现这条路是一个U型车道,尽头拐弯处在一座近乎被废弃的天桥下方。车走到底之后只能拐个弯原路返回,因为前面就是江流入海口,没路了。
但是这里不是码头啊,刘虎来这里干什么?
不能再拖了,唐辛觉得不能继续跟刘虎绕下去,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准备直接围堵,通过通讯器指挥所有人都朝这边汇聚。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荒凉,路边长满了早枯的杂草,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地图上显示刘虎正逐渐靠近U型弯道的拐角处,唐辛准备等他转了弯后加速跟上,正好和后面赶到的队友来个前后夹击。
然而这时,刘虎的车再次停了下来。
“操!”唐辛骂了句,不能再等了,说:“加速,现在行动!”
陆盛年一踩油门,车辆呼啸着前进,如一支刺穿黑夜的利箭,朝着刘虎的方向冲去。
距离越来越近,到了天桥下面,他们终于看到了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路灯昏暗,树影摇曳出的光斑在地面上来回晃动。
其余车辆也在这时抵达,几辆车将U型的两头都堵住,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唐辛推门冲出去,其余人跟在他身后飞奔着朝刘虎停车的地方跑,每个人都将手放在腰边,随时准备抽枪。
唐辛第一个冲到车边,隔着车玻璃看到车内情景后,他登时愣住。
车里是空的。
第32章 码头追凶
车里是空的。
就在刘虎脱离他们视线的那短短几分钟里,他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般不知所踪,陆盛年钻进去查看,发现手机被留在车里。
四周万籁俱寂,唐辛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他叉着腰,锐利的眼睛把四周扫了一遍,在心里推测刘虎逃窜的方向。
其他人也都在原地查看,试图寻找刘虎逃离的痕迹。
突然一阵风吹来,隐约带着水腥味。
唐辛被提醒了似的,猛地转头看向U型车道的外围。他大步跨过防护栏,朝前走去,走出十来米后,看到两栋废弃居民楼之间有条一人窄的夹缝。
夹缝如被切割出来的一道裂痕,裂痕里明闪闪地晃着水光,耳边隐约还能听到引擎声和水声。
“这里!”唐辛招手示意其他人, 同时侧身钻进那个夹缝,穿过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茫的江面就在眼前。
夜幕之下,一条快艇快速隐入夜色,只有涌动的水波暴露了行迹,吐着白沫,划出一串嚣张的纹路。
身后夹缝中其他人也陆续钻出,此时都看着江面默然不语。
唐辛猛地转身,在通讯器里说:“计划有变,刘虎不是要混进集装箱,他打算开快艇进入海口,直接在海面接驳偷渡船!联系海警,重点关注最近时段离港的船只,展开海面搜寻。”
“收到!”
传达完,唐辛带领众人驱车赶往码头。
沉重的夜幕之下,码头灯火通明,无数货轮静静停泊在港湾。从上空往下看,整个码头璀璨如一枚遗落海边的钻石胸针。
巨轮泊岸,高大的龙门吊形状似牌坊,集装箱堆叠压摞如彩色积木块。起重机伸着长长的臂展吊起集装箱移动,像巨人玩积木,搭建出迷人又有序的工业图景。
壮观的基建,万箱穿梭织就繁忙的海运。
几辆车呼啸着抵达码头,众人跳下车,疾步冲向泊位。
一艘蓝白涂装的海警巡逻艇开着引擎在泊位上等待,众人上船,又在防弹衣外套上救生衣,泊位上方的照明灯发出灼眼的白,照得人影子尤其黑。
巡逻艇迅速解缆,驶离泊位,冲向海面。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螺旋桨搅动着漆黑的海水,翻涌出白色泡沫。海上风大,海风带着咸味儿打在脸上众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冷。
时间在引擎的轰鸣和海风的尖啸中流逝,海警展开海面搜寻的同时,传达消息让其他巡逻艇注意刚离港的船只,是否有人接驳上船。
他们预估了从刘虎上快艇方向过来的航线,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头顶的月亮小而远,波纹荡碎月光,深深浅浅的云层在头顶缓慢流涌。巡逻艇探照灯的巨大光柱如同一把神圣的光剑,在海面上来回移动。
“十一点钟方向,有一艘快艇!”负责瞭望的警员突然大喊。
众人看过去,被光柱锁住的海面上果然有一艘疾驰的快艇,唐辛冲向甲板的护栏,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望远镜看过去,确认道:“目标正确。”
光柱锁着刘虎,巡逻艇也犁着海面朝那个方向逼近。不同巡逻艇的呼叫声、方位报告声、调度声交织一团,紧绷的神经如上满弦的弓。
快艇体积小,马力强劲,在海浪中异常灵活,比海警的巡逻船速度快。刘虎熟练地驾驶着轻巧的快艇,撒风似的在海面上游走,躲避转弯时溅出巨大的弧形波浪。
探照灯的光柱仿佛成了追逐他的舞台灯光,看他在海面上表演高超的驾驶技巧。
刘虎如今彻底成了亡命之徒,当年决定在道上混的时候,他可能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这么大的牌面,这么多刑警、海警出动,就为了抓他一个人。
他不断利用刁钻的蛇形走位试图逃脱,每一次他们尝试接近,都会被他用一个急转甩开,犁开的海浪陡然升高,形成两道白色水墙。高速转弯时,快艇几乎倾斜到极致,螺旋桨疯狂搅动,在艇身后拖曳出巨大而短暂的白色浪涌。
远处,岸边的一个废弃灯塔上,一个人影伫立在瞭望台的护栏边,正用高倍望远镜关注着海面上惊心动魄的追逐大戏。
看了一会儿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开。
刘虎逃不掉的,双方都清楚这一点,快艇燃油有限,他们就是耗也能耗到快艇没油。这个时候唐辛可以喊话了,他拿着大喇叭对刘虎说:“刘虎,你清楚你今天跑不了,现在束手就擒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执迷不悟!”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可置信的一幕在他们眼前发生。刘虎驾驶的快艇突然毫无预兆地化作一个火球,瞬间灰飞烟灭!
