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月秦安
一个戴墨镜的青年男性被易笙耀提溜着脖子, 不满地发泄自己的怨言。
易笙耀身材高挑，还有些薄肌, 踩着高跟鞋看起来比那个男人还高大一点。
她冷着脸，单手抠住男人的肩胛骨, “话真多，让你来就是有用。”
青年男人摘下眼镜, 露出清秀的脸庞, 正是送行者的编外人员池少瑞。
池少瑞很不满, “我又不是你们送行者组织的成员，天天抓着我不放。”
易笙耀挤出带点威慑力的笑脸, 生硬地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听过没？说的就是你和彼得帕克。”
池少瑞恨不得用傩面挡住自己的脸，“姐, 我又不会吐丝，您高看我了。”
赵曦烛听他们绊嘴觉得很有意思，“反正你来都来了, 就跟我们一起呗。”
池少瑞也并非很不乐意, 他半推半就道：“行吧, 说, 要让我做什么？”
易笙耀走到玄关，关闭酒店门前还左右看看有没有人。
反锁好房间门后，她朝易笙寻点点头, “把东西拿出来。”
易笙寻打开行李箱，里面折叠着一个纸人，纸人旁边的夹层里有个次抛精华大小的玻璃瓶，瓶里盛了小半红色的液体。
他把玻璃瓶打开，将液体倒在纸人身上。
下一秒，液体顺着纸人的纹路，在它身上爬出晦涩难懂的纹路。
几息的功夫，纸人将液体尽数吸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本干瘪的纸人“活”了过来，变成七八岁左右孩童的模样。
纸人所化的孩童男女莫辨，它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供分辨的特征，若非这点，当真与正常人别无二致。
无论看多少次，赵曦烛都惊叹于胡琏高超的技艺。
池少瑞看到纸人时脑子里就蹦出了不好的想法，他问易笙耀：“你这是要让我干嘛？”
易笙耀挑眉看向纸人：“你不是会请神么，能不能把灵魂请到这个纸人身上？”
池少瑞的回答是：“请谁的灵魂？”
也就是说，他的确能把别人的灵魂请到其他的可以容纳灵魂的容器里。
“我。”
赵曦烛说。
他现在的容器本来就不稳固，只要拔了固魂钉，灵魂就可以自由出入。
池少瑞知道有人盯上了赵曦烛，他问：“可是你的灵魂一旦离体就会被阵法锁定，你不担心被发现？”
赵曦烛摇头，“没事，只要在阵法检测到之前回到容器就不会有问题。”
比起赵曦烛无所谓的态度，易笙寻的表情显得深沉很多，他忧心忡忡地看向赵曦烛没有说话。
赵曦烛感觉到易笙寻的眼神，对他笑着说：“我心里有数，别担心。”
易笙寻虽然很关心赵曦烛的健康情况，但他很尊重赵曦烛的选择，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那就开始吧。”
赵曦烛坐在纸人旁边，易笙寻紧跟过去，双手放在那颗汇聚着红色煞气的固魂钉上。
池少瑞拉下傩面扣在自己脸上，旧面具上雕刻着威严的人脸，它圆目怒瞪着赵曦烛，咧开的嘴角不知是要表达气愤还是慈悲。
从这一刻开始，池少瑞仿佛真的成为了某位神明在世间的载体。
他拨开易笙寻的手，紧紧攥着固魂钉，卯足力气将它拔下。
同时另一只手在空中做虎爪状，掌心涌现出红色的漩涡，将赵曦烛的灵魂吸出强行塞进纸人体内。
赵曦烛的魂魄刚进去，他又用固魂钉封住纸人，以防出现排异反应。
整个过程赵曦烛感觉自己像是一滩水，不能动，不能喊，任人揉捏成各种形状，塞进任意的容器里。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他的灵魂一旦离体，原来的容器就失去支撑，易笙寻眼疾手快将他的容器放在床上。
好在赵曦烛本就不是常人，灵魂很快就适应了新容器，他伸出手控制手指活动，动作仿若天生，没有丝毫磕磕绊绊的感觉。
池少瑞不是没有帮别人上过神，赵曦烛是所有人中适应力最快的，他夸赞到：“不愧是祖师爷，灵魂的能量非一般人可比拟。”
提起祖师爷这个名号，赵曦烛一直有个疑惑，“以当时的身份哪怕流传到现在也应该是神官，为何会变成‘祖师爷’？这其中的变化可不是一点半点。”
刚开口时，赵曦烛就听到自己变成了小孩声音，其他人的表情也很奇怪，这显然不是他的错觉。
“胡师傅手艺真不错，声音都能变。”
池少瑞揭开面具，汗水顺着发顶流经脖子浸湿衣领，他提起领子躺进沙发里气喘吁吁地说。
易笙寻和易笙耀对视一眼。
他们看过不少有关祖师爷的古籍，其中却没有一本提过这件事，似乎是成立送行者的人故意抹掉了自己存在的痕迹。
易笙寻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回去帮你查。”
赵曦烛蹙眉思考，“行，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拐卖儿童的犯人。”
易笙耀提上装备，抬起下巴指向门口的方向，“走，打窝去。”
