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几个人排队洗了手,饭菜也已经端上桌,不丰盛,甚至有些简陋,罗家只剩两个老的,家里余财不多,可不得处处节省。
凌霜把刚刚在竹林掰的冬笋全给了罗婆子,她也忍痛割了一小块腊肉,薄薄切了几片和笋子一起炒了。
这是桌上唯一的肉菜,腊肉片得极薄,夹起来都透明得能透过肉片看到人影,盘子里一共都没几片,不过刚够一人分得一片。
还有白菜炖的红苕粉,炖得软烂入味,白菜清甜,粉条软糯,汤也热乎暖胃,满满一大盆。
另外一盘是菜团子,和了粗面团成拳头大,就是今天的主食了。
“呃那个……家里也没啥能吃的,办不了几样菜,但量多,你们多吃些,一定要吃饱啊!”
瞧着简陋,却是罗家能拿出的全部了。
凌霜可不客气,直接挑了一碗红苕粉,还加了热汤,嗦上一口粉才说道:“怎么会!我就爱吃粉条,您的手艺真不错!”
确实不错!菜虽然简单,但味道是真好,凌霜不挑,好吃的他都喜欢,吃得满足。
年轻、面嫩、好看、能吃,罗婆子就喜欢这样的后生,瞧了就高兴,忙在旁边添菜,连连说:“多吃些,喜欢就多吃些。”
吃了饭又继续忙活。
罗家的活儿不多,三个年轻人忙了两天就差不多忙完了,屋顶换了新草、门窗裂墙都修补好,鸡笼鸭舍猪圈都检查过,院子也扫了,柴也劈了,全都整整齐齐码好摞在靠西墙的棚子下。
“哎呀这两天真是多谢你们了!要只有我和老头子,这些活儿还不知道要干多久呢!可熬人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能干,手脚也利索!”
“来来,婆婆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你们,家里鸡下了蛋,你们拿几个回去吃!”
罗婆子提了篮子出来,篮子里稀稀疏疏放了几个蛋,挑了个大的绿皮蛋,都说绿皮蛋更好,娃娃吃了聪明,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挑出来的。
罗家本就比村里其他人家更困苦,凌霜几人当然不愿意收,都推脱着。
“婆婆,您还是留着自家吃吧!”
“就是,天冷了,鸡也不爱下蛋了,您还是自己留着,吃也好卖也好,您自己留着。”
“是呢是呢,都是一个村的,顺手帮忙的事儿,可不敢要!我要是拿着鸡蛋回去,我爹准要抽我!”
都不愿意要,老人家提着蛋眼睛都红了,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觉得平白让人家受累了。
一个鸡蛋才值几文钱啊,年轻劳力在镇上做工也得一天二十文,她知道就连送鸡蛋也是自家占了便宜,可她又实在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嘿婆婆您要实在想送,送我一碗腌菜吧!就您今天中午炒鸡蛋的那个腌菜,是用什么菜腌的?我可喜欢那个味了!”
凌霜歪着头笑,他是真喜欢,那腌菜咸辣适中,可下饭了!
一听这话,罗婆子哪会拒绝,连忙说:“那个啊!那就是雪里蕻腌的,不值什么钱,你要是喜欢,婆婆现在就去给你装!你等着!”
见几个小辈都不收鸡蛋,罗婆子只好收回屋里,又拿了大碗去装腌菜,装得满满的。
装了两大碗,段春山和筐子一人端了一碗回家,一路都笑嘻嘻的。
没过几天,白云山就下了雪,也得亏桃花村的人聪明,都提前做了准备,挡风防雪都做好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是夜里悄悄来的,一片一片,不大,却很密,第二天天亮了,屋外的雪还没有化净。
屋顶白了,树梢白了,放在墙角的石磨也白了。鸡窝里的鸡都怕冷,缩着脖子蹲在鸡圈里不愿意出来,倒是滚滚皮厚毛厚,甩着尾巴在院里蹦��,留了一长串的梅花印子。
“雪停了!都出来扫雪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村子又活了,都提着竹扫帚出来,开始清雪。
【作者有话说】
泡米米+醪糟+糖冲水,真的很好喝嘿嘿,我奶很喜欢这样做~
第77章 买肉
“哎哟, 这不是二郎吗?这是去赵屠户家?”
一个圆脸憨厚的婶子站在自家院门前,手里提着一把大扫帚,正清理门前的积雪, 看到段春山和凌霜从家门口走过,乐呵呵地打招呼。
“这么早就出门啊?你家积雪清了?”
段春山走在后面, 凌霜走在前面, 兜里还揣了几颗冬枣,正一边啃果子一边往前走。
“都清得差不多了,这不冬天到了,再有个把月就要过年了,我娘让我去赵叔家买些肉回去做腊肉,香肠也得灌上!”
不知道为什么, 新屋那边根本就没多少雪,房顶、树梢、井口积了薄薄一层浅光,太阳一晃很快就化了。
老屋那头的雪倒是厚,段春山和凌霜吃了早饭就出门, 一个提扫帚, 一个拿雪掸子,回爹娘那儿帮着扫雪。
帮着把紧要的活儿做了,丁银香就把他们撵出门买肉了。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段春山裹成粽子,手也揣在袖子里,说话时一口一团气。
“哎哟, 还是你家日子过得好!都知道今年有大雪,冬天的菜都长得不好, 余钱也全用来买粮了, 不像你们还能买肉灌香肠!真是让人羡慕!”
