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烈火狗子
他快速说着自己知道的消息:“太虚观是伪装成正道的魔教,不知道是从一开始就是,还是后来整个被悄无声息地掉包了。那帮魔修用了困仙阵,现在整个太虚观只能进,不能出,太清宗擅长阵法的葛倾杯前辈和玄清宗擅长阵法的孤鸿道君都已经去尝试破阵了,紫微宗也派出了家嘉树。”
“一个魔观,还当上只进不出的貔貅了。”姚绯头痛地揉揉太阳穴,跟着柳浩扬出发去太虚观救人。
修仙界散乱太久,众人的心聚不到一处去,这才让邪魔借机猖獗祸世,如今开办一场除魔大会,恰好能凝一凝人心。此番太虚观广发诛魔令,有不少这些年来颇受邪魔所害的修士都憋着一股气前去,只待与众人齐心携手,能报往日之仇。
一向不沾战事的合欢宗此番特选了百名金丹期徒子和十几名元婴期徒子入会,一来响应一下正道活动,免得日后清算邪魔祸事之时又说他们合欢宗当初不出人是因为与邪魔勾结;二来则是试一试这几年全宗锻体加练的成效,顺道让宗门中学习除祟之术的修士都有一次深入历练的机会。
谁知众人好不容易积极去匡扶正道一回,竟遭那所谓的“正道”暗算,都回不来了。
姚绯问:“我睡了多久?”
柳浩扬答:“我们一起睡了十个月。”
“好困啊……”姚绯打着哈欠说道,“别说什么天下太平了,咱一觉睡醒,天下又开始大乱,也不知道下次能睡觉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他将柳浩扬的神识拉入自己的识海里,直接发问:“鉴真前辈,困仙阵如何破?”
鉴真天尊答道:“困仙阵是上古阵法,如今应当没有多少人会布此阵了,其阵眼为一个具体的人。这个人在阵法启动后必定存在于阵内,你们找出他杀掉即可。”
柳浩扬抓重点:“问题来了,我们要如何找出那个阵眼?被当做阵眼的人会有什么显著特点?”
“没有特点,越不容易被怀疑的人,越有可能是那个阵眼……你们有我,拿着镜子到处照人的双眼,我来帮你们找,就是需要你们进入阵内,很危险。”
姚绯:“我就不知道如今天下哪还有不危险的事!”
说着说着,他们已经进入太虚观管辖境内,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个像巨盆一样倒扣在地上的困仙阵结界。
鉴真天尊看着那个巨大的困仙阵,哑然片刻,对两人说道:“看这大小,里头应该不止一个阵眼����当年那些修仙者关不还仙君那个真仙半神都没用上这么大的。”
事情还没开始解决就有了新的退展。姚绯真恨不能这是一场梦,柳浩扬则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柳浩扬问:“我们还没醒过来吗?”
