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82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那你呢?”徐松年又问。

“我……”满霜喉结一滚,“我是劫持了你的绑匪。”

啪!徐松年手一扬,又是一个巴掌落了下来,他大声地质问道:“在红桥镇卫生院,你给我许诺了啥,这才一转脸儿,就全忘光了?”

满霜一怔,错愕地看向了徐松年。

在红桥镇卫生院,他给徐松年许诺了什么?

满霜呆呆愣愣,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当时,徐松年拉着他的手说,你得每天给我做饭、干家务,你得好好伺候我,得给我收拾房间、叠衣服、换灯泡、修车,得接送我上下班。你不许出轨,不许离开我,也不许跟别的人搅和在一起。

徐松年的规矩有很多,满霜想也没想,稀里糊涂地就应了下来。

他当时只想赶紧亲上一口,管他有什么规矩,什么规矩都没有亲上一口来得重要。

但是现在,诺言却要求他兑现了。

“你是不是打算食言了?”徐松年看起来非常气愤。

满霜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望着徐松年苍白的面容,心中一阵翻绞,可嘴里却只能徒劳地说:“三山港市医的大夫讲,如果炎症加剧,是会引发脓毒症的。你得赶紧回医院,我走的时候,护士才刚给你打上了一瓶药。”

徐松年气不打一处来,他大声问道:“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满霜轻轻地耸动了一下鼻尖,强忍住了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他说:“我啥都不是,但是我太害怕你会出事了。”

徐松年一顿,目光渐渐暗了下去。

今日在医院,他其实早已醒来,身边这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全都一清二楚。

只是,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徐医生没有料到,满霜居然真有胆子抛下他一个人离开。

在听完那句“这都是我的错”后,身边久久无人,徐松年才终于意识到,那胆大包天的人竟把他一丢,扭脸跑了。

当初是谁死死抓着他,不放他走的?又是谁死乞白赖地说自己不是小孩的?

徐松年大为震惊,他难以相信,这个平日里装得像个“悍匪”,可实际上一被拒绝就会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半大小子真的走了。

他去哪儿了?他打算做什么?徐松年想都不敢想,便扯掉输液针,快马加鞭地追上了满霜的脚步,同时打好了“审问”并“怒斥”一番这人的草稿。

但谁知,这人说,我只是太害怕你会出事了。

“松年,”满霜操着他那永远都非常沙哑低沉的嗓音说,“我想和你过一辈子,我不想你有啥三长两短。今天早上在双板山,你突然血压下降的时候吓坏我了。那边的大夫说他们没办法,得把你送去大城市的大医院。那会儿我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都凉了。我想,你要是不行了,那我也得跟着你一起死。反正,反正我死了,王嘉山他们也没理由再为难我姥姥了。”

“小满……”徐松年的声音不禁软了下去。

满霜继续道:“跟你坐在救护车上,我抓着你的手,心里后悔死了。我后悔当初把你从劳城带了出来,后悔这一路上没有照顾好你……松年,我可能确实还是个小孩儿,确实还没有长大,我接受不了你出事,接受不了我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会离开我。”

徐松年说不出话了,他默默地走上前,拉住了满霜刚抹完眼泪、这会儿还湿漉漉的双手。

满霜抽噎了起来:“我知道我回去之后会面对啥,我也知道有多危险。可是、可是不管咋说,再危险也是我一个人承担,我不能让你替我去死,也不能让养了我这么多年的姥姥因为我而没法儿安度晚年。”

他越说越止不住泪,最终,头一低,直接扑在徐松年的肩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徐松年叹了口气,不得不张开双臂把人揽进怀里,然后替他拍肩顺背。

满霜就这么蹭了他一脖子一脸的泪花,原本怀着兴师问罪之心追来的徐松年什么也说不出口了。他抱着人,又是擦泪,又是温声细语地安慰,最后,还得由着哭哭啼啼的满霜反抱住他,手都不撒。

徐松年好心地亲了亲满霜因被眼泪裹满而变得咸咸涩涩的脸颊,他说道:“内脏出血本身就有可能使血压迅速降低,但后来不是稳住了吗?血氧不是也上去了吗?我就是因为前段时间太累了,所以才会这个样子的。早些年也犯过一、两次,没事的,别害怕了。”

满霜红着眼睛看他:“早些年……也犯过一、两次?”

