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江聊本想摸摸年轻人的头发,还是收回手,改为拍了拍��煜肩膀:
“��煜,你实在是没见过什么好人,未来的日子长着呢,你是时间神明啊,未来一定能够遇到真正的好人。”
对于帮助过自己的小神明,江聊还是希望��煜能够真正拥有自己的家人。
后来许多许多年,��煜已经成为掌管幕后的神明,他从时间中回头,还是觉得不会遇到比江聊更好的人了。
江聊并不是只好在拯救��煜,挡在��煜身前,也好在世间独一无二的美貌,以及歇斯底里依旧怀有善良的本性。
是唯一能够引渡万千迷途魂灵的神明。
那一年��煜已经很成熟稳重了,偶尔去月城,依旧会跟在江聊身后,一本正经的叫江聊“师公”,叫庄椿老师。
��煜听话,许多心事再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过,而是在时间之中认认真真寻找江聊所说过的“好人”。
未来长着呢,万一哪一天就遇到了。
……
那天深夜,江聊下山,不知何时青峰山飘起了雨,绵绵细雨,润物无声。
江聊摊开手掌,觉得这雨带着些许灵性,好雨知时节,又是一年春天了……
身后忽然传来温温润润的男声:“今年可真是个好光景呢……”
江聊忽然想起那位朋友,那位朋友生于几百前的一场绵绵细雨,后面不知被黎生带去了哪里。
朋友和江聊说得最后一句话是:“明年一定是个好光景,山坡上的花会开,小河会流淌……”因为江聊和朋友说过,他喜欢在这样的日子带弟弟去抓鱼。
江聊回头,迎上一双清澈眸子,那人面上带笑,脸上浮现两个淡淡小坑,是酒窝。
江聊伸出食指,戳了上去,戳了好几下,才轻轻喟叹:
“老板娘,真是好久不见。”终于又见面了,江聊终于放心下来,他学着人类模样捶了一下季知时肩膀:“我还以为你死了。”
季知时也笑:“死在这么一个湿润的春天,那就有点太丢人了。”
江聊眉梢轻扬:“不应该是死得其所吗?”
“了了你就盼着我死。”
“死了去月城给我打工,你当大明星,鸣鸣给你当经纪人。”
季知时朝着江聊作了一揖,装模作样:“都忘了你是执印者大人了,久别重逢,大人一切可好?”
江聊:“都好,知知,我找到妈妈了。”
季知时:“走,下山……庆祝一下。”
……
山下依旧灯红酒绿,一片繁华。
季知时本来打算请江聊吃饭,但是江聊这个季节对吃饭没什么兴趣,当然,他春夏秋冬对吃饭都没什么兴趣。
只会偶尔突发暴食,可能吃个十几碗牛肉面,或者吃个百八十个汉堡包。
但最近江聊不想吃饭,他已经连续啃了两个月的花了,中间没有吃过一粒米,一块肉。
小小鸟吱吱每天看着哥哥啃花看得啧啧称奇,然后又低头看看自己,她在自己身上这薅一薅,那拽一拽,只拽下来一堆小草,没有花花。
往往这时,小鸟就会站在哥哥面前扁着嘴哭:“吱吱,吱吱……”
江聊很有自己原则,蹲在妹妹面前捏了捏小姑娘脸颊:“你就算吱吱成小老鼠,那哥哥也不啃草,哥哥只吃小花。”
庄椿偶尔从江聊身边经过,悄无声息的弹小小鸟一个脑瓜崩。
小小鸟会哭得更大声,然后扑进亲哥怀里,自动切换成江聊能够听懂的人话:“哥哥,哥哥,椿椿打我,痛痛。”
江聊安慰妹妹:“吱吱不哭,哥哥帮你打椿椿。”
安慰要落在实处,所以庄椿真的被揍了。
江聊有原则,说不吃饭就不吃饭。
所以,盛安市某酒吧,夜色正浓,舞池里美男衬衫堪堪挂在肩膀上,欲脱不脱。
江聊淡淡瞟了一眼,下定结论:“没我们家小白白,没知知你好看,没椿椿身材好。”
说着,江聊又握住了季知时的指尖,十足的轻挑:“知知,你真的不要来月城给我做老板娘吗?像我这种月城城主,可以娶一百个老婆。”
季知时真心实意询问:“是有法律保护吗?我听说月城有个文官大人,月城法典都是他立的。”
江聊:“……”很快,他不以为意道:“好吧,月城遵循一夫一妻,但是我可以不给椿椿名分,我觉得他会很喜欢当小三。”
……
白前被江聊观看洗澡时,会叫江聊“滚”。
但是季知时是不一样的,江聊已经戳上了他的酒窝,摸上了他的小手,季知时依旧不以为意的笑。
江聊想,虽然知知长得没有椿椿俊美,但是却比椿椿温润华贵,连手都要更柔软,连腰也是软的。
谢风荷醒来后不只一次为江聊可惜,她家了了这么漂亮的一张脸,怎么这么想不开,五百岁的年纪就和人私定终身。
果然,没有大人在旁边看着长大,小孩容易被黄毛拐走。
彼时,庄椿笑晏晏看着谢风荷:“谢姨,你小倌就看过百八十个,醒来之后泡吧看男模……”
说到这,谢风荷不禁感叹:“还是现在的模子哥放得开,就是有的质量不怎么样。”
庄椿继而道:“而我洁身自好,成熟稳重,是神明之表率,所以小谢,到底谁是黄毛?”
