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豹子

这地方很好, 人参多,压山的参客都大多有所收获。

除了……罗毛子。

他今天真是出门忘了翻黄历,倒霉一整天。

倒也发现了两株参, 可其他人手脚更快,等他要跑过去的时候, 其他人已经拿红绳把参套住了。

他扑了空, 到现在参篓里都是空的。

听到段春山的话,他也顾不得害怕了,直接直起腰说道:“走什么走!这地方多好啊,好多棒槌!”

“我这趟一定得找到!老子篓里可还空着呢!”

也有其他人正在抬参呢,这是一桩细致活,哪能说结束就结束的!

他们也都纷纷说道:

“咋了?怎么非要这时候走!”

“我棒槌还没抬出来呢!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匹叶!”

“就是啊!这片地还没有压完呢!”

“小兄弟再等等吧, 这地方静悄悄的,能有什么危险!”

……

可就是静悄悄的才不对劲!

段春山紧紧皱着眉,严肃重复道:“走,马上走。”

他也知道这里面做主的人是吴把头, 说完又立刻看向吴镰, 重复道:“上山之前就说好了,该走该留,哪条路不能去都听我的。”

答应归答应, 可吴把头现在也舍不得走啊,他刚才寻到一株好参,虽然比不上早先那株四匹叶, 却也值不少银子。

但吴把头也知道,比起人参, 这些乡下人不如他们了解, 可要论对山里的了解, 还得是这些猎户。

吴把头直了直腰,问道:“段兄弟,这为啥要走,你总该给我们一个明白话吧,不然这里这么多好货,谁舍得说弃就弃?说走就走?”

都不用段春山说话,就连筐子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他说道:“不对劲,山里野物很多的,兔子、狐狸、獐子、野鼠……前面一截路都还看到了,但过来这片地儿也太安静了,除了偶尔飞过几只鸟,啥也没瞧见。”

“安静得过了头吧。”

说到这儿,筐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之前跟着山里的阿伯进山打猎,他们就教过我,说要是地儿太冷清了,完全瞧不见猎物,那很可能是进了什么大货的领地,得赶紧走!”

“山里野兽多,熊瞎子、老虎都有,这可都惹不起啊!”

他说完,心里有些发慌。

但罗毛子听得哈哈笑,乐道:“看你长得高高壮壮的,咋胆子这么小!还是山里长大的汉子呢!”

“我们这一路过来啥事没有,好歹也是拜了山神求保佑的,能遇到啥野兽!”

“这里货多,我可不走!你们都找到好货了,我还空着手呢!要走你们走!”

罗毛子说完就提着鹿骨钎子朝前走,想要往前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寻摸,他走远些,就不信还有人跟他抢!

段春山从不拦人找死,他只最后说了一句:“筐子说得对,话已经待到了,要走要留随便你们吧。”

说完,他拉住凌霜的手,牵着他大步往外走。

他一走,筐子也立刻跟上,走时还忍不住提醒道:“都是村里老猎户传下来的经验,还是信一信的好!钱啥时候都能赚,命可只有一条!”

吴把头:“……”

“爹,咋办?”

吴把头发着呆,正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偏偏吴平贵这时候还在旁边��嗦。

他瞪了吴平贵一眼,最后深吸一口气,把鹿骨钎子一收,咬牙说道:“走!”

反正他们这趟已经有大收获,保险些好!

吴把头不是第一次进山了,不像罗毛子这个愣头青全无经验,他听了筐子的话,觉得有些道理。

“走,都赶紧收拾东西撤!”

他放了话,有些参客不情不愿收了鹿骨钎子,也有正捞着好货舍不得离开的。

不确定开口道:“把头,哪这么倒霉啊!”

“是啊!而且咱这么多人呢,不是说人怕野兽,野兽也怕人吗,说不定它还得躲着咱走呢!”

还有恰好抬完一整株人参的,已经捡到货,这时候走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他们又说:

“走走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你嫌命长!你和山里的畜生比胆子!”

“我不管了,我先走了,我就说这地儿怪怪的,待一会儿就后背发毛,好像有啥东西盯着似的!”

