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个老人家,不暴躁的时候,开口就似七老八十的样子。

段春山客气道:“今天的事儿也多谢白大夫,不然一块儿吃个饭吧?我和小霜请您吃。”

“白大夫”这个称呼喊得白荼心花怒放,脸上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晴。

他自觉自己是一只兔子精,和天上捣药的玉兔神仙出自一脉,铁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跟着自家娘子学了半瓶水,可村里人看病还是只找吴茱萸。

所以白荼听到这称呼高兴得很,笑得嘴角咧到耳根了,但出口却是拒绝。

“不了不了,我和我娘子一起来的镇上,她现在应该在路口等我呢!我得赶紧过去找她!”

话都这样说了,段春山当然不好勉强了,再说了,他中午也只想和凌霜一起吃饭。

送走了白荼,两人往热闹的街市里走,越走人越多,瞧着是繁华的小市集。

左右全是摊子,卖首饰的、胭脂的、小儿玩具的,还有吃食摊子,各种糕点、蜜饯、果脯,还有各色小吃,看得眼花缭乱。

除此外还有各种杂耍、表演。

耍猴的、敲锣打鼓的,新铺开张前舞龙舞狮的,凌霜各个看得新奇,全凑前去盯了一会儿。

“段春山!段春山!这个又是做什么的?!”

两人停在一个套圈摊位前,摊主是个穿深灰短褐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个带钩的长竹竿,竿上穿了一大把竹圈。

摊位前方方正正摆着很多东西,多是小儿玩具,似七巧板、蹴鞠、陀螺、竹蜻蜓、布老虎……越到后面东西越精致。

还不等段春山说话,老板先兴冲冲开了口:“小兄弟,这是套圈啊!十文十个圈,这里面的东西你看中哪个套哪个!套中就是你的!要不要玩儿?”

凌霜听懂了,有些心动地看着摊子上的某样东西。

段春山心领神会,立刻问:“想玩儿?”

凌霜高兴地连连点头,指着摊位里一个泥娃娃兴奋道:“我想要那个!”

那是一个黑泥捏的娃娃,黑泥做身,彩泥捏衣,彩纹做得精致鲜艳。

“你看那个大的像不像你!还背着小弓箭呢!雄赳赳气昂昂的!多可爱啊!”

黑锅巴一样的小泥人儿,段春山觉得不太像,自己虽然长得不白,但也没这么黑吧。

但看凌霜很喜欢的样子,他立刻就对着老板说道:“给我们拿十个圈儿。”

老板笑了两声,热情地数了十个竹圈儿递过去。

段春山分了一半给凌霜,让他先玩儿。

凌霜正兴致满满呢,站在界线外,比划着圈儿瞄准了往上套。

嘿,空了。

凌霜:“……”

老板是个能捧哏儿的,立刻就鼓了掌,大声道:“哎呀,就差一点儿了!就差一点儿了!小兄弟再来一次!这次准能中!”

凌霜有被鼓励到,立刻又试。

嘿,又空了。

“哎哟!又差一点儿!”

“碰到了!小哥你都碰到了!就是力气大了,竹圈碰到就给弹开了!”

“哎呀呀,这个近了!这个真差一点儿!可惜了!”

“再来一次,这次准成!”

……

嘿,很快,十个圈儿都空了。

凌霜:“段春山……”

段春山斜了老板一眼,觉得他站在这儿显得自己嘴巴很笨。

听凌霜叫他,段春山才立刻转过去,关心问道:“这次真的只差一点儿了!要不要在玩儿一把?”

凌霜耷拉着肩膀垂头丧气摇头,像是霜打的小白菜。

但他没有放弃,很快又激动地抬头看段春山,两眼亮晶晶盯着他说道:“段春山,你来吧!”

“你射箭可准了!弹弓也玩得准!套这个肯定行!我要那个黑泥娃娃,你给套!”

那个泥娃娃排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可不好套。

但段春山被夸得自信满满,挺了挺胸膛就朝老板说道:“老板,再来十个圈儿!”

老板就喜欢这样的客人,又笑嘿嘿数了竹圈递过去。

段春山瞄准,一抛。

嘿,也空了。

……

“玩够了?现在去找摊子吃饭吧?”

