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野水青树
段春山在旁边问。
这人的肚皮一天下来就没闲着, 一直在吃吃喝喝, 酸甜苦辣尝了个遍。
凌霜靠着段春山的肩膀,觉得他浑身都热烘烘的,隔着粗布衫子都挡不住的热。
凌霜舔舔手指, 正打算说话。
“唔……吃什么?”
“蓁蓁也想吃。”
小丫头还闭着眼睛缩娘亲怀里呢,却已经伸出手瞎抓了两把,说梦话般呢喃了几句。
做贼心虚的凌霜不敢动,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盯着林秀娘怀里的小蓁蓁。
他伸手往背篓里去, 想给蓁蓁也摸一块槽子糕, 但林秀娘却朝他摇摇头。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 轻哼着小曲哄她又睡了过去。
段茂林在旁边笑,一边甩着草鞭一边说道:“这丫头今天吃了不少东西,你嫂子担心她吃坏肚子呢,可不敢再给她喂了。”
林秀娘嗔怪瞪他一眼,细声细语道:“小点儿声,刚睡着呢。”
段茂林:“好好好。”
……
赶着骡车回村,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幸好今天的月亮够大够圆,明晃晃挂在天上,把村路都照得亮堂堂的,连路边的树叶草丝都照得清清楚楚。
“娘!大哥二哥他们回来了!”
段满月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疯跑向骡车。
骡子停了下来,朝段满月打了个响鼻,她乐呵呵伸手去摸它的骡脸,又捏捏长长的耳朵。
“哥!今天都买啥了?!”
段满月一边捏着骡耳朵玩儿,一边兴奋地看向自己的大哥、二哥。
段春山直接把背篓递给她,说道:“自己拿进去看吧。”
姑娘笑嘻嘻接过,粗略看了一眼,看到些盐巴酱醋,还有些吃食零嘴儿。
“哎呀,槽子糕!”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被段春山一巴掌拍了手背。
“洗了手再吃。”
段满月撇撇嘴,抱着背篓往里跑,还说道:“我拿进去给爹娘也尝尝!”
她匆匆进了屋,段春山几人也先后进去,骡子赶进棚里,喂了草料和水,卸下板车让它好好歇歇。
丁银香早烧好了水,等着他们回来就能洗漱了休息。
凌霜今儿玩得高兴,但说累也挺累,很快洗漱了缩被窝里,一日也算过去了。
*
次日清早,灶房煮了一锅掺苞谷的米粥,大米煮得开花,熬得浓稠,配上一碟酸辣可口的小咸菜,一口粥一口馒头,吃得满足。
“什么?要去吴大夫的药庐帮忙看药苗?”
丁银香有些惊讶。
“哎哟,咱家小霜还有这本事呢!可真厉害!”
段成大口大口吃着,这时候也只是把脸埋在大碗里,头也不抬地回答道:“小霜都认识那么贵的兰花!还会养柿子树,栽药材肯定也行啊!”
段春山给凌霜分了半个馒头,也凑过去小声说道:“慢慢吃,吃完了我陪你一块儿去。”
凌霜点头,又往嘴里喂了一筷子酸咸菜。
吃完饭,两人出门往吴大夫的药庐去。
进去就看见一个中年汉子脱了上衣坐在凳子上,闭眼绷着皮。
吴茱萸神色严肃认真,手里捏着闪寒光的银针,白荼在旁边打下手。
这是在给人扎针呢。
“嘶……”
“诶……”
“段春山,看起来好疼啊……”
凌霜盯着看,看得身子一抖一抖的,被扎的汉子还没说话呢,他已经怕得不敢睁眼瞧了,手紧紧攥着段春山的胳膊,给他攥得生疼。
“好了,起来活动活动看?”
吴茱萸收了针,又喊坐在板凳上的汉子站起来动一动。
汉子站了起来,光着膀子上下动着,脖子也转了两圈,兴奋说道:“诶,不错啊!脖子、胳膊都轻松多了!感觉自己又能背百十来斤谷子了!”
吴茱萸板起脸,教训道:“田叔,您这脖子和腰,再不休息养着,以后啥也别想干了,别说百十来斤,十斤都算多的!”
汉子吓了一跳:“啊?!真的假的?”
