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杀 第77章

作者:默山 标签: 强强 推理悬疑

徐松年因这话而一笑,他反握住了满霜的手,问道:“不往海里跳,咱俩又该咋逃出来呢?”

满霜想了想,回答:“我当时……不应该把肖宏飞撞倒,应该把他手里的枪抢过来,然后一枪把人打崩。咱俩,就可以开着车,带着枪,原路逃跑。”

徐松年依旧虚弱地笑着:“跑了之后,你打算去哪儿呢?”

满霜叹了口气:“肯定得回三山港啊,咱们的钱和行李都在三山港,那个酒店那么贵,昨晚上又是一夜,等结账的时候,还不知道要付多少钱呢。”

徐松年望着输液架,仔细算了算:“估计……要有一千五。”

“一千五……”满霜拿起徐松年的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他喃喃感叹道,“一千五,我得挣好几个月呢。”

“没关系,”徐松年顺势捏了捏满霜在这一个多月间迅速瘦削下去的脸蛋,他说,“以后……我来养你。”

“那咋行?”满霜皱起了眉。

徐松年闭上了眼睛,但人依旧醒着,他说:“那咋不行?我工资高,还有当年存下来的转业补贴……养你一辈子足够了。将来你上大学,买房子,还有……”

“还有啥?”满霜沉着脸打断了徐松年的话——他越说越不对劲了。

徐松年眼微睁,故意一笑:“还有……娶媳妇儿。”

“你想让我娶哪个媳妇儿?”满霜冷冷地问道。

徐松年咳嗽了几声,回答:“你娶媳妇儿,当然是娶你喜欢的媳妇儿,我咋能干涉呢?”

满霜趴下身,凑到了徐松年的脸边,他感受着这人发烧时热烘烘的气息,一字一顿道:“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那我,要是喜欢你呢?

满霜已经说过很多次喜欢了,但徐松年却一句也没有回应过。

他总是在装作没听见,或是表现得强人所难,再或是以年龄和阅历来压人一头。

可是这一回,徐松年却说:“你要是喜欢我,那就得跟我过一辈子。以后,万一你又喜欢上了别人,我可不同意。”

满霜一愣,呆呆地看着徐松年,不会动了。

徐松年继续道:“而且,跟我过一辈子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儿。我不会做饭,也不爱干家务,你得好好伺候我。你得给我收拾房间、给我叠衣服,得帮我换灯泡、替我修车,最好还能每天接送我上下班。你要是敢出轨、敢离开我、敢跟别的人搅和在一起,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你得……唔!”

这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实在是太多了,徐松年还没说完,满霜便已迫不及待地扑上前,重重地亲上了徐松年的嘴唇。

当然,说是亲,不如说是啃。两人的牙齿就这样骤不及防地磕在了一起,疼得徐松年捂住了嘴。

“你是狗吗?”他哑着嗓子叫道。

满霜有些委屈,他舔了舔自己被撞破了皮的嘴唇,再一次凑到了徐松年的脸边。

他说:“我没和人亲过嘴,你教教我,好不好?”

徐松年微有讪然——这话言里言外的意思都是,我没亲过,你亲过,你在嫌弃我。

他瞪了满霜一眼,索性双目一闭,佯装要睡。

满霜却非常不知怜香惜玉地晃了晃躺在病床上的人,口中还恳求道:“你教教我,徐医生,你教教我好不好?”

徐松年深吸了一口气,他阖着眼睛答:“我现在胃疼恶心,教不了你,一张嘴就想吐。”

满霜不依不饶,他眨巴着眼睛说:“那我替你揉一揉,你让我抱着,咋样?”

徐松年不说话。

满霜便当他是答应了,立即窸窸窣窣地起了身,一手避开徐松年肩上的伤,将人半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一手顺着徐松年的胸口往下摸。

这人很瘦,腰腹之间没有一点赘肉,尤其是经历了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后,他那一根根的肋骨都显得格外突兀。

满霜秉着呼吸,动作轻柔地将手伸进了徐松年的衣服,继而把掌心覆在了他胸骨之下的那片伤疤上。

“我好像……摸到了你那根缺了一块的肋骨。”忽然,满霜开口说道。

徐松年“嗯”了一声,回答:“左边第六根。”

满霜咋舌:“为啥现在还有一小块凹陷?”