婶子搓着手说话, 她正扫雪呢,两只手通红通红,冻得跟冰坨子似的。
再看看凌霜,穿了身不算太厚的红袄子,两只手还露在外面,也白白净净,好像一点儿不怕冷,甚至还吃凉果子呢!
见婶子盯着自己瞅,还看自己手里的枣子,凌霜下意识攥了攥塞满枣子的衣裳兜。
她也想吃?
可天冷了,能吃的甜果子越来越少,这还是山楂子给他送下来的,也没剩多少了。
凌霜磨磨蹭蹭还是掏了两个出去,看似大方地弯着嘴唇说道:“婶子,吃枣子,可甜了!”
婶子尴尬僵了僵,有些怕冷,但年轻人一番好意,又笑得这么甜,她干笑两声还是接了过来。
“好好好,谢了!”
“你们要去买肉就去吧,外头可冷了,赶紧买了回去烤火!小霜也是,出门可要多穿点儿,千万别仗着年轻不爱惜身体!”
凌霜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比划两下才说道:“我不冷!”
说完就摆摆手朝前走了去,边走边说:“婶子,我们走了!您也快进屋吧!”
两人朝着赵屠户家走,买了不少肉和排骨,用背篓背着,竟也装得满满当当。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村里的拐子阿叔,他左右腿长短不一,走路一瘸一拐的,是天生的毛病,这毛病不疼不痒,就是走路不好看。
他牵着一头毛驴子从小路走上来,嘴里还絮絮叨叨数落些什么。
“你说说你,大雪天的往外跑,也不怕冻死在外面。”
“一会儿没看住就不见了,真让人操心!”
“下回再吓跑,老子非抽死你!”
……
“阿叔!这么冷的天,您还要出村啊?”
他牵着驴子,凌霜还以为他要骑驴子去镇上呢,不然牵什么驴。
听到这头的动静,阿叔也停了下来,提起手里的草鞭子就往驴子屁股上抽了一下,没好气骂道:
“不是这回事!大雪天的,谁乐意出门啊!”
“还不是为了这畜生!”
“昨天一看那天色就要下雪,雪霰子扑脸,我们急着圈鸡圈鸭,忘了驴棚里的驴子没拴!它白天还老实,也没人注意它,哪知道夜里竟悄悄跑了出去,我今早儿起来一看,诶,驴子不见了!”
“可给我急坏了!你们说说,这天寒地冻的,驴子要是在外面冻一晚上,不得冻病!我家里雪都没来得及扫,火急火燎跑出来找它,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凌霜听得格外认真,正来了兴趣,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您在哪儿找到它的!”
想起这事儿,阿叔气得瞪眼,又朝驴子屁股上抽了一下,继续说:
“结果这畜生精得很,跑到山君庙里,还把供给山君老爷的山果子全吃了!”
驴子也是犟种,被抽了两鞭子也梗着脖子不理人,说急了它还尥蹄子想踢人,长耳朵甩得啪啪响。
“嘿,还想踢老子!犟得很!”
段春山和凌霜悄悄对视一眼,段春山又晃晃身体撞了撞凌霜的肩膀,努嘴示意他朝前看。
在积雪还没完全消融的小路上,一只金灿灿的虎纹大猫精神抖擞地走了过来,留下一长串梅花状的脚印,它踩过的地方,积雪似乎都融化了不少。
诶!山君爷爷!
凌霜眼睛一亮,立刻朝着大猫招手。
��难得没有直奔凌霜而去,而是纵身跳到了段春山背后的竹篓上,趴在裹着肉的油纸上,鼻头轻轻翕动两下,显然是在闻肉香。
“哎呀!这猫儿还跟着呢!二郎,你背篓里装的是肉吧,可小心些,别被它叼着了!”
“不会呢阿叔!这猫儿是我家的,它不贪嘴的,不偷肉吃。”
凌霜连忙解释,话是这样说,但凌霜还是伸手把趴在背篓上的大猫抱了下来,怕它的毛掉到肉上。
没办法,这山君也会掉马的!
他怕山君爷爷不高兴,还低下头小声说:“这批肉是要用来做腊肉的,可不能糟蹋了!”
山君在他怀里懒懒翻了个身,慢悠悠闭上眼睛,一副完全不关心的模样。
��又不是那些贪吃的小妖,肉而已,又不是没吃过。
不过腊肉……上次段家那个老小子烧的干豇豆腊肉倒是很好吃。
“哎哟!还不贪吃呢!咱桃花村的人谁没见过这猫儿啊!隔三差五就各家各户串门,而且只有饭点儿才去,吃了就走,抹嘴无情!”
凌霜:“……”
山君听得全乎,尾巴在凌霜的胳膊上拍了拍,站起来冲着男人“嗷”了一声,声音粗哑。
“哎哟!这猫儿咋这叫声!跟喉咙管里通了烟囱似的!”
“诶脾气真大!还听得懂人话!”
男人被猫儿怼脸嚎了一声也不生气,反而高兴说道:“不过这猫儿可厉害了!它只去了我家两回,那之后我家就再也没闹过耗子了!”
这可是山君,吓几只耗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段春山暗自想。
但下一刻,阿叔又凑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过你们也得管管它,往我们家跑就算了,哪能隔三差五往山君庙里跑!”
“我都看到好几次了!它趴山君庙的神像脑袋上,还偷吃供品!你说说,这事儿咋成,惹怒了神明可咋整!”
“就说这次,又是跟着我从山君庙里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