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楼人 第112章

作者:十八鹿 标签: 强强 HE 推理悬疑

乔深松眼圈微红,深深吸了口气:“那时候他在江平县的下派工作已经结束,回临江后却还是经常去江平县。我和他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就觉得他心事重重,问他,他也只是说工作上的事。检察官这个行业少不了要接触一些黑暗的现实的东西,人不可能不受影响,我只能提醒他保重自己。”

“他出事前不久找到我,托付我,说如果他出事,请我照顾你。我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查的案子有危险,实在不行就放弃,没有什么不生命更重要……”

说到最后,乔深松几欲哽咽。

沈白看着乔深松,眼眶也逐渐发红,他知道父亲的性格,这样的劝阻根本没用。

乔深松:“他没有听我的劝,然后就出事了。我受了他的托付,就要照顾好你,所以反对你考警校,怕你步了他的后尘,那我就愧对他的嘱托。”

他说完,两人都沉溺在无尽的悲伤中,一时间没人说话。

乔深松仰头,眨了眨眼逼退眼泪,两个深呼吸后,说:“我问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时,他怎么都不肯说。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可怕。”

沈白的呼吸颤抖着错了一个节拍,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当了十几年检察官的父亲觉得可怕?

乔深松眼神已经有些恍惚:“你爸是一个不可理喻的理想主义者,可是你知道他最后对我说什么吗?他说,他还是要查下去,但已经不是因为理想,而是因为悲悯。”

沈白眼皮颤了颤,是多深的悲悯,才会在理想都千疮百孔后,还能支撑父亲继续调查下去?

说到这里,乔深松看起来已经痛苦万分,双眼泛着水光,眼泪摇摇欲坠。其实乔叔对父亲的感情,沈白这些年已经有所察觉。

他书房那幅画就是最明晰的注脚。

那幅画现在就挂在乔深松书房的墙上,正对着他的书桌,一抬头就能看得见。

画上是连绵起伏的山麓,一轮明月从黯淡的松林中跳脱而出,意境孤独,萧瑟,右下角提了一句诗。

“秋山无云复无风,溪头看月出深松。”

乔深松对沈秋山的感情就像那一轮明月,月出深松,皎洁孤独,一万年都不曾开口,只是静默照拂。

这么多年,他始终把自己的感情深埋于心,只要看着沈秋山结婚生子,家庭幸福,人生顺遂,就会感到很满足。

可即使这样,他爱着的那个人最后还是不得善终……

“从他死那一天起,我的魂就残了。”乔深松弯下腰,用手遮着眼,可还是有一颗很大的眼泪从他手掌后坠落。

沈白第一次知道人的眼泪可以看起来那么重,像一个快速下坠的古老铁锚。

沈白想起父亲死后得到的评价,那些人哀悼他的死,又批评他的不成熟,他也终于明白乔叔为什么给父亲刻那样一句墓志铭。

此地长眠者,声名水上书。

人的一生,不过是把名字写在水上。人死如灯灭,所有虚妄的声名终会消散不留痕迹。乔深松知道沈秋山死后得到的评价有多么不公平,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的哀伤藏在墓志铭里。

沈白转头看向窗外,鸽灰的暮色中,江面一片透彻的孤寂,冷风摇颤着满院的树木,无休无止。

第97章 沈白很乖

天黑后,沈白离开江边洋房,一个人驱车回市区,快要下雨了,乌云瞬息万变,风速很快,但被城市密集的高楼挡住了,到处都逃不出钢筋林立的牢笼。

他开着车穿行在入夜的城市,耳边回响着面对乔深松的劝阻他给出的回答。

“乔叔,当我穿上这身衣服,就永远不会回头。不管前方等着的是什么,不查明真相我誓不罢休。”

“父亲当年的选择也是我现在的选择,他没做完的事我会接着做,他没走完的路我会接着走。”

“如果他不是死于李万山之手,那就只能是他当年查的案子有关。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和事,能让他那样的人说出可怕两个字,我只知道我和他一样,不会放弃。”

“你既然了解他的为人,那么也能了解我的为人,虎父焉有犬子?”