姚绯伸手掐一把柳浩扬的脸颊。
柳浩扬吃痛,睁眼确定道:“不是梦。”
困仙阵内有无数被邪祟操控、行事残暴的人,有养祟作乱、浑水杀人的魔修,有尚且清醒、苦苦抵抗的正道……这些人的尸体一层层地堆在困仙阵内,姚绯从中看到了几个已经了无生息的同门。
姚绯看一眼就知道,这个困仙阵是设下来专门用于制造祟气、产生邪祟的,就跟一些邪修设法聚集很多人然后一个阵法全关起来献祭了练成万魂幡一样。困仙阵内的人受困被杀,会因此产生怨恨;阵外的人看见熟人被残忍围杀,也会因此产生怨恨,里外都能生祟,对养祟的那些魔修来说怎么干都不亏。
多半是蚀骨渊的手笔。冥界的大本营他们给人家一锅端了,修仙界中蚀骨渊成员比较分散,有些甚至可能潜藏在正道之中,就像太虚观,他们不好找,也不好清理,一个弄不好,在外人看来就不是除魔卫道,而是同道相残。
此时困仙阵外有些修士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有的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有的隔着阵正在为逝去的熟人悲号,还有些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冲入困仙阵试图救人。
姚绯和柳浩扬对视一眼,向正在研究破阵的两位阵道大前辈递了道写有解阵之法符信,随后迅速飞入困仙阵。
他们得进去找阵眼,阵里的人越多,他们破阵的难度越大。将破阵之法告知那两位前辈,两位前辈自会阻拦之后还想进入困仙阵的修士。
…………
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从困仙阵内所有修士的脑海中闪过,许多人认命般地松了刀剑,任魔修向他们杀来。
就在魔修的刀尖即将刺入某修士心口时,忽有一道剑气从远方飞来,并不伤人,反倒柔和地荡过所有修士的识海,令疲累的众人神识骤明、一身轻松;又一道如裂帛般的弦音随之而至,刚猛非常,带着无边灵气强行涌入所有修士的躯壳,使众人重燃战意。
柳浩扬踏风而来,一剑挑开那魔修的刀尖,随后隔空取物,将地上的轻剑捡起来,递给身后那个愣愣的剑修。
“怎么扔了剑?”
背着光的柳浩扬仿佛自带春风,将身边的所有事物都吹得生机勃发,于是修罗炼狱翻出沃土、生长草木,所有修士的脚下不再是血肉与困阵,而是一片供他们站立喘息的“人间”。
他面带安抚意味地笑道:“它可还没认输呢!”
那剑修震惊地看着好像天神降临的柳浩扬,随后定了定神,接过长剑,对远去为其他剑修拾剑的柳浩扬高声道:“多谢道友!”
柳浩扬回以潇洒的摆手,走到一半想起正事,倒回来掏出鉴真铜镜,将这个剑修照了照。
鉴真天尊鉴定完毕:“不是阵眼,下一个。”
两人分工明确,姚绯组织还活着、还清醒的熟人杀养祟魔修,柳浩扬则在保证自身存活的前提下,拿着鉴真铜镜到处去鉴定修士是不是阵眼。
“这样一个个照过去太慢了。”身边一直有他救护不及的同道倒下,柳浩扬开始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前辈您一眼看完困仙阵内的所有人?”
“有倒是有,只是……”鉴真天尊话到这里,不再言语。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有,柳浩扬真的会去做。
“既然是通过用铜镜照人双眼来辨别出谁是阵眼,那让困仙阵中的上万人都看向手持铜镜的我不就行了?”柳浩扬自己想出来办法了,他恍然道,“以前在秘境里,前辈您正好送了我一个能够吸引众人视线的神器,当时我只觉得那神器就是个有趣的玩物,没想到竟是配合着铜镜一齐用的!”
鉴真天尊试图解释并劝阻:“其实不是,那个引神鼓的作用不仅是吸引别人的注意……”
不等鉴真天尊把话说完,柳浩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实践一下,毕竟试试又不吃亏,多等一息就要多一名同道死去。
说干就干,他迅速御剑飞向阵法结界的最高处,保证能俯瞰整个困仙阵,随后从乾坤袋中取出那个压了百年箱底的引神鼓。
站在高处,柳浩扬向下看见了许多熟人,比如姚绯的大师兄云晓山,比如百里少游的哥哥百里子虚,再比如他的姐姐柳望舒。
姐姐居然也在这里……想想也是,一说要除魔卫道,他姐铁定第一个到场。
正在着急忙慌除邪祟、刀魔修的姚绯看见了突然飞上高空的柳浩扬,他在识海中奇怪地问鉴真天尊:“前辈,柳君飞上去做什么?”
“你要不拦一下他罢……”鉴真天尊见柳浩扬一点都不含糊地掏出了引神鼓,此时飞在天上一手拿鉴真铜镜、一手持引神鼓,那架势不是闹着玩的,持引神鼓的手已经要开始转动。
“等等!住手!!”见柳浩扬这死小子来真的,鉴真天尊慌了,��在柳浩扬识海中怒吼道,“你给我住手你个疯子!!这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怎么敢引他们的神!?!”