面对庄椿疑问,江稚缩在谢风荷怀里,怯生生的看庄椿:“椿椿是黄毛,不准欺负我妈妈。”
谢风荷喜笑颜开,她抱着吱吱腻歪了一会,毫不犹豫的把吱吱丢给庄椿,并且换了一套说辞:“庄椿,帮忙看下小孩,你看小孩我放心,今天晚上有表演,表演酒窝开瓶盖,这我可得去看看。”
话音刚落,谢风荷风似的离开,只留下江稚和庄椿两只芳岁大眼瞪小眼。
庄椿看着呆呆的妹妹,不由感叹:“吱吱啊吱吱,告诉哥哥,谁是世界最绿茶的小鸟。”
江稚歪了歪头:“是笙笙。”
庄椿:“……”这回答庄椿属实想不到,但也在情理之中。
江稚理了理头顶小嫩芽,脆生生道:“了了哥哥说我是世界上最好看的小鸟,椿椿是第二好看的小鸟。”
庄椿挑了挑眉梢:“怎么?第二好看的还得拜见第一好看的?”
“椿椿哥哥好幼稚。”说着,江稚转过身来,默默去翻她新发现的高数书,哇,好好看。
庄椿揉了揉额角,觉得不可思议,这小鸟是江聊做的蛋教?不像啊?
高数……数字,数钱,江雀在妹妹蛋旁边数钱了?也不像啊,这小鸟半点不爱财。
庄椿恍然大悟,一定是她没破壳时,她南绛舅舅踹了蛋一脚,可能把脑子踹变异了。
小小鸟妈妈出门泡吧,小小鸟爸爸出门要饭,小小鸟哥哥在外牵人小手。
只有日理万机的庄总在家带娃,庄总带过的小朋友也不过只有一个江了了,带成了那副德行……
想着,庄椿从沙发站起,特慈爱的摸了摸妹妹后脑勺:
“我们吱吱长大了,加上蛋龄也是一只好几百岁的老鸟了,能够自己看家。
吱吱不要乱跑,乱跑一定要看红绿灯,不能去撞汽车,也不能再撞电线杆了。”
嘱咐完江稚,庄椿毫无心理负担的离开玉兰巷,他都三天没有见到江聊了。
消失三天的江聊正在摸老板娘的手,不巧摸到了老板娘掌心的疤。
还没有长好,很新鲜的疤,江聊动作一顿,抬眼去看季知时:“知知……”
季知时笑着推开了江聊的手:“没事,都成疤了。”
江聊抱臂倒在沙发里,闭着眸子冷笑:“是黎生干的,当时他把你掳走,我就该……”可江聊当时找不到黎生。
季知时伸手,拍了拍江聊的手背,拍熄江聊心底逐渐汇聚起的郁气。
“了了,是我自己弄的。”
江聊睁开眸子,与季知时对视:“知知,你说,我听,黎生当时掳走你,说他和你是故人。”
渐渐,江聊语气变凉:“要是黎生欺负你,我带着我弟去帮你把黎生撕了。”
季知时笑着道:“最近有听说过你弟,我可请不起。”
江聊:“没事,你和月城签卖身契就行,可以走月城公账请我弟。”
一旁,季知时拿起酒瓶,红酒倒入杯中,红色液体撞击玻璃,晕开一段往事。
季知时说:“了了,我和黎生好像早就认识,是黎生说的,但是我一点都不记得,你说……那会不会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天季知时看到自己随一艘小船飘飘荡荡,最后小船靠了岸,季知时意识也渐渐清晰。
他与江聊定下约定,他让大江大河奔腾万里,来滋养下一年的春意。
可是那力量太难控制,季知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将要四分五裂,这时一个男人出现了。
男人将剑刺入季知时的身体,男人将要杀死季知时之际,又扶住了季知时。
季知时昏睡好久好久,再次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看到的还是那个男人,白色僧袍,及腰长发被挽了起来,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一切搭配起来有种诡异的融洽感。
面如冠玉,垂眸向下时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禁欲,可抬眼看人时又很温和的样子,男人说他叫黎生。
季知时说:“黎生,我要离开这里。”
是的,季知时被关在了一间房子里,三面环水,背面靠山,风景很好的……囚笼。
当然,黎生也很好,很温柔,很儒雅,每天会给季知时换药,动作小心翼翼的。
如果抛却四周坚如铜墙的结界,让季知时不得离开,季知时真的会觉得黎生是个温柔的人。
季知时表情带上几分伤感,他似乎是对江聊说,也似乎在自言自语:
“了了,我总觉得黎生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他很喜欢的人。
可我就是我,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这几百年间,季知时以细雨、以云雾、以微弱小水之态向上爬,爬到吞并大江大河,为的就是“季知时”的名字能够单独拿出来。
他能够亮堂堂的活,不借助任何人的光芒,他就是他,他就是季知时。
季知时看着温温润润如细雨,可是骨子里极骄傲,极有锋芒。
他不能忍受这样不明不白的被关着,他更忍受不了黎生不清不楚的注视。
季知时都要嘲弄自己,怎么就会喜欢上一个关着自己的人,斯德哥尔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