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狐方
藏藏没去,而是守在门口,虎视眈眈的看着一室阴魂。
“陈锦”,小丫喃喃自语,“真是个好名字,不过,这是她父母取给男孩的名字吧”。
“不是,她爸爸说想要个女儿,陈锦这个名字是她爸爸花了六百六十块钱请算命先生取的,寓意她未来繁花似锦”。
“说谎”,小丫呵呵冷笑,“你在说谎,没有人会喜欢女孩,女孩就该被卖掉,就该死!”,最后一句话说出,仿佛带着数百阴魂的哭嚎声,凄厉悲凉。
猫夭夭道:“我说再多你也不信,我带你去看看就明白了”。
产房外,陈军捧着一束鲜花正在焦急的转圈,陈军的父母,徐丽的父母,四位老人都刷刷的看着产房的门,脸色焦急。
忽而,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产房内传来医生的惊呼声,“是个女孩,哭了,她哭了,她没事”。
医生将孩子抱给徐丽看,“你看看孩子,告诉我是男孩还是女孩”。
徐丽满脸汗水,脸色苍白,却笑了,“是女孩,我的小公主”。
医生也笑了,“你女儿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产房外,徐丽被推出产房,一家人顿时拥了上去,陈军送上鲜花,在妻子额头亲了一口,“老婆,你辛苦了”。
陈军的母亲连忙把孩子接过去,四个老人凑在一起看,从产房外看到病房,怎么也看不够,小小的陈锦刚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粉粉嫩嫩的可爱,小小的嘴巴张开打了个小哈欠。
徐丽的母亲道:“这眼睛像丽丽,又大又圆,还是双眼皮”。
徐丽的父亲忍不住吐槽,“还没睁开眼,你咋看出来又圆又大”。
“你看眼睛的轮廓,指定是个大双眼皮”。
陈军的母亲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打开放在陈锦的枕头旁边,道:“这是送给我大孙女的礼物”。
陈军看到忍不住喷笑,“妈,你也太夸张了吧,送金砖,这也太大了吧”。
“你懂什么,这金砖正好一千克重,叫喜得千金,等我孙女以后长大了,给她做陪嫁”。
徐丽躺在床上,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漆黑的窗外,小丫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你看到了,他们很喜欢女孩”。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女孩,不然也不会有弃婴塔不是吗?”。
“你说的对,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女孩,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弃婴塔了,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女孩过得很好,可以吃饱穿暖,可以上学,可以工作自己养活自己,众星捧月一样快乐的活着”。
小丫看着身后跟着的数百阴魂,单纯的眼睛里对她是满满的依赖,“她们只听我的话,你想让她们去投胎吗?,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小丫说的不错,这些婴儿刚刚出生就被遗弃,心思单纯,只依赖小丫一个人,小丫如果不放人,那些婴儿也不会走。
猫夭夭道:“你说,不过你要先把那些生魂放回去,让她们平安出生”。
“可以”。
档案室内,院长拖出来一个箱子,尘土飞扬,呛的几人不断咳嗽。
院长扒拉着资料,一页一页翻看,不一会儿,院长高兴道:“找到了,这是当初滨海附属医院的竣工报告,承办方是滨海路桥工程有限公司,法人是罗涛,现在几十年过去了,罗涛如果还活着,怕也有六十多岁了吧”。
第49章 寻找
猫夭夭伸头看上面模模糊糊的数字,道:“那还能找到他人吗?,这有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肯定打不通了,都几十年了,那时候电话少,没有什么要求,后来又划分区域,前面加区号,这个号码也废了”。
“那怎么办?,是不是找不到他人了”。
“能找到,上面有身份证号码,只要他没死,都能找到”,院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出去。