沸反盈天的灯火中,沈白心中浩荡的力量逐渐被哀痛取代,经年的悲伤正呼啸着向他涌来。行驶到沿江路,他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在路边慢慢停下车。

沈白下车,走到江边,望着平阔的江面,慢慢修复情绪。一抬头,发现对面就是东宇大厦。

东宇大厦拆迁在即,整栋楼都已经没有一盏灯火,沉默地伫立在江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一座灰扑扑的墓碑。

细密的冷雨中,他隔江望向对面的楼宇。

S,为什么是东宇大厦?

东宇大厦的楼顶。

一个修长漆黑的身影站在天台边缘,在风中立得笔直。他也在俯视浩渺的龙江,江面白茫茫一片,如烟如雾,如泣如诉。

他们都站在雨里,看不见彼此。

风如短哨,长镜头拉得很远很远,一直到苍穹湿云,一直到海天一线。

唐辛回到家时,沈白已经洗过澡,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他知道沈白今天去见了乔深松,走过去蹲下,抬手抚摸他的头,轻声问:“是在等我吗?”

说着,他燎起沈白的头发,愣住:“你怎么又变成沈红了?”

沈白又发烧了,唐辛对照顾他已经轻车熟路,找出上次剩下的药给他吃下,把人放上床用被子裹住,自己也脱了衣服进去,用炽热的体温拥住他。

药效上来,沈白开始发汗,脸上布满汗珠,难受得一直挣扎。焦虑、烦闷、躁郁,一切负面又磨人的情绪都随之涌出。

突然,一道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沈白乖不乖?”

沈白停止挣扎,张了张嘴:“……乖。”

沈白一直都很乖,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一天时间都没耽误,一条弯路也没走过。

可他都这么乖了,为什么还在不停失去?

沈白在滚烫疲惫的梦境中不停下坠,他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沦陷于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

不找到真相……永远也不解脱!

满腔的愤怒淤积在心中,无可排解,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抱住,在他背上轻拍。熟悉的温度和味道让沈白终于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独自面对。

他翻了个身,紧紧抱住这个人。

在唐辛的细心照料下,沈白第二天就退烧了。

又过了几日,这天晚上他接到乔深松的电话,两人通话近半个小时。挂完电话,他对唐辛说:“明天下午你把时间空出来,我们去见一下乔叔。”

唐辛愣了下,坐直,表情忐忑:“见家长啊,这么快? ”

沈白无语地翻了他一眼:“案子,我让乔叔帮忙打听韩家兄弟早年间的事,他说明天给我们引荐一个人。”

也许是那天自己的那些话让乔深松意识到,沈白和当年的沈秋山一样,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

第二天下午,唐辛开车,两人往约定地点赶去,今天阳光明媚,风都和软许多,乔深松约了他们在近郊的高尔夫球场见面。

沈白坐在副驾驶,说:“韩家兄弟开始发迹的时候,乔叔还很年轻,没开始创业,所以他跟那时的两兄弟没什么交集。不过他认识一个人,当年和韩城建筑公司合作过,也是零几年时的事。”

“这人姓邵,在家排行老三,人称邵老三。以前也是搞房地产的,最开始是施工队,后来有了自己的公司。相当精明的一个人,在房地产式微的时候急流勇退,止损及时,现在身家不小。”

当年韩平易刚到临江,虽然搭上了政府人员的线,但手下还没组起人,前期都是外包给施工队。韩平易负责找关系、拿地、拉钱,施工队则负责干活。

唐辛边听边点头,在心里速记此人信息,想着待会儿谈话时怎么打开局面。

沈白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乔叔和他有点交情,他算是看乔叔面子答应跟我们聊聊,但前提是不能录像、录音,不出面作证,地点他定。”