徐松年微睁双眼,偏头看他:“当然现在还有一小块凹陷了,当时,脏弹碎片都给肋骨炸崩了,抢救我的时候,人家医生难道还能再蹚一遍雷区,把被崩飞的那块给我找回来吗?”

满霜抿起嘴,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他问道:“那你喝水的时候,真的会漏风吗?”

徐松年凝视了他片刻,回答:“真的。”

满霜讷然:“真的……”

“真的,”徐松年一本正经,“不仅会漏风,还会漏水呢。”

这时,忧心忡忡的满霜方才意识到,徐松年在逗他玩。

“你……”上当受骗了的年轻人顿时气结,他故作愤怒地掐了一把徐松年的腰,“以后不许再拿这种事儿开玩笑!”

徐松年“哎呦”了一声,扭脸一头钻进了满霜的怀里,他哼哼唧唧道:“你弄疼我了。”

满霜一滞,松了手。

徐松年用自己微热的额头蹭了蹭满霜领子上面的那一小块胸口,他细声细气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拿这种事儿开玩笑了。”

满霜没出声,心底却有些发酸,他忍不住问道:“这么重的伤,你养了多久才养好的?”

“也没多久。”徐松年回忆起来,“当时,因为体内有好几块离脊椎很近的碎片,玉山前线没有医生敢轻易动手给我开刀,组织首长就下令把我转院去了穗城。好在没有一块弹片伤到脊椎,手术也很顺利,只是缺了点零部件而已。我在床上躺了俩月,又在穗城总院的疗养中心待了小半年。那会儿年轻,还总想着回前线,可惜,没人肯给我批复申请文件。”

满霜皱眉道:“就不该给你批。”

“哎呀……”徐松年感叹了一声,“我当医生这么多年,本事都是在战场上练的,你说,我要是回地方了,我给人取弹片、接骨头、截肢的技术不就没处使了吗?所以那个时候,我一心想回玉山。”

“后来不想了?”满霜问道。

徐松年一笑:“后来不想了,因为,王嘉山的生意扩张到了穗城。”

这个理由听起来着实怪异,但满霜却什么也没问,他抱着徐松年,默默收紧了手臂。

“王嘉山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在玉山侥幸逃脱了警方的制裁,转脸又把手下大部分的生意送去了穗城。穗城才是开放的最前线,他在那边可真是如鱼得水。”徐松年说话久了,不由咳嗽起来,他闭着眼睛道,“王嘉山在穗城做生意的策略,和在玉山没啥两样,他先是让肖宏飞注册了一堆娱乐城,又把这些娱乐城挂靠在了不同的公司名下……那个时候,‘溜冰’、‘飞叶子’这点事儿刚传入内地,王嘉山也眼红,想发毒品的财。”

满霜的脸上立时表现出了十分的嫌恶:“毒品?”

“嗯,”徐松年回答,“还记得你给我打的那针氯胺酮吗?因为副作用严重,现在不少医院已经不再使用这种麻醉剂了。王嘉山就想瞅着这个空当,让我帮他整点氯胺酮到手里卖……他还专门请了一位化学老师,说是要给氯胺酮提纯之后搞啥……K粉工厂。”

满霜不知想起了什么,他低下头去看徐松年道:“氯胺酮是麻醉剂?先前……你不是跟我说,氯胺酮是毒品吗?”

徐松年又咳了两声,他悻悻一笑:“氯胺酮确实是麻醉剂,但在提纯之后,也确实是K粉……我先前那么说,是想诓骗你赶紧带我找个大医院来着。”

满霜咬了咬牙,压抑住了自己又想去掐徐松年后腰的手。

徐松年继续道:“当然,我肯定不可能让王嘉山得逞。他在穗城想做毒品生意没做成,就是我搅黄的。但那家伙不死心,尤其是现在,他也不知是咋了,手里资金周转不开,又动了这种心思。”

满霜问道:“王嘉山回劳城不是为了洗钱吗?为啥资金会周转不开?他挣的那些脏钱都去哪儿了?”

