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小肖
那一夜,神明们用刀子活脱脱剔了商九,血肉丢到一边,一把火烧没。
道骨埋在埋骨之森正中,镇住森林下的万千尸骸。
道骨上缠了数根铁链,也缠住了商九的灵魂,已然变成鬼的商九成了地缚灵,他不能离开这片森林。
大鬼商九就立在森林正中,他当年与神明签了契书,只能机械的守着森林,有人想要前行,他便挥动木枝阻拦。
没有自我、也没有未来,他只是一个趁手的工具。
这是几千年前的事了,是神明做的龌龊事,不应被流传,只能被隐藏,特别是几千年间神明换了一代,差不多死了个遍,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埋骨之森已经成了过往,神明依旧被人敬畏。
几百年前小谢误入埋骨之森,偶遇商九,小谢从商九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过往。
并答应商九,一定找法子救商九出埋骨之森。
商九这一等就是几百年,没等来小谢,却等来了小谢的儿子江聊。
此时此刻,江聊拿着商九的木枝,在地面上随意的划拉着,他在寻找商九道骨所在。
一边找一边说:“商九,我要是你,我现在都不是大鬼,我得是恶鬼、厉鬼,最吓人的鬼。”
江聊看着商九十几岁的脸,继续道:“你看看你,你死的时候才几岁?”脸都还是少年人模样。
商九仰头看天,好久没看到蓝蓝的天了,他笑了笑:“可我现在人龄加鬼龄已有三千岁。”
说话间,江聊眉梢微挑,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将木枝丢给商九,随即红伞出现在江聊掌心,他手抄红伞,袭向地面。
一下地面纹丝不动,于是又有了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正中是一具被锁链缠绕的骸骨,骸骨之下是堆积成山的骨山。
被锁链缠绕的骸骨挂着泥土、尘埃,脏乱又潮湿,可依旧不能遮挡骨头的莹白,这是商九的道骨。
江聊用伞尖去碰锁链,锁链只是哗啦啦的响,不为所动。
最初,江聊还是吊儿郎当的,锁链打不开,那他就用些力,用些力也打不开。
江聊刚刚还平淡的面庞渐渐阴森起来,唇角噙着笑,执拗又阴郁,甚至有点疯癫。
他回头看了商九一眼,自顾自道:“这锁链缠着的骨头没用了吧,嗯,没用了,都没有血肉,装载不了灵魂。”只能禁锢灵魂。
说话间,江聊手穿过锁链缝隙,直接拽下商九一截腿骨,他用那截腿骨去砸锁链。
一边砸,一边笑,精神状态不是很稳定,锁链被江聊砸得大力晃动,晃动的余波缓缓蔓延,直至蔓延到现世的盛景集团。
集团楼栋后面有个小池塘,池塘有专人把守,池塘一年四季无波无澜,今天却像水开了般荡漾。
恰逢庄椿从埋骨之森回来,刚刚下车就接到把守人员的消息。
庄椿站在车旁,从容不迫的用热毛巾擦着手,他抬头淡淡瞟了一眼池塘方向,吩咐道:
“池塘下面有锁链,锁链旁边有小匣,匣子里有钥匙,用钥匙把锁链打开就好。”
把守人员有些为难:“庄总,老春神说过,那锁不能开。”
庄椿淡淡瞟了把守人员一眼:“他都死那么多年了,他的话你也要听吗?”
说着,庄椿拍了拍把守人员的肩膀,笑容让人脊背发凉:“你这么听他的话,不然你陪他一起?”
把守人员冷汗直流,匆匆离开,按照庄椿的吩咐去做。
庄椿看着埋骨之森的地方,面容讥诮的自言自语:“都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现在是前人作孽,后人蒙羞。”
……
江聊用商九的腿骨,砸断了捆缚商九骸骨的锁链。
江聊是不怕脏的,一脚踏入坑中,一手把那骸骨拉了上来,还从乾坤戒中翻出了强力胶。
强力胶是前段时间想着喳喳寒假回家,江聊特意买的,买来粘房顶的窟窿,喳喳和他不一样,喳喳怕冷的。
如今,江聊用那强力胶将商九腿骨粘好,他指间蔓延出几根红线,连接到骸骨关节处,骸骨便像受控的傀儡,任由江聊操作。
江聊站在商九面前,哈欠连天开口:“走啊,带你出森林。”
商九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惆怅:“出不去的,被剔骨之前,我还签了一份类似卖身契的契书,只要那契书存在一天,我就离开不了这森林。”
江聊揉了揉因疲乏而酸痛的肩膀:“契书?和谁签的,放在哪了。”
商九轻声道:“只记得姓禺,掌冬的神明,也不知道那一族还在不在,要那一族的血脉才能解契。”
江聊忽的玩味的笑了:“姓禺,掌冬?好说,我这就去给他放血……”
第21章 发疯的某一天
深夜,万籁俱寂。
禺初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休息了一个小时,缓缓醒来。
醒来时,便见黑夜中一个人,正坐在他床边,单手托腮,影影绰绰,禺初觉得那人正在打量自己。
还没等禺初召唤出法器,那人便起身,犹如在自己家一般,打开了灯。
灯光大亮,江聊那张脸也无处遁形。
江聊又盘腿坐回了椅子上,这回他双手托腮,笑眯眯看着禺初,潋滟的眸子看着有些天真浪漫。
他很是礼貌的询问禺初:“你能给我你的一滴血吗?”