徐松年有些无奈,不知这人的注意力怎么又转到这里来了,他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在穗城那会儿,压力大导致的,不严重,早好了。”

满霜不肯相信:“要是早好了,你咋会又犯呢?肯定是当初给你开刀的大夫就没把你治好。”

徐松年一抬眉,笑了起来:“这叫啥话?人家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得了任何毛病、受了任何伤,多多少少都会对以后的身体有影响。你还年轻,总是不管不顾地往前冲,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满霜闷闷不乐地回答:“你也没有多大年纪。”

徐松年温和地笑着,他说:“傻小子,我比你大了十三岁呢。”

十三岁,天堑一般的距离,满霜可望,却一辈子都不可及。

所以他才会这般憎恨王嘉山,憎恨这个狂徒居然能先自己几十年认识徐松年。每每想到这一点,满霜简直是妒火中烧。

他收紧了手臂,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并不依不饶地说:“等咱俩都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了,差十三岁算得了啥?”

徐松年失笑,他顺着满霜的话道:“是啊,等咱俩都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差十三岁又算得了啥呢?”

说完,徐医生抬起头,亲了亲满霜的嘴角,他轻声道:“小满,你要想和我一起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头儿,就不能再犯傻了。你既然清楚我是警方的线人,那不如看在我的份上,再相信一回警察,好不好?我有一个很信任的朋友,当初我会从穗城回松兰,就是她在反复劝我。如果你觉得整个警务系统都有问题,那我就带你再去见她一面,让她找人把你和你的姥姥保护起来。”

“再去……见她一面?”满霜有些茫然。

徐松年道:“汪梦的丈夫是松兰市局的副局长,也是王嘉山涉黑犯罪集团专案组的组长。五年前,王嘉山在南方的生意被彻底剿灭,他和手下人转移了上亿现金,从穗城辗转多地回到了东北,案子也就此由穗城警方移交给了松兰警方。

“当时我刚毕业,被分配到了穗城总院,由于先前在玉山以及去了穗城之后一直有协助警方侦破王嘉山集团的犯罪工作,加上……我和王嘉山的特殊关系,组织希望我能回松兰,继续加入松兰的专案组。

“因为不想再和王嘉山接触,起初,我很排斥这件事,一直不肯松口。到最后,是汪梦改变了我的想法。我们是在穗城总院认识的,她来进修,我在实习,我们恰恰好被分到了一个科室。”

“所以,你回了东北?”满霜怔然。

“所以,我回了东北。”徐松年一笑,“而且,还回了劳城,认识了你。”

满霜皱起了眉,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还会回穗城吗?”

徐松年目光柔和地望着他:“你希望我回去吗?”

满霜立时摇头。

徐松年抬起了嘴角:“你不希望我回去,我就不会回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像刚才那样自作主张地一个人离开。”

满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徐松年摸着他支棱乱翘的头发,再次要求:“不许反悔。”

满霜没应声,伸手把人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徐松年敲他脑袋道:“让你不许反悔,你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满霜瓮声瓮气地回答,可是,他却没有告诉徐松年,自己真的不会反悔。

远处的三山港火车站间传来了一声幽远的钟鸣,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

徐松年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了起来,他靠在满霜的肩上,眼皮开始打架。

“小满,你千万不能干傻事,知道吗?”半梦半醒之间,徐松年含混不清地说道。

满霜“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了窗外那空旷的街道上。

火车站的门前站着一些零星散客,但因天气太冷,室外并没有多少人。因此,满霜能清晰地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急停在了马路对面,很快,一个黑瘦的男人从车上蹦了下来。

满霜非常缓慢地松开了抱着徐松年的双臂,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在了那张小小的单人床上,随后起身,来到了门边。

走廊上不出意外地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满霜没等敲门的动静传来,便一把拉开了房门。

刚要抬手的王臻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满霜皱了皱眉,他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王臻安静,而后看了看房内:“他在里面,已经睡着了。”

王臻瞬间松了口气,他定了定神,回答:“真是谢天谢地。”