徐松年缓缓抬起了双眼,他回答:“这是个问题,我也一直想不通。”

所以,为什么呢?是哪一处突然被政府叫停了的工程,拖住了王嘉山手头的现金吗?

那人没说过,徐松年也只能猜测是坪城度假村的停工而导致了这一切。但是,据他了解,王嘉山在南边揽的财绝非一个小小度假村就能完全截断。那么,又是什么导致了他对氯胺酮的急不可耐呢?

两人正在思索,一个护士忽地掀开了围在床侧的帘子,满霜一窘,慌忙撒开徐松年起身。

“是要换药吗?”他问道。

护士却一指不远处的服务台:“有个电话,指名要找徐松年。”

徐松年一怔,不由半撑起身子。

红桥镇卫生院,一个三山港市区外的偏僻之地,什么人才会精准地知道,他正身处这里?

满霜的神情也瞬间严肃了起来,他没接话,直接大步上前来到了卫生院的服务台,一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座机听筒。

下一刻,肖宏飞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了。

“徐大夫,”他叫道,“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

第73章 2.17双板山

啪!满霜重重地放下了电话。

他浑身紧绷,胸口狂跳,呼吸也在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卫生院中人来人往、你呼我喊,小孩子在哭,大人在哄,医生和护士在低声地交谈。门外,那条泥泞的小道上,时不时会驶过一、两辆小轿车,车轮溅起泥水,气得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车的大姨破口大骂。

满霜的视线就这么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审视着害怕打针的孩子,审视着端着托盘走来走去的护士,也审视着门外挽着手嬉笑的男男女女。

——肖宏飞在哪里?

到处都是如此嘈杂错乱,满霜目不暇接,全身的神经都被拉紧了,也没有发现那个面目可憎的方脸男人。

“谁的电话?”待他回到急诊室的床边,徐松年已按着肩膀坐了起来,他皱着眉问道,“外面……出啥事儿了吗?”

满霜一言不发,上前拿过搭在椅子背上的棉袄便往徐松年的身上套。

徐松年顿时紧张了起来,他向门外看道:“是不是肖宏飞追来了?”

满霜短促地“嗯”了一声,他拉过徐松年的右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又俯下身准备去抓徐松年的腿弯。

徐松年慌忙避开他,自己下了地:“我没事,小心你的伤。”

满霜也不勉强,他低声说道:“卫生院里人多眼杂,肖宏飞就算在这儿,也不一定会明目张胆地动手。但是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得抓紧时间离开红桥镇。”

“好。”徐松年点了头。

满霜继续道:“咱们一会儿从后门走,中午我出去买饭的时候看见,后门外头停着好几辆拉客的黄面的……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得想办法,借一辆。”

说是“借”,但徐松年很清楚满霜打算怎么办,方向盘不握在自己手里终归心里不踏实。因此,他没有反驳,而是忍着疼,把胳膊塞进了棉袄袖子里。

“不能回三山港市区,肖宏飞知道咱们住在啥地儿。”徐松年强撑着跟上了满霜的脚步。

满霜一点头,他把人扶好,随后又将帘子一拉,而后便拖着自己的那条伤腿,大步向后门走去。

眼下天将黑,在后门口摆摊的小商小贩已开始收拢货物,锅碗瓢盆叮当作响,蹲在摊前挑挑拣拣的客人们也纷纷起身离去。

满霜抬手招了一辆黄面的,上去一把拉开了前门。

恰在这时,路灯“啪”的一下亮了,昏黄的光晕瞬间将在场的所有人映照得清清楚楚。

徐松年在不经意间回了头,一眼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红薯摊后的肖宏飞。

他脑中一嗡,停住了呼吸。

肖宏飞的身上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棉袄,袖口、衣领处依旧挂着先前与人搏斗时留下的脏污。很显然,那日跳海之后,他与赶去的联防队员展开了一系列艰难的厮杀,并在最终赢得了胜利。

现在,和狼狈不堪的徐松年与满霜相比,这人瞧着没有好到哪里去——除了他的精神头,肖宏飞可谓是炯炯有神,这个强壮的方脸男人虽然同样负了伤,但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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