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78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就在不远处,一台摆在小商铺外面的电视机正播送着本地新闻,晚间信号不好,画面断断续续,但徐松年和满霜还是清晰地听见了播报员的声音:

“2月16号凌晨,我市沿海码头发生了一起偷渡案件,涉案人员涉嫌携带气枪等违禁物品。接到报警后,警方迅速组织警力展开了拉网式搜捕。

“……在追捕过程中,海边某联防队员发现可疑人员,上前盘查时遭遇暴力袭击,导致头部重伤,目前已在医院接受救治,情况稳定……

“据公安机关报道,此次事件中的偷渡行为已严重违反出入境管理法规,持械抗法更是对法律尊严的挑战……日前,警方已成立专案组,全力追捕在逃嫌疑人。同时呼吁群众提高警惕,发现可疑情况及时举报。市政府表示,将进一步加强海岸线管控,坚决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坚决维护社会治安……

电视机的光影就打在肖宏飞的脸上,将他似笑非笑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你们要干啥?”这时,被满霜拉开了车前门的黄面的师傅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一脸惊诧地看着两人,说道,“打车坐后面去。”

徐松年迅速收回了望向肖宏飞的目光,他没等满霜动手,便沉下脸,厉声命令道:“下车,你坐到后面去。”

“我坐到后面去?”这司机师傅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他打量着两人宛如在打量两个精神病,“我是开车的还是你们是开车的?嚷嚷啥呢,要坐就坐,不坐就滚,少跟我搁这儿胡咧咧……”

“赶紧,坐到后面去。”满霜没有了耐心,他一字一顿地打断了这司机师傅的话。

而此时,肖宏飞已越过人群,向后门处走来了。

“下车,坐后面!不想死就快点!”徐松年也着了急,他拔高了音量命令道。

满霜顺势一把掐住了这司机师傅的脖颈,压着嗓子低吼:“听见没?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快点!”

这位长得相当圆滚滚的中年男子原本还欲伸着脖子与两人对骂,但不料一对上满霜那阴沉的眼神便当即吓得屁滚尿流。他打了个寒颤,利索地转头下了车,被满霜塞进了后座。

“先出城。”徐松年说道。

满霜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倒视镜中那越走越近的肖宏飞,而后一脚踩下了油门,他重复了一遍徐松年的话:“先出城。”

可是,出了城区,肖宏飞就找不到他们了吗?

谁也不敢笃定,两人的心里都很清楚,那丧心病狂的亡命徒能与蒋培并称“黑白双煞”,就是因他狠辣的手段和从不肯放过一个仇人的决心。

现在,这亡命徒想摆脱王嘉山、想利用徐松年、想扣下满霜,那他便一定会用尽办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徐松年的大脑飞速转动着,他明白,肖宏飞能找到这里,是因自己和满霜大意了。两人身上都有伤,红嘴码头附近的卫生站、卫生院本就是高危地区。

同时,他们也不能回三山港,肖宏飞去过金港的那家酒店,贸然回去只会再次撞上这贼心不死的人。

因此,他们得另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双板山……”黄面的从一块路牌旁疾速驶过,满霜一眼看清了上面的指示,他问道,“双板山是啥地儿?”

蜷在后座的黄面的师傅咽了口唾沫,小声回答:“双板山,三山港北边的一个私营矿区。”

“私营矿区?”徐松年没听说过那里。

司机师傅解释道:“前年双板山煤矿矿井坍塌,死了十几个人,新闻被压下去了,工程也被勒令整改,结果整改完还没复工,销售线又出了问题。去年年底,双板山煤矿直接宣布破产了。”

说着话,满霜又加了一脚油门,黄面的立刻顺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拐出了红桥镇的城区。

远处是一片起起伏伏的低矮原岭,因天黑降温,原岭之间弥漫起了深重的雾气。

黄面的的司机师傅缩了缩脖子,补充道:“现在,双板山县城里已经不剩多少居民了。”

身后的人早就消失不见,前方要去的地方有多少居民也并不重要了。

离开了红桥镇,徐松年与满霜舒了口气,但因肖宏飞而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松懈。

最重要也是最令人担心的是,他们身上没有钱。

从管卫东那里“借”来的五千块全部留在了三山港的酒店,眼下,两人身无分文,连一块像样的手表都找不到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满霜目视着前方,又说起了这句话。

徐松年咳嗽了几声,脸色格外苍白,他开口道:“咱们可以先搁双板山待上两天,确定肖宏飞没有追来之后,再想办法回一趟三山港。”

“好。”满霜同意了。

这时,蜷在后面的黄面的司机突然小心翼翼伸了伸脑袋,他怯怯地问道:“你们说的‘肖宏飞’……是前天在红嘴码头附近打伤了联防队员的那个黑社会团伙成员吗?”

