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木尺素
陈墨整条右臂都麻了,生怕宋隐继续用力。
他看起来这么瘦,怎么好像还挺能打的?
难道传言是真的?他从小遭遇家暴,之后为了有能力自保,早早报了班学武术?
他学的什么?
跆拳道?泰拳?空手道?还是中式功夫?
陈墨一边诧异自己在这种时候居然只想到了这些,一边忙不迭点了头。
于是宋隐松了手,看起来仍是那副温柔好说话,十分和颜悦色的样子。
甚至他的语气听起来饱含真切的关心,而不含任何嘲讽:“你是不是每天熬夜喝酒抽烟,还动辄吃油炸烧烤冷饮?看看,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虚了。”
陈墨:“……”
不是……他什么意思啊?
这个身体虚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含义啊?
陈墨还想说什么,宋隐又抬眸望了过来。
这回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凌厉,陈墨下意识一哆嗦,想起来自己刚才答应的要求——马上滚。
理智上陈墨觉得自己应该愤怒。
可事实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宋隐这款美人实在……实在是太辣了。
陈墨最后是红着脸滚的。
几乎是他前脚刚离开,连潮后脚就出现了。
也不知道刚才那一幕他有没有看见。
“连队。”宋隐穿过人群看向他,“来了。”
“嗯。”连潮走上前坐到他旁边,“抱歉,路上有些堵。”
“你来得刚好,正要开始上菜。”宋隐微微一侧头,瞥见他略显潮湿的双肩,“雨下大了?”
宋隐想知道的其实不是雨有没有下大。
而是连潮应该是从车库过来的,怎么会淋上雨。
连潮当然听得懂宋隐的意思,这便解释道:“路上看到便利店,就停车去顺路买了点苏打水。”
宋隐看向他并没有带着苏打水的手:“水呢?在你车上?又在后备厢里啊?”
“嗯。你不着急喝的话,等会儿去车库给你。”
连潮笑了笑,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他,“先给你耳机。”
“唔,姜南祺过生日,收礼物的却是我。”宋隐接过包装精致的礼盒,“谢谢。有劳了。”
服务员开始布菜了。
台上也出现了表演节目的嘉宾。
嘉宾在唱一首歌,王菲的《流年》。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这个时候出现的歌词,几乎像是某种隐喻和暗示了。
既然不能幸免。
是不是干脆顺其自然?
悦耳的旋律中,连潮喝一口热茶,侧过头看向宋隐。
宋隐恰到好处地抬眸望了过来,然后朝他淡淡一笑,神情里看不见一点芥蒂:“饭菜还合口味吗?”
这不免给了连潮一种一切如常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之间的不愉快谈话从来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疏离。
无论自己想怎么对待宋隐,都可以。
这样的感觉又来了。
这简直是一种纵容,也是一种引诱。
宋隐总是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欺负他,或者控制他。
冷不防看见连潮喉结滚了滚的,宋隐问他:“连队,怎么了?想说什么?”
连潮正了色:“这段时间,你没有向我报备行程。”
“不好意思,我忘了,可能是没习惯。”
“还有你的通话记录、微信记录等等,都需要给我检查。”
宋隐沉默下来,像是在认真着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真的把手机拿出来,再递了出去:“嗯,拿去吧。”
真的这么乖吗?
连潮接过手机,只听宋隐又问:“需要定个时间吗?比如每天什么时候检查这些?”
确实很乖。
也太乖太听话了。
连潮沉声道:“每晚睡觉前,主动找我一次。”
宋隐又是点点头:“知道了。”
“今天的先补上?”
“好,从哪里开始?”
“刚和那个叫陈墨的,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我让他滚。”
连潮终究是笑了。
宋隐若有所思地看向他:“对了……”
“嗯?”
“后天是周六,你有事吗?”
“没有。怎么?”
“我要回趟外公的老宅处理一些东西。我上次帮过你搬家,你也来帮帮我?”
“没问题。地址是?”
“明天一早我去接你。”
这个时候连潮没想到的是,宋隐口里的“老宅”,是一栋货真价实的,自晚晴时期遗留下来的古建筑。
这栋四进的古宅位于运河边,闹中取静,白墙黛瓦。
古宅从里到外都透着浓浓的古意,就连一草一木都很有历史与文化的厚重感,让人丝毫不敢轻慢。
后日一大早,连潮便跟着宋隐来到了这里。
木制大门厚重却不张扬,上面的黄铜门环已磨得光亮。
宋隐上前打开解锁,连潮怀着颇为郑重的心情,跟着他一起迈过门槛,踏入宅内。
进门是第一进院落,卵石铺地,角落里一枝寒梅开得正艳,中间堆着的,则是一些尚未完成的根雕作品。
连潮一边好奇地打量,一边随着宋隐穿过庭院,来到了竹屋的房门口。
房门打开之后,连潮看见里面挂着一些字画,还摆放着一些上等的瓷器,整个房屋布置得简单雅致,却又极为特别。
其中最特别的,就是无处不在的根雕。
屋中没有传统式样的家具,大到桌椅,小到香插摆件,所有的一切都是根雕制品。
这一整间屋子简直都是艺术品。
以至于连潮在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并没有贸然走进去。
宋隐察觉出什么来,回过头朝他一笑:“这些根雕不是古董,也不是外公亲手做的,都是他学生们的作品。不然屋子的防盗措施不会这么简单。放心吧,随便进,不需要鞋套。”
连潮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宋隐又道:“外公确实收集了不少古董,不过早就已经搬到他的新家去了。他的真迹也在那边。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再带你去看看。至于这边的宅子……
“前阵子我答应了外公的一个友人,马上要将这里借出去做根雕相关的展览。有两间房还一直没来得及收拾,今天就拜托你帮忙了。”
宋隐的话,让连潮想到了不久前他听到的一段录音:
“女的问男的,为什么要亲手雕刻一个木雕娃娃。他说……他说这是跟什么……宋宋的外公学的。
“他还说,这是他送给宋宋的礼物。”
“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不必客气。”连潮的眸色不由沉了一分,而后话锋一转问,“你的外公,以前收过很多学生?”
“不算多。他要求很多,要看对方的天赋,也要看眼缘。”
察觉到连潮话里有话,宋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道,“怎么忽然问这个?”
只听连潮问:“你的前男友,也是他的学生吗?”
连潮高大的身材在门槛处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乎将门口的光线都遮蔽了大半。
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透出的凌厉感与侵略性也并未被掩盖半分。
此刻他目光沉沉地朝宋隐压了过去,那里面似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究,也有一丝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如果宋隐回答“是”,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的前男友,居然是“雨夜杀人魔”,甚至邪教分子?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历史久远的老宅拖慢了流速。
几缕稀薄的光线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射进来,在宋隐瓷白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暗分明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