花了整整四十文,才终于得了那个彩塑娃娃。

可别想多了,不是套的,是段春山看凌霜实在喜欢,掏二十文找老板买的。

凌霜喜欢得很,摸摸脑袋,摸摸肩膀,又摸摸背上的弓箭,最后才依依不舍地塞进自己的小挎包里。

今天进镇,他穿了丁银香刚做好的新衣裳,豆青色的夏衫,襟口、袖边搭了月白色的边缘,内里配着一套灰白内衬,衬得人清秀有朝气。

丁银香还用边角料缝了一个斜肩的挎包,同样的豆青色,款式简单,但容量不小,放一个泥娃娃绰绰有余。

“好哇!我们今天吃什么?”

“我刚刚看到好多没吃过的东西!”

有炸臭豆腐的,黑乎乎的豆腐块里塞上蒜蓉辣酱,配上香葱芫荽和酸萝卜,炸得酥脆的皮炸开了,豆腐浸饱了酱汁,一块块摆在上头,馋人得很。

可惜闻着臭,凌霜闻不惯这味儿,不敢吃!

“真稀奇,还有你不乐意吃的东西啊!”

段春山还忍不住出声打趣调笑。

凌霜瞪他一眼,又朝前看,一个挑担的汉子朝这边走过来,担子里卖的藕粉圆子。

这个好。

没一会儿,凌霜就端着一碗藕粉圆子继续往前走了,边走边吃。

……

一条街逛下来,凌霜肚子里填了不少东西。

藕粉圆子、炸年糕、油条糍粑、锅巴洋芋……

“吃饱了吧?现在还想去哪里玩儿?”

见凌霜把手里的糖画啃了个干净,又小小打了一个嗝儿,满足地拍拍肚子。

段春山忍不住问了一句。

凌霜却瞪大了眼睛,立刻反驳道:“没有啊!我们还没吃饭呢!”

段春山:“???”

那刚刚吃的是什么?

段春山歪头疑惑。

凌霜摆着手指数:“藕粉圆子、年糕、糍粑、洋芋……这些都是小吃啊!我们还没吃饭呢!”

言下之意,米面类的主食才算“饭”。

段春山很是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看向凌霜的肚子。

小小的肚子,大大的容量。

不过段春山并没有惊讶太久,因为他记得之前逛春季,凌霜也能吃得很。

“前面那家店瞧着生意不错,味道肯定好,要不要去试试?”

段春山改了口,立刻又提了新建议。

凌霜果断回答:“成。”

那是一家米粉铺子,菌汤做的汤底,还搓了甜笋肉丸,老远就闻到鲜味了。

这小铺面生意好得很,座无虚席,段春山和凌霜甚至还是等了一会儿才等到位置的。

要了两碗加肉丸的菌汤米粉,因着客人太多了,等了好一会儿才端上来两碗热乎乎的米粉。

这米粉鲜在汤头,用了好几种菌儿熬出来的鲜汤,飘着金黄晶亮的油花儿。

肉丸挑了半肥半瘦的好肉,剁成细细的肉糜,加上这时节特有的甜笋,也剁得细细的,搅拌一块儿捏成丸子下锅。

刷油煎了蛋皮,金灿灿发着焦,熟后夹出来切成宽条,一起添进汤里,最后再撒一把嫩蒜苗。

粗瓷大碗,汤里有绿有黄,颜色足够漂亮,鲜香味道早飘了出来。要是爱吃辣也能加一勺红艳艳的辣油,不过汤底就在“鲜”上,加了辣子反而盖住了鲜味,所以多是不加的。

喝一口汤,能鲜掉眉毛。

这顿“饭”,凌霜吃得满意至极。

第37章 给丹参看病!

骡子的蹄子“哒哒”敲在土路上, 不紧不慢。

来的路上是段春山赶的车,回家换了段茂林,凌霜和段春山倒坐在车尾的板子上, 两条腿耷拉下去,一下一下晃悠着。

林秀娘抱着孩子靠着自家男人坐, 小丫头玩了一天, 早累了,已经缩娘亲怀里睡着。

凌霜在偷吃。

难得来一次镇上总不好空手而归,段春山称了两斤蜂蜜槽子糕,实打实用鸡蛋做的,还买了些饴糖。

凌霜靠着段春山,时不时把手伸进背篓里, 偷一块糖,做贼般往嘴里塞,再偷一块糕,又捂着嘴悄悄吃。

“还没吃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