满霜一怔:“你也知道他?”

司机师傅咧了咧嘴,点头哈腰地回答:“今儿的早间新闻报道了,说是18号大道那边又发生了偷渡案,现场留有子弹的弹道。警察调查发现,这边儿的弹道跟上个月坪城发生的一起黑帮械斗留下的弹道吻合了,都是啥……自装气枪的含铅性子弹……细节我是听我小舅子讲的,他搁镇派出所工作,了解得也不多,但大概就是这么个东西。人家警察已经把通缉令打出来了,让我们这些住在附近的居民都留点心呢。”

徐松年放低了声音:“坪城……看来,他们已经对接上了松兰那边的专案组了,肖宏飞应该还不知道。”

满霜不禁侧目看向了徐松年,徐松年没有多说,他又咳嗽了几声,道:“今夜,咱们就留在双板山。”

这是一处如黄面的司机所描述的萧条小城,车驶入县内主干道时,不过晚上八点,但道两旁的商铺小店已悉数关门闭户。

路灯幽幽地亮着,街上行人屈指可数,满霜开着车,在双板山县城内兜了三圈,终于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旅馆。

“去付钱。”旅馆大堂,满霜推了一把被两人“劫持”的司机师傅。

这司机师傅也非常有“人质”的自觉,他陪笑着上前,从屁股兜里摸来皮夹子,然后呲牙咧嘴地掏出了几张钱票子。

“上楼。”满霜继续命令道。

徐松年回头看了一眼旅馆外那空无一人的大街,稍稍放下了心。

于是,一行三人,一个瘸着腿,一个忍着咳嗽,还有一个觍着自己的大肚腩,一起挤进了旅馆二楼处的一间双人客房。

“你叫啥名?”等进了房间,安定下来,满霜把这司机往椅子上一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绑匪一样搜身审问起来。

司机已看出两人还算“礼貌”,因而好声好气地回答:“我姓杨,杨壮,家住红桥镇兰香河59号,上面有个老娘,下边有个儿子。”

满霜面无表情地从他的皮夹子里抽出了仅有的八十八块钱,揣进了自己的兜里,然后有样学样道:“我给你打个欠条,回头还你。”

“哎呦,不用还不用还。”司机杨壮可比管卫东大方多了,他满脸堆笑地回答。

徐松年抱着胳膊,靠在一旁,打量他道:“你小舅子在红桥镇派出所工作?”

“是是是。”杨壮点头如捣蒜。

“了解点码头偷渡的内情?”徐松年又问。

“是了解那么……一点点。”杨壮谨慎地回答道。

徐松年扶着床边的立柜,坐在了杨壮的对面,他缓声说:“那你讲讲,除了气枪弹道之外,你还知道点啥。”

“这个……”杨壮恭敬有加,“我了解的,基本都是我小舅子昨晚上喝多了酒,酒桌上讲的,可能……当不得真。”

“没事儿,你听了啥就说啥,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们都不会责怪你。”徐松年给了个保证。

杨壮“嘶”了一声,他回忆片刻,答道:“除了气枪弹道之外,我小舅子还说,129村那边的一个野码头上,边防和海警抓到了好几个准备偷渡的人。里面有四个南方来我们这儿做生意的,有一个是本地人,还有一个好像是三山港那边的啥、啥老师……”

“编辑。”徐松年接道。

“对对对,编辑。”杨壮回答,“这个编辑吧,有点古怪。我小舅子他们没有参与审讯,也是听边防那边的同志讲,说他、他身上带着国外寄来的信件,估计手脚不干净,是个吃里扒外的。可能因为自己干的事儿要败露了,所以才连夜往外边跑的。”

“你小舅子清不清楚是谁报的警?”满霜插话道。

杨壮摇了头:“他没说。”

