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他还憨笑着说道:“我媳妇还在家里呢,我端回去给她吃!你们都吃好喝好啊,我爹今天可舍得了,把他酿的拐枣酒都抱过来了,你们都喝点儿!”
段茂林的脚好多了,走起来看不出大问题,但还得慢慢走,不要太急、太用力。
吴大夫说了,不要走太久也不要完全不走,适量走动走动就好。
他今天出门转了一圈,端了两大碗好饭菜回去。
林秀娘怀着孩子,如今肚子已经鼓圆,又不好怀着孩子见杀猪的血腥场面,所以她没来,但所有人都惦记着呢。
村长媳妇还急着喊:“大郎!你盛饭了没?只装肉装汤?你俩不吃饭啊?”
段茂林担心媳妇饿了,已经走出去好远了,都没听清,还是丁银香抱着小孙女回了头,也喊道:
“嫂子,你别管他,家里有冷饭,肉菜肉汤也端得多,他们两口子够吃!”
这边段春山和凌霜也已经上了桌,他俩互相给对方夹菜,没一会儿碗里就堆出了个肉山尖尖。
坐在旁边的段满月看得只撇嘴,自己给自己夹了个肉山尖尖。
哼,谁还没双手了!
*
临近年关,最后几天是数着日子过的,天也冷,田埂、村路上没了人影,反倒是家家户户烟囱里的烟子一天比一天冒得早。
都说瑞雪兆丰年,恰恰大年三十这天又下了大雪。
“春山呢?春山还没来吗?糯米都蒸好了,等他来打糍粑呢!”
段春山和凌霜过去老屋的时候正好听到灶房里传来丁银香的声音,门口还站着段茂林,挑了浆糊在糊对联,小蓁蓁抱着浆糊碗站在边上,奶声奶气喊:
“歪了,又歪了,哎呀,还是歪了!爹爹笨死了!”
段春山听得笑,走过去帮老哥扶了一把,门上的红福字才终于正了。
段茂林大笑出来,扭头就把噘嘴的小团子抱起来,正对着门上的红福字。
“再看看!正了没?”
小蓁蓁的嘴巴撅得更高了,却不敢挣扎,只不高兴地哼哼唧唧喊道:“爹!你的脚还没好全呢!快放我下来!”
段茂林被小闺女逗得哈哈笑,还故意用下巴上的浅青色胡茬去扎她的小脸蛋,故意说道:“是脚受伤了,爹又不用脚抱!”
段春山也看得无奈,担心自己大哥的脚伤更严重,连忙走过去把怀里的小侄女抱过来。
蓁蓁换了个人抱,立刻就开始扭腰扭屁股从段春山怀里丢了下去,甩着脑袋冲进屋。
还大声告状:“阿奶!爹爹他不听话,你打他屁股啊!”
段茂林:“……”
“嘿,这小臭丫头!”
和蓁蓁一起进去的还有凌霜,等段春山提着鱼进屋的时候,一大一小已经在灶台边排排坐,手里拿着刚炸好的酥肉。
“段春山,吃酥肉!可好吃了!”
凌霜见他进来,还高兴地拿出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酥肉,眼睛都亮了。
蓁蓁也很给面子,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嘴巴吃得油乎乎的。
段春山凑过去把凌霜手里的半根酥肉叼进嘴里,盯着人嚼嚼吃掉。
蓁蓁吓坏了,圆圆亮亮的眼睛都睁大了,飞快收回自己拿着酥肉的手,还悄悄往丁银香身边躲了躲,生怕自己手里的也被抢了。
段春山没看到侄女的小动作,他嚼着嘴里的酥肉,又撩了袖子往里走,还问道:“糯米在哪儿?”
丁银香指了个方向,他撩起袖子走过去,凌霜也站起来,再飞快捞起一个酥肉塞嘴里又追了上去。
“段春山!我帮你!”
……
年饭很快办好,腊肉切了、豆腐磨了、甜��也蒸了,到院门前点上第一挂鞭炮,这个年就算开始了。
“今天外头在下雪,路滑,秀娘就不出门了,老大,你的脚也没好全,也干脆留家里陪你媳妇。”
说话的是丁银香,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上头搭了块蓝花布,里面放着几碗热菜,有肉有汤,冒着热乎的白气。
“我们去趟山君庙,祭了山神就回来。”
其余人陆续出门,丁银香和段满月走在最前面,母女两个手挽手,中间跟着段成,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女,蓁蓁玉雪可爱,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金红色的虎头帽,挡住漫天的风雪,段春山和凌霜就跟在最后面,踩着他们的脚印跟上,正悄悄牵手呢。
“那个……山君好像也跟着来了?”