“喂,周警官你好,我是滨海附属医院的刘院长,很冒昧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是这样的,我想找一个人,叫罗涛,四十多年是滨海路桥工程有限公司的法人,对,有身份证号码,麻烦你了,我只想要个联系方式就行了,我等你消息,谢谢,非常感谢”。
猫夭夭托着下巴思考,“就快凌晨一点了,他们是不是都下班了”。
“没事,警察局有人值班,就跟我们医院一样,生老病死是大事,哪能都休息了,总要有人轮值”。
不一会儿,刘院长手机一响,道:“发过来了,你看看,就是这个号码”。
猫夭夭把手机接过来,道:“我来打”。
铃声响了十秒钟被按断,猫夭夭又打了一次,这次接通了,电话中传来朦胧未醒的声音,道:“喂,谁啊?”。
“你好,你是罗涛吗?”。
“是,你是谁啊?”。
猫夭夭不答,而是道:“四十多年前你承建滨海附属医院建设的时候,是不是挖走了很多婴儿的尸骨”。
手机里传来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嘘嘘擦擦的声音后,罗涛沉静的声音传来,“你是谁,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婴儿尸骨”。
猫夭夭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小丫,道:“我既然找到了你,肯定就有证据证明是你挖走了婴儿尸骨,你还记得那个穿花布裙子的小女孩吗?,你拿走的那些尸骨其中就有她的”。
罗涛沉默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忘记过,当他把婴儿的尸骨搬上车子的时候,回头间,看见一个穿着花布裙子的小姑娘悬浮在半空中,脸上鲜血淋漓,而她身后,几百个婴儿鬼魂对着他龇牙咧嘴,这一幕,成了他多年必做的噩梦。
“滨海附属医院是我接的第一个单子,我把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在外面借了高利贷,我满以为只要建设好,我就能赚很多钱,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最后一栋楼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很多婴儿的尸骨,当时我们所有人都震惊了,密密麻麻的尸骨,足足有四五百个,都是婴儿的尸骨,我当即让人封锁的现场,不得外传,因为一旦穿出去,警察会来,记者会来,然后就是停工检查,可是工地不能停工,一旦停工就全完了,每天如流水一般人工机械费,还有高利贷的利息,甲方不给钱,这都要我们公司自己承担,越积越多,到最后,别说挣大钱了,我自己都会被彻底拖垮,所以,我把这件事瞒了下来,我找了几个关系要好的兄弟一起,连夜把尸骨装进箱子拉走,下面那些工人还要指着我发工资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就这样,医院继续盖,顺利竣工,而我也拿到了钱,后来,我四处打听才知道,滨海附属医院的地址上原本有个弃婴塔,建国前,百姓大多愚昧无知,重男轻女,如果哪家生了女儿,又不想要,就把孩子扔进塔里,任其自生自灭”。
“你把尸骨运到了哪里?”,猫夭夭问。
“头几年我把尸骨埋到了自家地里,后来,我赚了不少钱,又对这件事一直心中有愧,就把尸骨送去了大佛寺,请高僧念经超度,现在尸骨就埋在大佛寺的后山”。
“多谢”,猫夭夭准备挂电话。
“等等,我想问一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事,那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想找回她的尸骨,她很感谢你把她们的尸骨送去超度,免得沦为恶鬼”,说完,便挂了,徒留罗涛夜不能寐。
所有的事情已经明了,怪不得医院感受不到阴气,原来尸骨都被挖走了,还送去了大佛寺超度,每日聆听诵经声净化,所以,小丫满身怨气冲天却没有沦为恶鬼,罗涛也算是歪打正着,如果他当初没有把尸骨挖走送去大佛寺,而是埋在地基下面,后面肯定会出大乱子,往死的婴灵怨气积累,小丫和那数百的婴灵恐怕早已经沦为恶鬼,为祸一方,再难入轮回。
事不宜迟,猫夭夭带着小丫当即赶往大佛寺,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大佛寺远在郊区,坐车的话,一来一回就要四个多小时,关键这个点也没车,猫夭夭只得把小丫塞进饼干桶,自己化作原型,叼着饼干桶在大马路上狂奔,反正都这么晚了,也没人看见。