吴茱萸比这汉子年轻多了,这时候却很有医者父母心的模样,是个严母了。
“严母”严厉说:“你要不信就试试,下次又痛再来找我可不是扎两针的事儿了。”
白荼在旁边挤眉弄眼,挤过去小声蛐蛐道:“听她的吧,对不听医嘱的病人,我娘子可凶了!小心她下次拿这么粗的针捅你!”
白荼比划了一下,那粗细长短吓得汉子猛吸了一口气,捡起桌子上的衣衫往身上。
一边穿一边说:“好好好,我养着,我养着就是了。”
说完他逃命似的朝外走,嘴里还嘟囔呢。
“那么粗……那是针吗?那是捅我一刀呢!”
那边白荼也注意到凌霜和段春山,连忙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你们来了?快进来吧!”
他直接把人请了进去,拉着凌霜就往屋后的药圃走,吴茱萸看了一眼,还喊道:“先给客人倒杯水啊!”
白荼摆手,“还喝什么喝,先给我看看地里的丹参,看了再喝!”
药庐是一座小竹楼,半围着竹林,修得很雅致。
楼身是青黄的颜色,用的都是老竹子,上面长着浅色的斑块。屋侧生出一片青幽的竹子,竹梢被风吹得摇晃,凉丝丝的风吹了进来,混着竹子的清香气。
偶尔还有鸟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飞过,翅膀扇落几片竹叶,密林里也瞧不见鸟影,只听到几声“咕咕”的鸟鸣。
药田在院子外,靠着山脚,用竹篱笆围起来,分成好几块,也有单独种了瓜豆蒜苗的菜地。
“进来吧,就是这儿了。”
白荼走在前面,开了篱笆门领他们进去。
“那块地就是种的丹参。”
这片丹参已经开过了花儿,是紫色的小花儿,成串挂在杆上。
过了花期,大部分都谢了,只有零星几朵还垂着。
一片草药都蔫耷耷垂着脑袋,贴着根的老叶发焦,叶梢都没精打采的,颜色也不够鲜亮。
凌霜蹲下去捏着叶子查看。
“哎呀呀,好闷啊,我的脚湿哒哒的。”
“哎呀呀,有虫在咬我!”
“呕……我要吐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你的脚好臭!”
“可、你、没、有、嘴……怎、么、吐?”
“哎呀呀,他是不是要死了?他说话这样这样的!”
“哎呀呀,这棵人长得好舒服,味道好好闻!给我碰碰!”
“哎呀呀,我也碰碰……”
小药草的声音嫩嫩的,像夹着嗓子说话的小娃娃。
……
离凌霜最近的一株小苗突然精神了,原本蔫蔫耷拉的叶子忽然撑着立了起来,在凌霜手心蹭了两下,叶尖蹭得他痒痒的。
白荼还在旁边紧张兮兮问道:“怎么样?怎么样?还能救吗?”
凌霜难得严肃,板着脸问:“你这块地之前是种什么的?”
白荼挠挠头,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好像是黄豆?”
“茱萸喜欢喝豆浆,就专门挑了一块儿地种黄豆,给她磨豆浆喝。”
不过白荼没说,他种的黄豆也半死不活的,结的豆子都干瘪瘪的。
他不好意思拿这样的豆子给吴茱萸磨豆浆,还是花钱买了颗粒饱满的豆子。
这不就把豆秧子全扯了,今年换了丹参种。
他又说:“我娘子以前也没种过药材,她从前都是去山里挖药的。”
“这活儿太危险,也太累了,我才想着自己种,她也能轻松些。”
“她之前去山里挖草药,遇到狼了!幸好……”
幸好是一只开了灵智的妖精,不敢吃人,不然可得出大事!
不过这话白荼也不好当着段春山的面说出来,最后也只是支支吾吾说:“……幸好、幸好没出事儿!”
他后来就去找了山君,薅了它一把脑袋毛,包进荷包里,吴茱萸戴着荷包上山就没有猛兽凶禽敢冒犯。
危险是少了,可爬坡上坎儿的累啊,白荼还是舍不得她吃苦,这两年才开始琢磨自己种药材。
十里八村都没人种过药材,吴茱萸虽是大夫,可这方面的了解也不深,就是去镇上买药苗,问了卖家,卖家也说不出个东西来。
全都说:“多浇水多晒太阳,有土就能活,这个好养!”
白荼就是被这话骗了,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没长记性。
凌霜回头看他,直接扯了一株药草出来,指着隐隐开始溃烂的根部说道:“不能这么种!”
“丹参和豆子不能轮作,要害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