“打窝”的地方选在城市郊区，这里虽然有着城市的基本架构，但相比之下人流量要少很多，城中村的比例也远高于其他地方。
从高架桥上看下去，入目只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城市被茂密的树冠遮蔽，如同置身于原始丛林。
人口管理局的资料显示，此片区人口失踪率显著高于该城市其他地方，在这里“打窝”是个好选择。
赵曦烛今天的任务是扮演走失的孩童，贪婪的恶徒肯定不会放过他这只迷途的羔羊。
他寄宿的纸人容器经受过特殊处理，目光所及之处都能通过法阵在另一端完全复原。
其他人为了不打草惊蛇，都待在酒店看监控。
易笙寻心不在焉地看着实时画面，眉头蹙得老高，恨不得现在就去赵曦烛身边。
画面显示赵曦烛正在城中村的街道里乱窜，现在还没到下午，村子里人不多，陆陆续续有小商贩出摊。
等到了傍晚，这里就是个大型夜市，在附近上班工作的人都会过来吃口还算热乎的饭。
赵曦烛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对周围的环境非常陌生，看到什么东西眼里都会冒光，不需要伪装就活脱脱是个未经世事的小朋友。
最近天已经转热，街道上充斥着一股剩菜剩饭的馊味，野猫野狗在路边的垃圾的翻找食物，苍蝇满天飞。
环境实在算不上好。
赵曦烛逗完野猫，又被街边小摊的叫卖声吸引了注意力。
“新鲜水果冰粉十块钱一份！手搓冰粉十块钱一份！”
冰粉？
是什么东西？
赵曦烛没吃过冰粉，双脚像自己长了眼睛，不知不觉就走到冰粉摊前。
老板是个青年女性，估摸三十来岁，她看到赵曦烛走过来温柔地问：“小朋友想吃冰粉？”
赵曦烛盯着摊位上各式各样的水果眼睛冒光，他指着水果说，“我要一份这个，谢谢。”
他从易笙寻留下的钱包里掏出一张红板，踮起小脚递给老板。
老板没着急接过钱，她看看赵曦烛，又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他身后，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就一个人，爸爸妈妈呢？”
赵曦烛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就是钓鱼，他摇摇头，懵懂地说：“我不知道。”
“什么！”
老板吓得声音都拔高了很多，周围人都看了过来，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有些大。
她捂着嘴巴对周围的人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对赵曦烛说，“小朋友，你知道爸爸妈妈的手机号吗，我给他们打个电话。”
赵曦烛还是摇头。
老板表情变得凝重，她走出摊子蹲下来平时赵曦烛，“小朋友，你要不先坐在阿姨这里不要乱跑，你爸爸妈妈可能正在找你。”
“……”
赵曦烛其实想拒绝，但老板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心逼退了他即将出口的谎言。
他点点头，乖乖跟着老板坐在摊位的椅子上。
这个时间段夜市里没多少人，老板抽空给赵曦烛做了一大碗盛满水果的冰粉，他把冰粉递给赵曦烛，疲惫的脸上闪起比水果冰粉还要灿烂甜蜜的笑容。
“来，阿姨请你吃。”
赵曦烛被那张笑脸迷了眼，他低下头，接过冰粉时看到老板手上布满了削水果皮时留下的伤口。
他一只手接过冰粉，另一只手轻轻抚摸老板手上的或深或浅的伤口。
“疼不疼？”
他问。
这次轮到女人愣住了，她嘴角慢慢放下。
人的表情很复杂，赵曦烛没看出这个变化是出于什么。
难道女人也经历过孩子走丢的事情，所以才对小朋友格外照顾？
赵曦烛还没想多久，女人就咕哝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比我家的臭屁孩强得多。”
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已经在脑海里把赵曦烛的身世想象了几百个版本。
女人心疼地抚摸赵曦烛的脑袋，身后传来一道孩童的声音。
“妈妈，他是谁？”
女人听到声音的瞬间脸上先是闪过喜悦，很快又变得嫌弃，但欢喜的底色一直没有变。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问：“你又去哪里了，把衣服弄得这么脏？”
赵曦烛也会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就四五岁，被养得很好，白白胖胖扎着小辫，漂亮的小裙子上蹭了好多灰。
姑娘咧起大大的笑容，拍打身上的灰，用甜甜的嗓音叫着“妈妈”。
赵曦烛以为女人的孩子走丢了，所以才对他那么好。
可是他差点忘了，好人之所以好，是因为她本来就好，与她的经历无关。