说完,这人便要往里进。

可满霜却一抬手,将他挡在了门外。王臻满怀不解地抬起头,不知这年轻人又要做什么。

“有件事,你得先答应我,我才能让你带走徐松年。”满霜面无表情地说道。

第78章 2.20顺阳

一辆黑色轿车在三山港-顺阳公路上飞驰,车中坐着两人,分别是一个黑瘦精干的司机和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

这辆车趁着夜幕,一路不停,并在天角即将泛起第一缕曦阳时,来到了位于顺阳城南的机场。

“三山港最早一班能往松兰去的飞机得等到明天上午了,顺阳这边倒是有一趟,两个半小时就能落地鹤城机场。”王臻叼着烟,插着兜,走在满霜的前面道。

满霜沉默不言,他的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背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来到值机柜台前,王臻脚步突然一停,他回身看向满霜,表情微有复杂:“你真的想好了?”

满霜一脸平静:“我真的想好了。”

“好。”王臻点了点头,“你自己想好就好。”

说完,他从皮夹子里翻出了满霜的身份证,递给了航司工作人员。

“我姥姥咋样了?”这时,满霜开口问道。

王臻摸了摸鼻尖,轻咳了一声回答:“还行,身体不咋样,但精神头还行。你家邻居一直在帮着照顾她,帮着替你撒谎……厂子里也是一样,老人家年纪大了,没有谁会故意为难她。”

“那就好。”满霜上前,接过了航司工作人员递来的机票。

“松兰那边会有人接你,到时候你一切行动听安排,不要乱跑,最好也别乱问。先前我们的警察队伍已经自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所以,我希望你能放下成见,全心全意地配合我们。”站在安检口外,王臻掐了烟,看上去有些神色不宁。

满霜“嗯”了一声,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又变成了旁人眼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哑巴”。

王臻抬起双眼,注视起他来:“小满?”

满霜立刻投来了回应的视线。

王臻道:“这个任务非常危险,你……是个无辜的孩子,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们也不会通过这样的手段来接近王嘉山。不过你放心,松兰那边会有人保护你,只要你听指挥,不会出啥大问题的。”

“我明白。”满霜语气淡淡。

王臻望着他,忍不住道:“当然,如果你不想干了,随时跟我们说,我们理解你。”

“我会完成任务的。”满霜却这样回答,“你们要照顾好徐松年,不要让他因为我生气,也不要让他再参与进来了,他身体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王臻的面色有些古怪。

满霜接着说:“在劳城的时候,是我劫持了他,我当了绑匪,犯了罪,这些我都承认,但我没有伤害过他。所以,我希望在干完这件事之后,你们……能从轻处理我。”

王臻低垂着双眼,仿佛突然对机场的地板砖起了极大的兴趣,他一声不吭了许久,最后回答:“小满,你不是杀人犯,我们早就查清楚了,那把藏在你床底下的剁肉刀虽然和死者身上的伤痕基本吻合,但是我们在进一步的侦查中发现,你那把刀的刀刃前段三厘米处,有个微小的卷刃。省里的痕检专家做了痕迹复原,发现这个卷刃在死者的骨创面上没有对应痕迹。”

“没有对应痕迹……”满霜喃喃地重复道。

王臻一顿,继续说:“而且,就在你带着徐大夫离开劳城的前一天,我们省里下来的法医发现,那五名死者的真正死因不是重伤致死,而是……一氧化碳中毒。所有死者心脏血里提取出的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全都超过了百分之七十,这和一氧化碳中毒的特征高度一致。

“除此之外,死者身上刀口周围的血管收缩反应非常微弱,说明这些伤口是在心脏停跳后极短时间内形成的。上周,留在劳城的专案组组员在城外的一处松树林里找到了与锻压车间休息室房角孔洞吻合的一截管道,并在管道另一端发现了残留的蜂窝煤。我们进行了比对,发现管道一侧黏连的石灰与锻压车间休息室门上的石灰高度一致。”

“这……”满霜不由诧异。

但很显然,王臻目前也说不清凶手到底是如何作案、刀伤又是由谁造成的,他抬手拍了拍满霜的肩膀道:“我只是觉得,你有必要了解这些。”

满霜沉闷地听着,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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