唐辛点头:“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他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邵老三的大概形象。精明、富有,现在估计年纪也不小了。这样一个人,早就攒够家底就等安享晚年,谁没事儿干趟你这趟浑水?对于这种人,正常的例行询问,保准什么都问不出来。

愿意跟他们聊聊纯粹是因为乔深松面子大,而他提出的这些条件看似苛刻,但是唐辛反而认为是好兆头,最起码能说明邵老三没打算糊弄他们,不然也不用搞这么谨慎。

两人驱车来到高尔夫球场,在大门口,沈白让唐辛停了车,降下车窗,跟等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打招呼:“李助。”

李助走到车前:“乔总让我在这里等你,直接带你们进去。”

沈白嗯了声,示意他上车。

在李助的指路下,他们直接驱车到了草坪旁的一处玻璃房前,李助引着两人进去,说:“这是乔总的私人休息区,他请你们在这里先等一下。”

李助跟乔深松多年,和沈白也很熟了,交谈间比较随意,主动跟沈白报告进度,眨眼玩笑道:“他还在陪邵老三打球,杆数都快过百了还没结束,乔总让球让得好辛苦。”

沈白闻言忍不住笑了声,说:“行,我们在这里等,你有事可以先去忙。”

李助:“乔总发话了,我今天过来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二位。”

说完,他起身去拿了酒水单,让两人点喝的,然后十分自觉地走到休息区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来办公。

这个距离可以保证能第一时间注意他们的需求,又不会听到他们的谈话。乔叔身边的人个个都是人精,沈白早已习惯这种妥帖。

唐辛翻了翻酒水单,准备点杯咖啡提神,提前打起精神来。他随意瞟了一眼下面的价格,怔住,眼睛越睁越大,一杯咖啡居然要一千多块!

他嘶了声,跟沈白吐槽:“好咖啡是不一样,都不用喝,看一眼价格就提神了。”

啪——得合上厚实的酒水单,不喝了。

沈白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掏钱,挂乔叔的账。”

唐辛:“谁掏钱我都不喝。”

他又不是没钱,陈主任攒下的家业早就够他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了。但他生来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虽然平时消费也算不上多节俭,但还是觉得一千多喝一杯咖啡太铺张,太腐败。

沈白继续看酒水单,头也不抬:“这种私人休息区有门槛,开启一次就是两万低消,喝不喝都要钱。”

唐辛闻言,默不作声地又把酒水单拿了起来,抬手。

“给我来两杯。”

沈白胃不好,平时很少喝咖啡、茶、酒这种有刺激性的饮料,就点了一杯芒果汁,两千多。

服务员送上来的时候,唐辛实在忍不住了,向她请教这杯看起来其貌不扬的芒果汁有什么过人之处?服务员说用的是从日本宫崎空运的太阳之子芒果,单颗就要上千块,芒果界的爱马仕。

唐辛说哦那没事了。

这个玻璃房子的独立休息区建在草地边上,透光明亮,景观很好,放眼看去就是一望无际的绿地。

国际标准的27洞球场,草坪细腻得如绿丝绒,远处是凝风的绿木,氧气充沛,阳光明透。从上空看去,整个球场如春日女神的绿宝石胸针。服务生礼貌周到,球童面容姣好,笑容如春风拂面。

和夜总会那种糜丽的销金窟不同,这是明媚阳光下的另一种纸迷金醉、富贵风流。

沈白喝了口果汁,问唐辛:“这芒果爱马仕还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唐辛看了他一眼,呵呵,借口罢了,沈白分明是在勾引他,不就是想让自己喝他喝过的东西吗?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嘴唇沿着他碰过的那个位置喝吗?不就是想和他间接接吻吗?

“行啊,那我就尝尝。”行啊,那我就满足你。

他接过来,故意对着沈白喝过的那一个地方喝。

“乔叔。”沈白余光瞟到门口,站起来冲着门口喊人。

唐辛把果汁放回沈白面前,也起身跟进来的人打招呼:“乔先生。”

“请坐。”乔深松潇洒一挥手,眼睛扫过唐辛手上的动作,在他们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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