……

一行人里分成了两派,一半要走,一半要留,最后还是吴把头敲了手里的木棍,厉声冷喝道:

“都给老子走!进了山全都要听我的,不然下次别想着跟我一块儿进山了!”

吴把头是他们之间经验最丰富,没了他,这些人在手里可毛儿都捞不着!

自然也不敢得罪。

“毛子!罗毛子!赶紧给老子滚回来,我们马上换地儿!”

他冲着罗毛子喊了一声,罗毛子没动静,蹲在一棵老樟树下。

他刨了会儿泥巴,突然惊喜叫道:“棒槌!是棒槌!”

“把头,是棒槌!四匹叶!”

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原先打定主意要走的人也迟疑了一会儿。

吴把头也怔了怔,没料到这时候让罗毛子找到一株四匹叶的好参,他肯定更舍不得走了!

不止他舍不得走,其他人也舍不得走。

这些参客寻参,早寻得入了魔,似乎为求一株老参拼出命都行。

真是怪巧,巧怪!

吴把头狠了狠心,继续喊道:“不要了,这地儿不对,咱……”

话还没说完,那头兴高采烈得快要着魔的罗毛子突然叫了一声,紧接着就瘫坐在地上,目眦欲裂瞪着树上。

“毛子?!”

“罗毛子!咋了?!”

这一声惊叫,连拉着凌霜走在最前面的段春山都惊住了,他下意识回过头,正好看到瘫坐在地上的罗毛子。

正咽着唾沫,惊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段春山顺着视线看过去,之前树上枝叶茂密,没人注意到树上有什么,就连段春山也没留意,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了。

树上挂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野羊,皮半挂在树干上,脏器已经吃干净,只有剩下血淋淋的肉。

血淅沥沥流下来,挂了罗毛子一脸,他仰头一看,差点儿没尿出来!

“他娘嘞,这啥玩意儿!”

人群里有人吓得喊了一句。

段春山低骂了一声,立刻说道:“山里的花豹喜欢把没吃完的食物藏在树上,这里八成是它的地盘!赶紧走!”

花、花豹?!

所有人都吓呆了,老虎、豹子、野狼、熊瞎子,这些都是在书里、故事里才见过的野兽,没想到这趟进山能遇到。

先是一愣,所有人反应过来都是不要命般朝前飞奔,只想离这鬼地方远点儿!

罗毛子自然也听到了,他还离得最近,抬头正好对上那张死不瞑目的羊脸,脖颈下的肉已经被咬烂,还滴着血。

“啊啊啊啊!!!”

“等、等我?!你们等我啊!!!”

他这时候又完全把那株四匹叶抛到脑后了,甚至连鹿骨钎子都忘了捡,软着脚爬起来,跌跌撞撞朝人群的方向跑。

可是很不巧,他才刚站起来,突然就感觉到背后窜起一股冷飕飕的风,紧接着是树叶划拉响的声音。

头顶一道花影子一闪而过,然后很快快到一只黄皮黑斑的大豹子站在树上,正垂着脑袋冷冷地看他。

罗毛子:“……”

眼睛绿幽幽的,还没有动作,只是站在树上目不转睛盯着罗毛子,他瞬间觉得整个后背都麻了,脚也重得提不起来,全身都像被泼了一盆透凉的冰水。

呼吸都忘了,只能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

“豹子!”

“是豹子!”

“快跑啊!”

……

刚才那个嚷着野兽也怕人的这时候倒是叫得最大声,拔腿就跑了出去,就连吴把头也变了脸,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装威风,也拉扯着吴平贵逃了前去。

“等、等、等我!”

“你们等我啊!”

“救我!段兄弟,救我啊!”

罗毛子这时候知道怕了,吓得哭都哭不出来,软着腿朝前跑。

救什么救!

就是段春山遇到这样的野兽也只有跑的份儿,哪有那本事救人,更别说他身边还带着凌霜和筐子。

他拉着凌霜,只顾得上对筐子说一声:“别看了!赶紧跑,自己的性命要紧,别忘了你爹还在家里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