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黯宿
他走到书桌前,轻轻揽住了段母的肩膀:
“妈妈,我追逐了他那么多年,可他却突然说爱我。他说,我拥有得比他更多。”
他的声音很轻:
“但后来我想,也许我们只是在彼此的身上找寻我们所缺失的东西,从而变成更好的人,所以我答应了他。“
“我不奢求您的支持和祝福,但因为您是我最爱的人,所以我觉得您应该知情。”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母子二人的冷战,总是双方无休止地逃避和粉饰太平。
可这一次,姜越却勇敢地直面了矛盾。
姜母这才意识到,她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厨房里的那个瞬间,滚烫的汤泼向姜越的时候,她还愣在原地,可姜越身后的人却没有丝毫犹豫地上前替他挡了下来。
对于她而言,那只是个陌生的,甚至有些高攀不起的男人。但对于姜越而言,却是陪伴了长达十年的人。
良久过后,姜母用纸巾抹了抹眼角,道:
“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管不了你。“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若是真的念着我,以后就多回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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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腹泻式更新。下周不排榜
事到如今,努力完结是唯一目标。
第78章 烟火
姜越走出母亲的房门时, 段星恒就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候了多长时间。
“还好吗?”
段星恒伸手,将姜越的手腕握住。
姜越深呼吸一口气, 道:
“妈妈让你也进去, 跟她单独聊聊。”
“没问题。”
“你好像没有最开始那么紧张了。”
姜越情不自禁地眯起眼晴,拍了拍男人的肩:
“见我妈妈第一面之前,我摸到你手心有汗。在赛道上也没见你这么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
段星恒没有反驳, 他双眉舒展:
“我只是看重有关你的一切。”
姜越笑起来,将段星恒推进房间里:
“去吧。”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 房门开了,姜母和段星恒一前一后从房间里走出来。两人都神色如常, 姜母对待段星恒的态度倒也不像昨晚一样冰冷了。
姜越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夜晚, 姜母的两个故友来家里拜访, 为了给女士们留出交谈空间, 姜越借口散步, 和段星恒一起出了门。
姜越家里这套老房子虽说不在繁华地段, 但胜在离姜母的单位近, 除此之外的优点就是依山傍水,算是那个年代最受欢迎的江景房。
天气很冷, 姜越和段星恒并肩走在江边, 趁着夜幕, 走着走着,他的手就被另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
两人只是默默地在徐徐江风里走着,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江对岸, 不时传来鞭炮声,万家灯火如同繁星一般撒在远方黑色的天幕里。每一点星光,都意味着一家一户的团聚。
姜越还有些恍如隔世。
前世的这一天, 他没有回家,囫囵过了一个孤独的年。
那时他已经与段星恒分道扬镳,事业也陷入低谷,小姑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过年,他回想起母亲餐桌上的冷言冷语,觉得疲于应付,最后借口训练忙碌,没有坐上回国的航班。
他浑浑噩噩、昼夜颠倒了几天,终于被华侨邻居在除夕那天敲开了门,然后被生拉硬拽地去唐人街的游园活动沾沾年味儿。
姜越被一群黑发黑眼的人们簇拥着,震天响的鞭炮声过后,舞狮的队伍从道路中央经过。
这让他想起来曾经没能回家时,跟段星恒一起度过的那些春节。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一串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删删改改了许久,直到歌舞表演落幕,周围人群散去,他也没能发出那一条“新年快乐”。
可回到此时此刻,段星恒就站在他身边,牵着他的手,他们没有天各一方,而是近在咫尺。
姜越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路人的声响。他下意识想挣开段星恒的手,然而对方却不容抗拒地将他握紧了些。
他匆匆瞥向身后,只听见一阵童声隔着夜幕从不远处传来:
“姥姥姥爷,快,再慢就赶不上烟花表演了。”
一个小男孩小跑着从他们侧后方路过,他身后的两位老人被他牵着,步伐则显得有些吃力。
“好孩子,慢点儿。”
老人的声音慈祥又宠溺:
“姥爷老了,追不上你咯。”
祖孙三人忙于赶路,并没有注意到道路另一侧的姜越二人。
姜越不经意回眸,瞥见段星恒出神地望着那三人离开的方向,侧颜被远处灯光勾勒出淡黄色的轮廓。
姜越目光闪烁,他知道段星恒是触景生情,他回握住男人的手掌,开口问道:
“妈妈跟你说了什么?”
段星恒回过神来:
“让我好好照顾你。”
姜越挑眉:
“还有呢?”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得到回答。
正当姜越还在疑惑的时候,段星恒却突然松开了手:
“要不要试着来追我?追上了我再回答你。”
说完,没等姜越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踏着路灯长长的影子跑远了几步,回头,笑得肆意。
姜越想起来,这是两人曾经在赛车博览公园里玩过的幼稚游戏,只是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大半年。
他也被激起了兴致,朝着段星恒的方向飞奔过去。
趁着四下无人,他尽情地迈开步伐,被南方冬季那绵延刺骨的寒风包裹,很快,周身都变得热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几步开外的段星恒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他张开了双臂。
姜越猝不及防,急忙刹车,但还是因为惯性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也就是段星恒力气大,稳稳地伸手接住了他,两人才没一同摔向地面。姜越脸上发烫,包裹着他的空气突然转变为木质香水的味道,说不清是跑步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稳住身形,却感觉到与自己紧贴着的胸膛在颤抖。
段星恒在笑,先是低低地哼笑,然后搂住姜越的腰,将额头埋进怀中人的颈窝。他穿着姜越小姑昨天挑选的礼物,那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布料□□又厚实,但皮肤蹭在上面又很软和舒适。
隔着几层厚厚的布料,姜越听见了对方的心跳声,有力又鲜活。
与此同时,低沉的嗓音也在他耳边响起:
“谢谢你,小越。”
“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新年。”
姜越不再挣扎,安静地伏在这个有些炽热的怀抱中,吐息化作白雾消散在空气里: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阿姨……是个很温柔的人。”
段星恒停顿片刻,轻声说:
“她看了我手上的烫伤,向我道歉。”
姜越静静地听他继续道:
“但很快她就语气严厉地对我说,如果我辜负你,她一定会冲到国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段星恒叙述着,脑内闪回姜母的话:
“在面对困难的时候,小越向来很勇敢。可他一旦被身边人伤害,他就会把自己全副武装,再也不轻信任何人。”
姜母低垂着眼眸:
“可他说,跟你在一起感到很安心……何况你们已经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岁月是最公正的审判者。”
“我只是相信他的感受,相信他没有看错人。”
……
姜越听完,有些羞赧:
“我不脆弱,也不恋爱脑,不用她出马。”
“在阿姨眼里,无论你长多大都是一个宝宝,她害怕你受伤。”
段星恒的声音里染上笑意:
“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姜越一时没有听懂,他还在消化这部分说辞,突然听见一阵炮响从江对岸传来,随即,余光中的黑夜被刹那间照亮。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朵又一朵的烟火在天边绽放开来,争相斗艳地在黑幕中释放着短暂热烈的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