禺初从床上下来,冷声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江聊拽着禺初的床单,把玩,撕扯着,将完好的床单硬生生拽出线头,他轻声回禺初道:“走进来的啊。”
说着,江聊继续询问禺初:“你能给我一滴血吗?”
禺初却走到窗边,想要问责仙侍,竟然连一个人类都看不住。
江聊依旧不慌不忙道:“问你两次了,你还没回我,事不过三的。”说到最后,江聊声音冷若冰霜。
禺初没有怎么在意江聊,人类的事交给人类解决,他转身准备拿手机报警,却见江聊撑着一把红伞坐在椅子上。
红伞遮挡了江聊半个身子,仅露出的半张脸妖异又圣洁,十分之诡异。
禺初终于反应过来,他讥诮笑道:“你不是人?是伞妖?”
说话间,禺初拿下墙上长枪,一枪刺入江聊身体,江聊却变成片片飞花。
禺初:“花妖?”
江聊双腿交叠坐在窗台上,他身后是一轮圆月,衬得江聊笑容都凉薄:“禺初,你可真是愚昧又无知,这世界不是只有妖的。”
江聊揉了揉肩颈,自言自语道:“不过,你貌似有点难搞。”
说着,江聊将手伸向脖颈,掏出一枚坠子,那坠子是白色哨子,哨子置于唇边,江聊缓缓吹响。
尖锐哨声悲恸又幽怨,仿若一根根针,引着线,穿过禺初血肉,针线所过之地,只剩冰凉寒意。
瞬间,禺初就不能动了,紧随其后,细细红线缠住了禺初手脚,他被江聊操控着。
可江聊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把掌心的哨子给禺初看,他笑容很纯粹:
“你看,这哨子好看吗?我妈妈死那天我很伤心,离心脏最近的那根骨头好疼,我就把骨头拆了,做成了哨子,想妈妈的时候就吹一吹。
我很想给别人看一看,但貌似没人能欣赏我的美学。”
禺初:“……”他看向江聊的目光开始怪异。
江聊:“你跟我走吧。”
话音一落,红线便控制住禺初,江聊与禺初一同向外走,走过落雪的长廊,走过小亭。
禺初警告江聊:“这里是我父亲冬神的宅子,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然我父亲……”
江聊回首,食指置于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笑道:“你爸爸回家了,你先藏一藏。”
语毕,江聊从身上揪下一片花瓣,贴在禺初眉心,禺初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变成透明,在外人眼中他更是消失不见。
而江聊手中红伞也变成灯笼,他提着灯笼径直迎上冬神。
透明禺初:“???”
所谓冬神,禺初的父亲,看上去很是年轻,样貌依旧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儒雅、俊美。
江聊行至禺饮冰面前,虚伪的抱歉道:“原来是冬神府邸,扶光路痴,误入冬神宅邸,还请见谅。”
禺饮冰同样虚伪笑道:“扶光大人,这是……?”
江聊指了指灯笼:“听月卫说,附近有恶鬼横行,我来引渡,但是不认路,只看到这块祥光萦绕,就走了过来。”
禺饮冰邀请道:“来者是客,我这里有好酒,扶光大人一同喝一杯?”
江聊婉拒:“今天怕是不行,鸣谦还在等我把鬼抓回去,回去晚了他又唠叨。”
禺饮冰:“大人还真是勤政。”
江聊一身的云淡风轻:“为神者当心怀天下,没什么的。”
透明禺初:“???”
江聊继续道:“对了,冬神大人,你可记得当年埋骨之森的契书,能给我吗?”
禺饮冰笑了笑:“不是很清楚。”
江聊:“我倒是听说了一些当年的龌龊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禺饮冰打断江聊:“很久很久以前,鬼怪横行,月城承担不了,龌龊事也有月城的手笔。”
江聊:“对啊,干得都是混蛋事,所以我把我父亲杀了。”说着,江聊歪头朝着禺饮冰笑:“您呢,有杀过先任冬神吗?”
禺饮冰:“……”他倒是想起,越扶光就是一个疯子,还是不要与他胡搅蛮缠。
于是禺饮冰走向书楼:“我去找一找,长辈的东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江聊看着禺饮冰背影,犹如鬼呢喃:“还请冬神找到呢,不然明夜我还得叨扰,怕是您明晚肯定不想见我。”
禺饮冰背影一顿,确实不想。
最后,禺饮冰将契书给了江聊,他以为自己只是没了契书,却不知儿子也消失无踪。
……
江聊带着禺初走出冬神宅邸,直到走到城市主路,纵然深夜公交依旧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