同时又在姚绯的识海中尖叫:“你快去拦住澄明那个疯子!别让他摇动引神鼓!!快啊!!!”
“什么?为什么?”听见鉴真天尊的声音喊的前所未有的惨,姚绯也开始心慌起来,他立即弄死手头的那个魔修,向柳浩扬那边迅速飞去。
“柳君!你先别动����”
【作者有话说】
柳浩扬:我有一个主意。
姚绯:你要干什么?
鉴真天尊:你没有!你没有!!
第134章 困仙大阵
“咚!咚!咚����”
无情道修士, 不会执着自己的生死。
姚绯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何为“无情”����那混蛋全然不顾他们的感受,自说自话地去做了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引神鼓被摇动后,先是耳聪的姚绯, 再是困仙阵内其他音修,随后现场众修士、这片天地间的万千邪道, 皆向柳浩扬看去。
这位不计后果的摇鼓者会有什么下场,似乎显而易见了。
而摇鼓者本人还一副毫无所觉的模样。柳浩扬拿着鉴真铜镜,迅速将下方所有望过来的视线照了一遍。
他问鉴真天尊:“前辈,阵眼是谁您都看出来了吗?”
“……都看出来了。”鉴真天尊欲哭无泪道, “你不要命了吗?引神鼓会引走寻常人的关注, 其中包括善者的善意、恶人的恶意。这困仙阵内多少心怀恶意之人, 你知道吗?”
“啊?哦。”柳浩扬收起铜镜, 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他说道,“我的遗言是希望天下太平。”
鉴真天尊真恨不能给这小子一巴掌,“这他爹的叫许愿!!”
感知到困仙阵内的气场变化, 柳浩扬脸上的笑意渐收, 他一手持鼓, 一手持剑,赫然对上那向他扑来千魔万祟, 剑势凛凛, 搏命开杀。
柳浩扬对自身生死命数一向敏感, 他时常主动应劫、将大事化小, 那些在旁人看来惨烈无比的结果,其实都是他积极化解后争取到的“从轻发落”。
最开始,柳浩扬也奇怪自己上一世是造了何等孽业,以至于此生需要耗费比旁人更多的功夫去处理劫数;后来长大了, 经历增多,学识增长,他这才明白,是因为自己恰好生在了末法时代,又与一群命途多舛的成大事者关系匪浅,他随心而动时要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小事,所历的劫数自然也不可能是小劫。
从冥界出来的这十个月里,他也不是全都在睡觉休息,还时常跟鉴真天尊论道。鉴真天尊跟他讲解了一下“天命”与“护法”的关系����世间若出现一种道途,必定会有其护法存在,为这种道途的壮大与延续保驾护航。而姚绯无疑是一名正在开拓修仙界前所未有之道途的先行者,那个助姚绯启道明途的随行之人,便是这个道途,又或者说是姚绯这个天命之人的护法。
“����也就是你,柳浩扬。”还在火岳丹崖时,鉴真天尊这么对他说道,“你与姚绯的相遇相识是有人刻意为之,但你与姚绯同行、成为这个护法,是你自己的选择。”
“做出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历经磨难、身受重伤,甚至是为了护道而死。你不是怕死的人,但你是否甘愿?全力托举,以自己来成全另一个人得道成仙,哪怕为之付出所有却天下不晓,连姚绯本人也不会知道你为他做了多少,你甘愿吗?”