段春山牵着凌霜的手,捂得手心热热的,他把脑袋往凌霜那头凑了凑,小声说话。
凌霜嘿嘿笑:“那是山君爷爷的地盘,有啥不能去的。”
段春山一想,也对,就该��去。
村里猎户多,又背靠大山,都信山神,山君庙常有人供奉,就连村里的小娃摘了野果子都要来供一供。
山神庙年前就打扫过,里里外外都干净清爽,明明是下雪天,可屋檐上竟完全没有积雪。
几人挨个跪拜祭过,照常说了些求好收成的吉利话,丁银香再把篮子里的好肉好菜送上去。
“山君老爷可得保佑明年天气好,不涝不旱,家里人进山都能平安归来,全家……诶,这猫儿啥时候来的!咋能坐山君老爷手上呢!快下来!”
丁银香正絮絮叨叨呢,抬头就见一大只金橘色坐在神像的手心里,急忙冲上去把大猫抱下来,也不管��急得嗷嗷叫,跟着被揪着后颈皮一起鞠了两躬。
“哎哟!山君老爷千万别放心上!家里猫儿不懂事!千万别怪罪!”
山君:“……”
凌霜想笑,但又怕自己也要被揪着鞠躬,连忙捂紧了嘴巴,但眼里全是笑意。
可算是拜完了,丁银香也松了手,怀里的大猫落地就跑没了影。
“��!又跑了,它待会儿可别偷吃山君老爷的祭品啊!这老爷要是生气可咋办!”
回去路上丁银香都还在嘀咕,愁得很呢。
段春山也忍不住小声问:“不管��了?”
凌霜摇摇头,瞧一眼山君庙的方向,笑着说:“不管,今天山君爷爷少不了吃的。”
拜了山君,又去祭祖,点香燃烛,鞭炮也放上一挂,山那头噼里啪啦还没响完,这边儿也响上了。
忙完才往家走,回家就闻到饭菜香味,段茂林两口子在家里也没闲着,已经把年夜饭摆了出来,大盘小盘、大碗小碗,把桌子堆满了。
红烧鱼、猪肚鸡汤、梅菜扣肉、糯米丸子、糍粑、酸菜猪肉粉条、黄豆炖猪脚、炸酥肉……
“多吃些,今天炸了不少炸货,等会儿你俩也拿些回去吃。”
哪用丁银香说,凌霜早盯上那锅酥肉了,正吃得欢。
年夜饭一吃,鞭炮一放,转眼就是新岁,村里要热闹好几天。
“今天真不在家住一晚上?都这么晚了,还回去做什么?你们屋子还在,我给你们铺上新棉絮,今天就在这儿睡好了。我看小霜也喝醉了,脸都红了。”
饭后,丁银香正问着。
段春山半搂半扶着凌霜,低眉看他一眼,见他脸蛋红扑扑的,是被酒气熏出来的。
一杯拐枣酒,又喝多了,一年下来,凌霜的酒量半点没涨。
“我想喝,呃……柿子、柿子酒!”
醉鬼还靠在段春山肩膀上大舌头说话呢,手也乱比划着。
段春山:“酿着呢,开了春就给你喝。”
凌霜:“现在喝!”
段春山:“现在还没好。”
凌霜摇头,捧着脸歪头看段春山,眨眨眼才说道:“好了,柿子醉了。”
段春山:“……”
确实是醉了。
不但醉了,还熟了。
红透了。
段春山咽了咽唾沫,扭头看向丁银香,说道:“不了娘,我和小霜回去睡。他喝醉了,晚上还有的闹呢,在这儿要吵到你们。”
知子莫若母,丁银香一看段春山的样子就是他打定主意了,最后也没再劝,只让段满月拿了只灯笼出来。
“行吧,你们回去小心些,明儿早上过来吃饭,初一要吃汤圆的!”
段春山点头答好,心里却在想明天早上还不一定起得来呢。
说完话,他才提着灯笼半抱着凌霜出门,走了两步觉得不好走又停下。
“小霜上来,我背你。”
段春山停了下来,站在凌霜前面微微半蹲前倾身体,又侧过头看身后的凌霜,冲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背。
凌霜歪着头看他,好像没有听懂,段春山正要重复,凌霜却突然一个弹射起跳扑上来,直接挂到段春山的背上。
得亏段春山核心稳,立住了半点儿没晃,只无奈笑了两声,扭头把手里的灯笼往凌霜手里递。
“帮我照路。”
凌霜趴他背上,老老实实接过灯笼,还轻车熟路拍段春山屁股,高呼了一声“驾”!
段春山:“……”
行吧,驾就驾。
醉鬼看起来醉醺醺、晕乎乎,但精神头却很好,没有倒头睡的意思。
“啊!月亮呢!”
他扬着脑袋满天看,手指朝上指着,左指两下,右指两下,没找到月亮。
段春山低着头,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只有鞋底被雪水渗湿了。
他故意逗道:“别指月亮,晚上要来割你
耳朵。”
凌霜眼睛一瞪,立刻缩回手环住段春山的脖子,一个锁喉埋向颈窝装死不动弹了。
段春山:“呃……咳咳咳,松、松点儿!凌霜,松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