一个小时后,猫夭夭到达大佛寺,天色未亮,乌漆嘛黑的的山林格外寂静,只有偶尔的鸟鸣声传来,山顶的大佛寺门口悬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小丫到了山林便能感受到自己尸骨所在,于是引着猫夭夭向后山走去,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小丫在一处坟包面前停了下来,坟头没有立碑,四周也打扫的格外干净,却有种孤零零的感觉,小丫把手覆在上面,灵魂处传来的感知告诉她,她的尸骨就在这里。
猫夭夭道:“我帮你挖出来吧”。
小丫摇头,“不用了,你不是说只需要一根骨头就行了吗”。
猫夭夭指尖运起灵气在坟头上开了一个小孔,小丫顺着小孔钻了进去,不一会儿,猫夭夭感觉到灵气被什么触碰,便将触碰之物卷了出来,小丫也紧随其后。
是一截细小的指骨,指骨上还带着一个青色的圆环,小丫看着圆环道:“这是我弟弟送给我,有一回我们去挖甜根菜,然后挖到一个青色的小石头,我弟弟说好像有钱人家太太带的玉镯子,我和弟弟本来想把石头磨成戒子送给……,可是石头太小了,越磨越小,大人手带不进去,弟弟就把戒指送给了我”。
猫夭夭拿着指骨,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有你的指骨做引,是能够找到你的父母和弟弟,但是如果他们死了的话,就只能找到他们的坟头,至于灵魂,怕是已经转世投胎”。
“我知道,你找吧”。
第50章 丁大爷
猫夭夭将灵力融入指骨,后灵力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点星光,晃晃悠悠的向远处飘去,猫夭夭也不着急追,而是将指骨重新送入坟中,将小孔覆盖好,这才带着小丫去追。
清晨,宁静的巷子开始热闹起来,卖油条豆浆的大婶又把道路占了一半,其他人有样学样,卖杂粮饼的,卖包子的各占一块地皮,只留下窄窄的一条路供人通行,着急上班的小年轻气的骂骂咧咧两句,骑着电瓶车艰难挤过人群,然后马不停蹄往公司赶,嘴巴里不忘叼着一根油条。
猫夭夭拿着饼干桶挤过人群,越走越诧异,当他路过自家小院子的时候不禁扭头看了一眼,是他家没错,再往前走两步,星光消失在一处小院子门后。
若猫夭夭记得不错,斜对面的人家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大爷,一个人独居,他还见过几回老大爷在院子里浇花的样子。
猫夭夭举手敲门,半响,门被打开,头发发白的老大爷看着门口的猫夭夭不明所以,问道:“你是对面的小伙子吧,有什么事情吗?”。
猫夭夭举起手机屏幕给他看,这是刘院长天快亮的时候给他发的一个链接,是一个十多年前的寻人启事,名字叫寻找丁小丫。
“你能跟我说说丁小丫的故事吗?,我也认识一个人叫丁小丫,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丁大爷激动的双手颤抖,连忙把猫夭夭往里让,道:“进来说,进来说,我给你倒杯水”。
猫夭夭在院子的石桌旁坐下,然后把饼干桶放在石桌上,打量着四周,破败的小院子跟他家很像,葡萄架,水井,三间平房,院子里种着花花草草,简单又清冷。
丁大爷给猫夭夭倒了一杯热水,然后颤颤巍巍的坐下,道:“孩子们都在市里买了房子,平时也很少回来,就我一个人住,家里也没茶叶,怠慢了”。
“不必客气,我不喝茶”,猫夭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忙活了一夜,他也有些筋疲力尽。
丁大爷等猫夭夭喝完,便着急问道:“你说你认识丁小丫,她多大年龄,在哪里?,我能去看看她吗”。
猫夭夭看了一眼饼干桶,道:“大爷,你今年多大了?”。
“八十四岁了”,丁大爷叹道:“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接自己去,我怕也没几年活头了,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临了了,我啥也不求,我只求能找到我的姐姐,丁小丫,那么我死也无憾了”。
“可以跟我说说你姐姐的事情吗?”。