当时,柳浩扬浑不在意道:“倘若这些是与他相交必定要付出的代价,我付出又如何?”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便问道:“我要如何做,才能助姚绯成仙?据说修士若是悟道,便可直接成仙,不必非得将修为提升上去。以如今的末法局势来看,姚绯可没时间慢慢修行了,他想走捷径,却不愿与除我之外的人双修,可我所行的道途凶险,不一定能陪伴他一生。”
鉴真天尊说道:“我们都已经将前因铺垫好了,你只需要像古往今来的万千护法一般,以死殉道一场便可����殉的当然是姚绯的道。”
“这么简单?”柳浩扬惊讶。
鉴真天尊没好气道:“你管这叫简单?若前因的铺垫出了半分差错,你都殉不了道。而且这殉道也是有讲究的,你随便一抹脖子那不叫殉道,叫自裁。”
“那敢问前辈,要如何才算是殉道?”柳浩扬问。
“你想想,姚绯走的这条道,最终目标是什么?”鉴真天尊提示道。
“是要让天下无邪。”柳浩扬答。
鉴真天尊循循善诱道:“所以你的死亡,必须与邪祟有关。死于护道,死于邪祟,死在姚绯跟前,让他看清楚是什么导致了你的死亡,是邪祟之祸,又或是他的无能为力。成仙讲究一个破而后立,他的志向还没有远大到心怀天下,如今拼命除祟,只是因为他的宗门和所亲所爱之人受其威胁,他想要率先动手以绝后患。”
“此为‘偏私’,是证不得大道、成不了仙的。”
柳浩扬听后,若有所思,又道:“前辈,我在翻阅《无情道修炼手册》时,也看过类似的话,但一直参不透。为何有时一个人的死亡,能让另一人明白许多事?我身边的亲友百年来也死伤无数,可我好像并未从中有所感悟。”
“这要看死者在另一人心中的分量。在姚绯心中,除却他师母云枕山外,你最重。”鉴真天尊直言道,“你也不是没有感悟,只是将亲友的死亡看做天命既定,一步步地思考,而不是一味执迷。如今你想要助姚绯成仙,不就是看遍亲友的死亡,因此不想再看天下人都死于邪祟之祸吗?”
��说完,突然回想起什么,没好气道:“你少在这里跟我装无辜!你不是早就看出姚绯讨厌被管束、喜欢跟人唱反调吗?谁都恨他不成钢,对他直言鞭策,偏你对此半分不提,只将自己糟蹋的可怜兮兮,再摆给他看,他的心也是肉做的,怎么忍心看你辛苦?自然知道努力,好修得能够护你周全的力量!”
柳浩扬开始突发耳疾了,假装没听见这番话。
鉴真天尊啧道:“旁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吗?你就这样使劲儿忽悠他罢,等他哪天看出来了,你看他揍不揍你!”
柳浩扬的耳疾忽然痊愈了,理直气壮道:“他才舍不得打我!”
鉴真天尊回以冷笑。
当时论道的气氛太轻松,鉴真天尊便畅所欲言了,如今回想起来,发现自己也被柳浩扬忽悠进去,谈笑间嘴漏了一堆事,原本顺其自然便有机会成事的命数,柳浩扬知晓后便要更加稳妥地计划行事。
这混蛋小子,狗崽子,疯子……鉴真天尊懊恼地想,自己这知道点事儿就爱显摆出来的死毛病几千年了怎么还没改?一想到日后的漫漫岁月里会少柳浩扬这么一个叫人喜爱的晚辈,鉴真天尊就难受的不得了。
这也是��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如今在困仙阵内,在柳浩扬打算以身殉道、即将被祟与魔淹没之时,鉴真天尊颇为不舍地说道,“我日后还想同你论道,澄明。无邪的除祟道离不开你的护持,他的成就并非他一人之功,你不要走得太远。”
“我会回来的。”柳浩扬语气坚定地保证道,“还望前辈莫将此事实情告知姚绯,以他的性子,就算知晓殉道是我自己的选择,也还是会因此内疚。我是想推他一把,不是想将他推入深渊。”
鉴真天尊叹道:“我知道。若是坏你好事,我可真是要被天打雷劈了,不仅你的计划前功尽弃,姚绯也不一定悟道成仙。”
又好奇道:“不过,你说你会回来,是有什么后手吗?殉道后有法子复生,还是要去修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