如一个微型太阳在海面诞生,又像一记重拳砸在海面,火光飞溅如乍涌而出的繁星大潮,飞甩着星沫。
气浪掀飞数不清的快艇碎片,散到空中,拖着燃烧的尾巴落进海里,浓烟如龙卷风的风柱腾然而起。近处巡逻艇的艇首被震得高高掀起,又重重砸落。
飞溅的火星甚至还殃及了距离较近的海警巡逻舰,火溅到身上来不及扑灭,这些游泳好手当机立断,纷纷跳入海中!
旁边幸运没遭殃的人迅速反应过来,冲过去解开绳索,往下丢救生圈。
唐辛站在巡逻艇的甲板上,怔怔地看着海面上熊熊燃烧的火球。快艇燃烧的一瞬间,他清楚看到有暗红色光影,分明是爆炸时的效果。
灭口?
众人都愣住,盯着燃烧的方向,火在茫然的黑眼珠里烧,看着真相随其分崩离析,隐入浓墨深渊般的大海。
为防止污染扩散,海警立刻用巡逻舰上的消防设备灭火,接着把这片海域紧急封锁。
凌晨三点多,浮油燃起的火终于被扑灭。他们在爆炸位置设置了浮标标记,等待救援队来打捞,同时,唐辛打电话给陈局报告情况。
陈局这晚本来就没打算能睡安稳觉,接到电话后立刻打电话向海事相关部门说明情况,讨论接下来的安排,以及需要的支援。
唐辛挂完电话,救援队的打捞艇终于赶到,了解完情况后开始在这片区域进行快艇残骸、刘虎残尸的打捞。
凌晨五点多,天光裂解,地平线开始有光刺出,一艘快艇朝这边靠近,和朝阳一起破空而来。
唐辛站在甲板上,远远就看到快艇上的沈白。他穿着橙色救生衣,怀里抱着勘察箱,整个人缩成一团,看着有点好笑,晕船吗?
小章也整整齐齐地穿着救生衣,乖巧地坐在沈白旁边,姿势和他的师父如出一辙,怀里也抱着一个勘察箱。
师徒两人这会儿看起来都不太聪明的样子,总感觉很可怜。
问题好像出在了沈白身上,平时沈白看起来很聪明,小章的不聪明就显得无伤大雅。当沈白看起来也不聪明的时候,再和同样不聪明的小章坐在一起,就像大傻子带着小傻子,让人看着莫名心酸……
上了巡逻舰后,沈白看到甲板上已经铺了防水布,上面展示着打捞上来的一部分快艇残骸和尸块。他上前蹲在防水布边缘,蹙眉看着几块残缺不全的残尸。
刘虎此时的尸块真真当得起“外焦里嫩”四个字,爆炸时的极致高温让表皮焦黑碳化,深层肌肉组织却还是生的。炙烤后的皮肤收缩导致肌肉外露,还冒着白森森的骨茬。
小章在旁边打开勘察箱,正往外拿工具,唐辛凑过去,低声问:“你们俩怎么了?看着都有点……无精打采的。”
他本来想说是,看着都有点傻乎乎的。
小章脸色有点白,说:“我是晕船,沈主任好像是胃不舒服。”
可能还有没休息好的缘故,他们这个时间赶到,说明是半夜从床上被电话挖起来的。
唐辛想着,朝沈白看去。沈白蹲在防水布前,掖在裤腰里的衬衣因这个动作被扯平,贴着曲线明显的腰身,再往下是两瓣饱满的……
唐辛猛地撇开脸,往加班后面的舱内走去。
沈白表情认真地看着防水布上的尸块,灼亮的晨光给他的头顶蒙上一层闪闪发亮的光圈。快艇爆炸多人见证,死因没有争议。这种情况下法医似乎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事实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