丁大爷点点头,“我和姐姐出生在民国时期,那时候华夏大地乱啊,军阀割据,外敌入侵,天天就是打仗,老天爷也跟着凑热闹,连着几年都是荒年,地里的粮食收成不好,那些狗东西还三天两头的跑来盘剥,我记得那时候我跟姐姐天天去后山挖野菜,一年都没吃过米饭,饿的眼都发晕,后来有一天,我爹爹跟我说要带姐姐去赶集,我当时也很想去,撒泼打滚都没用,爹爹只带了姐姐一个人去,我还记得姐姐走的时候穿了一身花布裙子,那是娘的嫁妆布料,一直都舍不得拿出来做衣服,而那次,她把布料给姐姐做了一条花布裙子,姐姐很高兴,蹦蹦跳跳就跟着爹爹走了,我在门口从天亮等到天黑,最后爹爹回来,还带着一袋面粉,但是姐姐再也没有回来”。
丁大爷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爹爹把姐姐送给镇上一户赵姓人家做童养媳,爹爹说赵家有钱,姐姐是去享福去了,每天都能吃大白米饭,比在家好,我当时年龄小,不懂这里,就闹着让姐姐回来,闹一回,爹娘就哭一回,大约过了一年时间,娘实在忍不住,就带着我去镇上找赵家,我们躲在墙角一整天,看着赵家的人进进出出,却始终都没看见姐姐,娘就跟周围的人家打听姐姐的下落,然后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他们说赵家的童养媳姓王,不姓丁,姐姐不见了”。
猫夭夭问,“你们后来有找过她吗?”。
丁大爷苍凉一笑,“找了,怎么没找,爹爹和娘一起去赵家闹,赵家一开始还说没有这回事,后来又说姐姐跑丢了,反正就是找不见了,周围的邻居们说,赵家两口子心黑,经常虐待姓王的童养媳,不是打就是骂,说不定早就把姐姐给打死了,我爹爹气疯,在一个夜晚,拿着一把杀猪刀冲进了赵家,赵家两口子被我爹爹砍了十几刀,当场就死了,然后我爹爹被拉去枪毙,我娘受不了村里人指指点点,就带着我离开了村子流浪乞讨,一边找姐姐,就这么过了八九年,建国后,我跟我娘又回到了这里,那时候我娘已经病入膏肓了,唯一的念头就是落叶归根,她死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找到姐姐,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找,就这么在原地等着,我想姐姐如果回来的话,肯定会先回家,我在这里等着就行,一等就是几十年,两千年以后,我们国家网络发展起来,我也搞不懂这些,就让孙子给我发了一个寻人启事,可是一直也没啥消息,本来想着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姐姐了,没想到你还能来找我”。
猫夭夭看着饼干桶,然后把口袋里的绿色石头戒指拿了出来,道:“这是你姐姐让我交给你的”。
第51章 注销
丁大爷手中的烟头落在地上,颤抖着手慢慢接过戒指,“这是我姐姐的戒指,是我和姐姐一起挖甜根菜的时候挖到的石头磨的戒指,姐姐走的时候手上就带着它,八十年了,整整八十年了,它又回来了”,丁大爷抱着戒指哭的像个孩子,一辈子的思念,磨难,煎熬,都在这哭声中淋漓尽致。
饼干桶内,小丫隔着桶壁遥遥触摸着老人的头,一遍又一遍无声呼唤着,弟弟,我回来了,弟弟,我回来了。
待丁大爷心情平复,猫夭夭低头道:“你姐姐当初受不了打骂就逃出了赵家,因为不认识路就迷路了,后来遇见一个好心人救了她,好心人家很有钱,后来又因为战乱他们一家就搬到了国外,前几年你姐姐在国外去世,她一辈子都过得很开心,夫妻和睦,子孙满堂,你放心吧”。
丁大爷听的极为认真,听到他姐姐过得很幸福,脸上的笑容无以言表,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她过得好就好,你有她的照片吗?,我想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子?”。
“我……我……”,猫夭夭实在编不下去了,起身站起来,抱着饼干桶道:“我跟你姐姐也不是很熟,她在国外,太远了,联系不上,我……我给你想想办法,你等等啊”。
丁大爷连连道谢,还硬塞给猫夭夭一箱中老年奶粉,道:“麻烦你了小伙子,谢谢,谢谢!”。
猫夭夭本不想收,但是看着丁大爷期盼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得拎着奶粉离开。
再次回到滨海附属医院,刘院长连忙迎了过来,猫夭夭走后,他也是一夜未睡,就在办公室等着,此时见猫夭夭愁眉不展的模样,小心问道:“大师,怎么样了,是不是没找到?”。
猫夭夭道:“找到了”。
刘院长忐忑不安道:“是不是没解决,那个小姑娘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