没说,那或许就是不知道。

看来,报警的人很清楚张文辛打算干什么,他们一定是直接联系了边防和海警,因此属地的派出所并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满霜的猜测大抵没错,出卖了张文辛的应该就是藏在暗处的何述等人。

“还有呢?”徐松年继续问道。

“还有……”杨壮有些为难,“还有,我就不太清楚了。毕竟我小舅子也就是个小队长,能了解到的只有这些……哎,你们可别往外说,不然,我小舅子要挨处分的。”

“知道了。”徐松年答完,掐了掐眉心,一时半刻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能会被遗漏的关键信息。

而这时,满霜开了口,他问道:“这个编辑身上带了不少钱,他们那帮警察就没查出来这些钱都是打哪儿来的吗?”

“哎!”经满霜一提醒,杨壮立刻想起来了,他回答,“我小舅子还真说了,说这编辑的身上除了钱,还装着十来张大额支票。”

“十来张大额支票?”徐松年微诧。

杨壮迟疑不定地说:“我小舅子他们不清楚钱是打哪儿来的,但是他讲,他看到那支票上的出票栏全都签着一行叽里咕噜的字母,他也不认识,只记得那几个字母是、是……San……ti……”

“Santian?圣天?”徐松年倏地抬起了头。

第74章 2.18双板山

Santian,圣天。

徐松年与满霜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张文辛的话——圣天资本是“黎友华”名下的外资企业。

所以,这张支票是“黎友华”赠予张文辛的“辛苦费”吗?

两人思索起来,谁也没说话。

倒是杨壮满心好奇,他忍不住问道:“你们……是跟那伙儿偷渡的人有仇吗?”

徐松年扫了这司机一眼,满霜回答:“对,有仇。”

杨壮干笑了几声:“我们这附近,近两年偷渡的事儿不少见……双板山这边也藏着不少干那生意的人。不被抓着就没事儿,被抓着了就玩完。”

“双板山这边也有?”徐松年皱眉。

杨壮回答:“双板山这边不少呢!县外边到处都是废弃了的矿井,就算是查到这儿了,往矿井里头一藏,谁能找得到谁?而且,双板山原先为了能把煤矿加速运到港口,修了一条往海里进的水渠。他们偷渡的,在双板山这边搭好船,沿着现在已经没人用的工业水渠,自然就顺顺当当地跑出去了……不过我可没参与过,我就是个跑车的,平时三教九流接触得多,所以多少听说过一些。”

徐松年问道:“你能找得到这些人吗?”

“找得到……”杨壮故作为难,“这不好说啊……”

“天亮之后,带我们去那条水渠。”满霜立即命令道。

“这……”杨壮只恨自己多嘴,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小声说,“我带你们去了水渠,你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我放了?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我一个人挣钱呢。而且,我一夜不回家还好说,要是两夜都不回家,我老婆肯定会去找我小舅子的。我小舅子是警察,他可是能……”

“行了行了,”徐松年本就浑身难受,被这司机一念叨,脑袋更疼了,他打断道,“带我们去水渠,我们就放你走。”

杨壮立即千恩万谢,并称不需等待天亮,立刻就能带着两人出发。

他长相憨厚,徐松年与满霜也没从那张圆滚滚的脸上看出狡诈来,左思右想后,两人同意了杨壮的提议。

不过,按照杨壮的说法,前些日警方才刚抓捕了几个偷渡的人,眼下窝缩在双板山里的这帮“蛇头”未必会现身。去水渠,顶多只是碰碰运气。

但碰运气好过等运气,徐松年这一路逃亡,原本缠绵不退的低烧竟也好了不少。两人重新上了车,这回,司机换成了杨壮。

一行人趁着夜色,穿过了宛如一座荒城的双板山市区,来到了在十年前曾兴旺一时的双板山矿区。

据杨壮说,双板山煤矿是东北第一批民营资源企业,十年之中因生产不规范而出了无数次事故、死了无数个人,但因私营的性质,直到去年事情才被爆出,煤矿生产算是被彻底叫停。

现在,庞大的山峦伫立在眼前,原先的厂矿楼房、矿区隧道仍在,但却已一片荒芜。

杨壮轻车熟路,就这么带着两人钻进了层层叠叠的厂区,找到了隐蔽在背山一侧的那条水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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